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凶貓作祟之物

第41章 好人死,惡人活

這種突如其來的猜測好可笑,我不禁拍拍腦袋,懷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吃了太多垃圾食品,智商跟著下降了。

十女案受害者的共同點怎麽可能是化妝品呢?我可能是腦子瓦特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閉上眼就想到Mary,她那飄逸的長發和整潔的工作服,以及夏天吃冷飲的可愛樣子,因為無法開導病人而陷入自責的焦灼神情……一切的一切,我都感到曆曆在目。然而命運如此殘酷無情,如果舉頭三尺有神明,那它恐怕沒有辨別是非的慧眼,它讓好人慘遭不幸,卻讓壞蛋得意洋洋。

“我說,你搞什麽啊……”身邊那女人在沉默了幾分鍾之後,又開始打電話,這回是罵人的語氣。

“我們公司的數據庫和用戶信息一直是歸屬於同一個係統,都經過嚴格的保密程序。我說過多少遍了,錄入客戶信息的時候一定要加密,化妝品公司這麽多,你以為人人都隻用我們公司的嗎?這些信息要是泄露,到了競爭對手那裏,多少客戶會流失,你知道這個道理嗎?”

她的嗓門很大,我聽的有些煩了。

“道歉?管什麽用啊!你盡快把這件事情處理好,如果弄不好,你就走人吧!”

“我什麽我?還不快去!”女人憤怒地掛斷了電話。她訓人的聲音對公交車上的乘客造成了巨大影響,有好幾雙眼睛盯著她,露出鄙夷的神色。女人沒有臉紅,反而大聲對他們道:“看什麽看啊!沒聽過罵人嗎?”說罷就揚了一下眉毛。

我心想這女人真不好惹,誰要是攤上了這樣的上司,工作上得四處留心,提心吊膽的。

“請問……您是化妝品公司的嗎?”

“你是在和我說話嗎?”她白了我一眼。

“當然是。”不然你以為呢?

“你懂不懂禮貌,連個稱呼都沒有,上來就問問題,你把不把人放在眼裏啊?”

我都有些後悔和她搭訕,這女人說話好氣人啊。我也不是沒想過稱呼你,叫大姐吧不合適,叫女士又太作,叫美女更談不上,所以隻好……

“如果你是要代表其他人指責我在車內高聲說話,那我就無話可說了。”

“所以我不是問了嗎?您是化妝品公司的嗎?”

女人的態度突然好了一些,但依舊很傲慢,她合上放在腿上的名冊,說道:“是又如何,有什麽事情你請指教,我還有三個站就要下車。”

這話簡直等同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是這樣的,我最近對化妝品生意感興趣……剛才無意間看見您的名冊,上麵的客戶來自全國各地呢,真是厲害啊。”

“你一個大男人也對化妝感興趣嗎?真是稀奇。我這裏的名冊隻是這個月的一小部分,我們的分公司遍布全國各地,網絡客戶突破三十萬人……”她開始侃侃而談,大說她們公司有多厲害,我就知道拍馬屁準沒錯。

我接過她給的名片:青澀心情銷售總監,“青澀心情”大概就是她公司主打的化妝品套裝的名字吧。

“我們的化妝品主要麵向二三十歲的女性,你可以推薦給女朋友或是親朋好友,名片上有網址。”

“噢,現在化妝品都能網上購啊?”我故作鄉巴佬的模樣。

“嗬嗬,沒見過世麵……你如果想當我們公司的臨時工,可以去應聘。但是我恐怕你不會通過麵試,年紀太大了,我們需要的是那種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你這樣子……起碼四十多歲了吧!”

我有這麽顯老嗎?我有些不服氣,雖然胡子是長了點,但不至於被人說成中年大叔吧。我想要辯解,但那女人喋喋不休的,我隻好在她停下說話的空檔問道:“這上麵寫著1990,也就是說你們公司已經成立了二十多年了?”

“確實是這樣。”

“假如十年前要買青澀心情的套裝,是不是必須到店訂購?”

她一臉困惑:“一般來說是如此,但不是每位用戶的住地附近都有我們的店麵,一般來說隔的遠的,她們會用電話預訂的方式,在電話裏確認好住址和聯係方式後,由總公司派包裹過去。”

這樣啊……如果是電話預訂的話……那住址和聯係方式就不成問題了……

可是,我究竟在想什麽?

雖然是胡思亂想,但我竟然還是任由自己的瘋狂猜測肆意蔓延。

“這麽說,這些用戶的資料,在他們預定套裝時都會告訴客服人員吧?”

她頓了一秒,回答:“如果是老用戶,公司會保留她們的資料,就不必每次都問一遍了。當然,十年前應該已經出了會員製,服務更加到位一些。”

“噢。”我點頭。

“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麽興趣,總之再聯係我吧,反正上麵有我的聯係方式。”她收拾包站起來,站在車門前等待下車。

我沒有再去看她。隻是盯著手中的名片,思緒不知不覺飄走了,早已不在這公交車內。

簡直是瘋了……可是,二十歲的女性當客服人員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吳心是在做客服人員的時候掌握了十女案各個死者的資料,因為某種原因,這十個女人引起了吳心的注意力。或許,在訂購化妝品期間,出了什麽狀況,使吳心和這十個人之間有了交集。

或許是別的什麽……

我感覺頭腦一團漿糊。於是我用手機搜索“青澀心情”的網站,瀏覽了一圈,沒什麽有價值的發現,我的臆測似乎必須和吳心的履曆對一對。總而言之,現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我聽到公交鈴聲報出熟悉的站牌名,於是果斷下車。

站牌處貼著廣告,是一張話劇的海報,看起來很霸氣,上寫“侯育明”新作:“未來劊子手”。這應該就是嚴葉和周依依去看的那部話劇吧。

廣告詞簡單粗暴地寫著:穿越時空,將你斬首。

我猛然想起了那封信,寫信的人自稱是未來人,他對李家的事情似乎很了解……不,不對,應該說對整個七家都很了解。

他究竟是誰?

在這封信未出現之前,一切爭端的核心在那副貓魈麵具上,可是黑櫃的存在又預示著什麽?

我在鏡顏村的小道慢慢走著,在高處山林矗立著一佛寺,即為正業寺。奇怪,我明明是要往家走,怎麽一不小心走反了呢?

我打算折回去,突然感覺腹部一陣疼痛,隻好先在路旁的長椅上坐下來,取出口袋裏的健胃消食片嚼了幾顆。

坐了一分鍾,從山上跑來幾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又吵又鬧,還跌跌撞撞的,真擔心他們不小心跌了一跤,摔個大跟頭。於是我留意著他們,隻聽一小孩叫道:“我們來做遊戲吧!”

“好!”其餘孩子紛紛舉手讚成。

好像是玩過好幾遍遊戲,他們熟練地猜拳,很快就決出角色。

“我當黑兵!”

“我是藍兵!”

“那我就是紅兵啦。”

“嗚嗚嗚,為什麽又是我當犯人?”

“要不這樣吧,我國王和你換。”

“太好了……”

我感到有什麽東西在撓我手心,很癢。黑兵裔竟然已經開始影響小孩子了嗎?

我看著他們演完那整個故事,於是我站起來,趁他們還沒散開,我大聲叫他們:“小朋友們!”

照理說我應該打著招呼,親切的走上前,可是不知為何我的雙腳不能動彈。於是我就站在原地和他們高聲交談。

也許是我怪怪的,孩子們也有些戒備,隻有一個年紀稍大一點的孩子和我說話。

“這遊戲誰教你們玩的?”

“一個大叔。”

“怎樣的大叔?”

男孩沉思了一會兒,說:“大叔就是大叔。”

“那你們從哪裏來的?”

“寺裏。”男孩指了指正業寺的方向。

“你們要去哪裏?”我感覺自己的問話有些白癡。

“回家。”

“回家?嗯,回家好啊。我也正要回家。”他們盯著我一動不動,我轉身離去,不知為何有一種奇怪的心情。

這種心情無法描述。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是分明有一條斬不斷的線,將我身邊的一切連接在了一起,錯綜複雜。

殘陽如血。我即將回到我的住處,但是鄰家的餃子館側門圍滿了人。

“真是太惡心了。”有人在議論。

“這真是太過分了吧,把小貓弄成這樣,還丟在我家餃子館門口,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我看咱們以後多留著點心,最近不知為什麽,野貓家貓都無一幸免,搞不好真的要變天了。”

“那可不會啊,貓神大人世世代代護佑這裏,從來沒出過事兒。”

“月末了,大家晚上就別出來了。”

一個老人招招手讓大家散開,轉身和餃子店老板說話。

我看熱鬧散去,也打算離開。這時人群中閃出一個人,攔在了我前麵。我打量了一下他,好半天才認出這家夥是那個三流記者宋記。

“肖沉,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吧?前段時間聽說你陷入了吳心的案子裏,差點被認為是嫌疑犯呢!”

我討厭他,隻想離開。

“哎,你這人也太冷漠了吧,上回我在路上看到你和你打招呼,可是你行色匆匆的,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繼續往前走,完全不理他,他也沒追上來。

我快步回到公寓,上樓並取出鑰匙,打開房門。胖子不在裏麵,但顯然有一些異樣,空氣中有一絲葵茵草的香味,我馬上意識到屋子裏有別人,我正要去取門背後的鐵棍,一支飛鏢差點擊中我的右耳。

我心跳加速,抬眼一看,那飛鏢將一張卡片牢牢地釘在門上。

卡片上寫“請柬”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