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惡魔誕生以前(1)
兩個疑似具備貓魈元素的獨立案件,竟然神乎其技地有了交集!
十一年前,女孩的生母心肌梗塞發作,在場的吳心為她叫了救護車,無奈她因搶救無效身亡。
八年前,女孩被其繼父性侵,被百般虐待,最後自殺身亡。
那麽,換言之,如果當時女孩的母親能及時搶救過來,說不定就不會發生女孩的悲劇,她也不會死,英修不會收到女孩的電子郵件,黑兵裔網站也不會登出那帖子。
這簡直稱得上連鎖反應。
雖然無法證實十年前襲擊吳心的究竟是什麽,但女孩鄰居家的男人——楊鐵山的怪異舉動和他潛入肖家偷盜麵具一事,則籠罩著層層謎團,而解開謎團的鑰匙,就是所謂的“貓魈”……
如此一來……
十女案、江西一繼父猥褻少女案、楊鐵山失蹤案,這三個原本獨立的案件相互之間都有了關聯……
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十女案起初給我的感覺是連環變態殺人案,凶手應當是個暴徒,可是真相令我跌碎了眼鏡,凶手是個女人。可這一路追查吳心,直到十一年前那個瞬間,她還是充當善良的人,給人撥120,完全不像是個變態犯。
到底是何時開始轉變的呢?
我喝了一口咖啡,瞬間有一種被掌控的感覺。假如貓魈確實存在……並且一直在作祟,那妹妹的失蹤會否和這三件事也有關聯呢?
我拍拍腦袋,中止這妄想。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確認那九個人的信息。可我現在隻能依靠冷警官,但他尚未回應我,看來調查十一年前的記錄還需要花點時間。可是倘若那九位幸運用戶真的是十女案受害者,這就說明當年警察的調查遺漏了很重要的信息。
這樣幹等著也不是辦法,我再看了一遍吳心的履曆和資料,也許我沒法找到轉變點的原因是:我根本沒站在吳心的角度看問題。
試想,她的父母生意失敗,她隻身一人來到K市投靠姐姐,當時她還隻有17歲,麵對陌生的環境一定很害怕吧。姐姐是她唯一的依靠。然而,那個時期的K市可不太平,而且憑借她姐姐那點微薄的收入,怎麽可能足夠兩人生活呢?
於是吳心就開始了打工生活。按照時間順序,吳心一開始在各處打雜,後來去舞廳工作了一段時間,最後被介紹去化妝品公司當話務員。這裏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吳心去打工,究竟是主動要求還是被迫的呢?
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尤其關鍵。
鄰座傳來一個爽朗的女聲:“侯老師不愧是話劇大師,看了您的新作之後,我真是佩服之至啊!”
我用餘光觀察,說話的人披著一頭長發,身穿一亮堂的正裝,她化著淡妝,嘴唇的口紅色很性感,長相還算標致,大約是三十歲上下的上班族,年輕漂亮,但說話聲實在令人作嘔。
與這位女子相對而坐的是一個寬額男人,他戴著一副耀眼的金邊眼鏡,麵對女子的誇讚,他連連擺手,並用輕輕咳嗽來顯示自己的謙卑,但這一切顯得多麽虛偽。
“很榮幸我的新作沒有讓您失望,我衷心的感謝有您這麽熱心的觀眾。侯某感到受寵若驚。說實話,這部‘未來劊子手’是我花費心血最多的作品。你應該也知道,現如今話劇的發展並不好,大部分人關注著電影電視娛樂節目,對話劇這種經典的傳承,幾乎沒有一個概念。所以我在選材和道具上下了苦工夫……”
據說所謂的大師和專家裝起逼來會滔滔不絕……果真如此!話劇大師侯育明,周依依和嚴葉提起時我還以為是個什麽大不了的人物,原來隻是個狂妄自大的人。看,麵對年輕的女讀者笑的合不攏嘴……
“太棒了,這麽一說我都好想從事話劇相關的工作誒!”女讀者十指相扣放在下巴下方,作出仰慕的神情,她的臉上似乎掠過短暫的不悅,很快又煙消雲散。恐怕是覺得褒揚過猛,女讀者莞爾一笑,平靜地說:“劊子手的設定十分帶感。”
侯育明已然謝頂,他油光滿麵,長相猥瑣。聽到關於劇情設定的誇獎,他頓時將不可一世的傲慢暴露無遺。
“說到這個,可是我最得意的構想。未來人回到過去,在已知案情真相的前提下,並沒有幫助刑警盡快破案,而是充當劊子手的身份,將殺人凶手處決。這樣的做法不是很酷嗎?”
“唔……以暴製暴是嗎?雖然這種做法是很帶感,但總感覺缺乏點什麽誒……”
侯育明的臉色有異,女讀者立刻察覺到了,於是她尷尬的笑了笑,道:“哈,抱歉啦,法學出身的我,總是容易犯職業病呢,動不動就會想到那些冰冰冷冷的文字,想到法律,不管怎麽說,這種以刑止刑的做法在現代社會不被認可,也很少會有吧。”
話劇大師侯育明哈哈大笑,其實心裏稍有不悅吧,所以他才緊張兮兮地喝了口咖啡,咖啡漬差點滴在他那件雪白的襯衫上。
“所謂藝術來源於生活,作為律師的高小姐不能理解也是正常的。”
這話聽起來有點重。兩人本來的熱切對談瞬間變得火藥味十足。這一切都被我看在眼裏。在短短的幾分鍾內,我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開始期待這兩人的口水戰。
孰勝孰敗,最後見個分曉。
“和侯老師比起來,我的確是底氣不足啊。截止到上個月,侯老師在話劇界已經賺的盆滿鍋滿了,我對藝術的不理解根本無足輕重。”
“確實是如此。高小姐也不遜色,在律師圈子裏是出了名的,市局的大案重案,省廳的疑難案件,高小姐都參與了個遍。把一清二白的事實攪得渾濁不堪,甚至都有逢高必輸的說法。我聽說你……已經五六年未嚐敗績了。”
侯育明雖然輩分比那位高律師大多了,但損人的功底絲毫不低於年輕人。
“承蒙關照,作為律師,我隻是作好份內的工作,公道自在人心。我從事律師這一行那麽多年,從來沒有冤枉好人,也沒有包庇壞人。”
侯育明眼睛發亮,露出狡黠的笑容,看起來他抓住了什麽可以人身攻擊的把柄。
“是嗎?我可聽說,不久前高律師為一名殺人犯辯護。”
“侯老師說的是那樁女大學生強奸案麽?該案犯人的確有精神病症,這是毋庸置疑的。”
“毋庸置疑?我可沒聽說過發神經強奸少女的……”侯育明這話異常尖銳。
“犯人承擔著巨大的心理壓力,來自家庭,來自社會,以及周邊人的,逐漸封閉自己,走向扭曲是勢之必然,他犯案前幾個月已經重度抑鬱,再加上精神分裂症狀……”
“但是我聽說,犯人是反社會人格障礙……”高律師的話被無情打斷。
“犯人才20歲,哪來那麽大壓力,我看是沒受到嚴格教育,再加上是個極致的變態,看到稍有姿色的女大學生就心生歹意,於是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分明是故意殺人,不是嗎?”侯育明淡定地喝著咖啡,這番話令高律師苦不堪言。
看樣子,薑還是老的辣。
這場鬥嘴,侯育明勝利了。
“我看高律師還是省點力氣對付幫助那個異裝癖少判幾年吧,雖說死者是幫助過你的心理醫生,也完全要以自己的利益出發不是嗎?人嘛,就應該向錢看。”他將咖啡一飲而盡,擺出個無辜的動作,說道:“現在知道了吧?想查我?沒那麽容易,我可是幹幹淨淨、清清白白的呢……”侯育明撂下咖啡的錢,轉身離開。
然而異裝癖……
心理醫生……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侯育明已經得意洋洋地離開,隻留下那位高律師一人。她似乎也不願意久留,收拾公文包,就前往櫃台結賬。我想叫她等等,但一時語塞,等我出門她已經走入眼花繚亂的人潮。
“她難道是負責Mary的案子的律師嗎?”
咖啡館外的大街人山人海。這裏並非市中心,為什麽今天如此熱鬧?我注意到街旁有小販在賣經書和香火,有三三兩兩的行人提著燈籠和炮竹。我猛然間意識到,正業寺就在不遠處的山上。
說起來,吳心的家和正業寺靠的很近。腦海中有什麽念頭一閃而過。
應該不會吧,吳心和寺院又會有什麽瓜葛呢?
我乘車前往兩個站外的公園,這裏有環形的商業街,十年以前,這裏還沒那麽繁華,吳心就在這裏打工。
資料裏記錄的店家名字是“安家名小吃”,她曾在這裏打了一個多月的工,主要工作就是掃地、拖地、洗碗。十年易過,這裏已經大變樣子,安家名小吃早已不複存在。
我感到有些悶熱,在便利店買了瓶水,又感到腹中饑餓。我四處張望了一下,公園的北側,有一位大爺在賣燒餅。
好嘞,正好犒勞犒勞自己。我徑直朝他的鋪子走去,燒餅聞著很香,我問大爺多少錢。
“三塊。”他臉上布滿皺紋,頭發也有些花白。
我將手頭的資料夾在胳肢窩,取出錢包拿出三張一元人民幣。
誰知大爺非但沒有接過錢,而是愣住了。他的表情古怪,再仔細看,原來他是看見我的資料出了神。
他放下了手中的活,用圍裙擦了擦手,指著那份吳心履曆上鮮明的學生證件照,說了一句話:
“這女娃我認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