第113章 幕間(五)
“喂,是誰啊?”電話那頭的人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是我。”
“喔,你這個家夥呀!”時間已是上午的十點半,他似乎仍未睡醒。
“……”
“所以,2018年的第一天早上就打來電話問候我,有什麽事?”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我問。
他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隨即是關門聲。
“好了,可以說話,搞得跟拍諜戰片似的……”
“昨天送來的那具屍體……”
“屍體?”
“就是你說發現的無名屍體呀!”我開始後悔起來,要是知道他仍未起床,我還不如下午再打電話。
“我去,新年第一天,一大早你就跟我說屍體?”
“確實有些不合適,但已沒法挽回,你快說說!”
“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他的話讓我再度失望。
“死者腹部被刺穿,右手臂上也的確有疤痕,臉部已經損毀沒法辨認,更不可能判斷有無刀疤,但死者變為屍體時顯然隻有三十歲左右,這是可以肯定的。另外,他的身高隻有一米五不到。雖說是在河邊發現的,但死因是溺死,這具屍體至多在河裏泡了四五天而已。”
“……”
“依舊不符合你要找的人,你說那人至少失蹤好一陣子了,估計不太可能是他。”
“好吧,實在太感謝你了。”
他哼哼的笑著:“你和我還客氣什麽,大作家!我佩服你的執著,但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你錯了,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你說的那個古村落,那些事件,不可能的。”
一次次聽他的奚落,我自己都要動搖了。
“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我調查過了,省內在職警察裏麵沒有一個姓冷的,你找的這個失蹤的刑警他根本不存在。”
我無奈地說:“所以這又是個烏龍事件。”我的陳述聽起來像是在抗議。
“和之前你調查的江西猥褻幼女事件一樣,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退一萬步講,對,就算那些事情是真實發生過的,你覺得當事人之中有誰可能自發地跳出來告訴你?”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荒誕不經,但是不知從何時起,我變得越來越固執,我必須對自己的想法加以證明。
同時也是對我的作品負責。
“還是多謝揚警官了,費心幫我調查。”
“說什麽客氣話呀,”他哈哈大笑,“一頓飯可以解決的事情,何必非得說這些話……”
“好好,那是自然。”
“你跨年夜是怎麽慶祝的?”
我愣了一下,若說跨年夜,我也沒幹嘛,就是喝了點酒,寫作到很晚,不過大約十二點前就睡了。
跨年什麽的活動,發十八歲照片的潮流,我怕是跟不上了。
“啊呀,你也太無聊了。”聽了我的敘述,作為我多年來的最佳損友,老揚又是嘲弄了我幾句。
“我是在家陪老婆孩子,這不,趁機賴個床嘛!還被你這家夥攪了清夢!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告別單身狗現狀啊……你都一把年紀了!”
“駭,我自己都不著急呢,你又催什麽?再說了,什麽一把年紀,我還沒有到用這種詞匯描述的程度吧?”
隨便聊了一會兒,我借機掛掉電話。
中午收到朋友消息,說是手稿的提供者回市裏了。我手頭所有的手稿,來由極其機緣巧合。有個旅遊愛好者,常年四處旅行,因而成為微博的知名博主。在分享旅行後的攝影照片之外,她還有收集小玩意兒的癖好。在雲南旅遊時,她帶走了一個木製工藝箱,裏麵放著一些雜亂物件,都是一些便宜的老古董。其中一件就是用海報裹起來的大量手稿。
這個博主認識我的朋友,覺得這些手稿便於我朋友的創作,但他畢竟創作的領域不同,思來想去這個素材還是給我為好,於是“故事”就這麽到了我的手上。
今天,終於如願能見到這個博主了。
下午五點半,在一家西式餐廳碰麵,一眼見到對方時,就覺得氣質完全你能及,更別說她全身名牌給我的壓力了。
她看著很年輕,應該三十歲不到,我心裏略有些緊張,因為但凡富家小姐,一般都有嬌縱的性情,碰上我“一問到底”的習慣,誰知道她會不會爆炸。
實際的情況卻與我預想得好很多,她很有教養,出奇地禮貌,不愧是周遊世界的人,談吐很不一般。
“真不好意思,我差點遲到。之前一直沒法見到你,總算如願了。”
她微笑,並點頭示意:“這一次在巴黎待了好幾個月,也算滿足了。”
“安小姐喜歡巴黎?”
“那是我小時候最想去的地方。不過真正到了那裏,又覺得沒那麽美,巴黎的安全狀況堪憂,我可能不會再去了,情懷已了。”
我不喜歡多說廢話,於是直奔主題。
“那個……你知道手稿的事情吧。”
“當然知道,我還看了你寫的文章誒!本來我想讓竹大寫這個故事,但他說你來寫更合適。我看過文章之後,確實如此。”
“承蒙誇獎,你也是大忙人,我就言簡意賅一些……手稿都是安小姐你從雲南帶回來的嗎?”
她點點頭,又迅速搖頭。
“我想不是。”
“嗯?”
“記得是今年六月份吧,我準備從雲南返回時帶了那個箱子……很多細節我已經記不清了,但是在金華火車站的事情我印象很深。”
“哦?”
“當時我坐在候車室,箱子就放在旁邊的座位,後來想想,很有可能是有人把手稿放進去的。”
“啊,你是說,你是後來才知道箱子裏有手稿的!”
“是的。”
“這樣啊,我完全不知道這個情況。”
“當時我邊上坐的人,我實在想不起來了,不好意思。”
眼前的一線生機又破滅了。
“沒關係,您的話很重要,至少可以說明,手稿的原主人很有可能就在市裏。”
“看來,您不隻是為了寫作而調查的。”這是安小姐最後給我的評價。
回到住處之後,我再翻看了一遍手稿,從字體看,著實應該是個女人書寫。而通篇講的都是肖沉視角下的故事,這麽說來,手稿的原主人依舊隻是個中間人。
在我房間的幽暗處,那副粗糙難看的貓臉麵具正靜靜地躺著。
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