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禦龍

第15章 都督府!曹無厭!

“末將李執衡,願將王山編入斥候前隊第二小隊,聽屬下節製。”

眾人一愣。

連法司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確定不是聽錯。

沈蝶衣站在隊前,眼神略略一頓沒說話。

王山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到難以描述。

他還記得……

第一次見這小太監,就是把人從馬背上踹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那時候他還沒斷臂,正意氣風發。

八品煉皮境,在鎮北軍也算上得了台麵的人物。

散隊之後,校場上隻剩稀稀拉拉幾個人。

王山站在原地,好久沒動,眼神黏在自己靴尖上,好像隻要抬頭,就得直麵那些他不願承認的東西。

肩頭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卻把他從恍惚裏拽了回來。

“走吧。”

李執衡的聲音從側麵傳來,和平日裏一樣平靜,“斥候營那邊,還得給你騰個鋪位。”

王山喉結動了動,什麽也沒說,隻是悶聲應了一句:

“嗯。”

…………

……

就在這時,營外號角又起。

這一次不是日常點卯,而是尖銳而急促的長鳴。

“都往營門集合!”

傳令兵沿著營道狂奔,一路吼過去。

軍士們匆忙整隊,披上甲胄,排成兩列,望向營城門的方向。

連沈蝶衣都親自出來迎接,披風一拂,立在隊首。

她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

營門緩緩打開,一隊人馬魚貫而入。

最前頭的,是一輛並不張揚的馬車,車上掛著一麵不起眼的小旗,旗角隻繡了一個“督”字。

壓得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李執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隻是站在人群中。

馬車簾子掀開,一名中年文士模樣的人下得車來,身著大都督府製式官服。

腰間別著令牌,腳步不疾不徐,像是走進自家院子。

附近的老兵低聲嘀咕:

“那就是大都督的身邊文書,曹無厭。”

“都督神龍見首不見尾,平日見不到人,這位就如同他老人家一般。”

“權勢滔天!幾乎就是都督的化身!”

眾人聞言,不由得神情更肅。

誰也不敢多看一眼。

曹無厭走到隊前,隻是淡淡一掃沈蝶衣,神情並無多少敬意,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便是鎮北軍主將沈蝶衣?”

沈蝶衣拱手:

“末將在。”

“嗯。”

曹無厭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好像隻是記下一個名字,

“大都督遣我前來接走一名俘虜。”

“哪一位?”

沈蝶衣神色不變。

“一個蠻族女子,你們前幾日俘虜的。”

曹無厭抬起手,向身後一揮:“把人帶上來吧。”

沈蝶衣本意是想拒絕,可是一見到曹無厭的眼神,便不敢開口。

沉默。

不多時,幾名軍士從營中押出一名被五花大綁的女子。

正是熾焰姬。她頭發散亂,嘴角有血跡,卻仍帶著幾分從容,傲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李執衡原本站在人群末尾,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時,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

整個人猛地一震!

這是什麽情況?!

他一時失態,竟忘了控製表情,整個人突兀地直起身來,像被針紮了一下。

才關押第四天,營裏誰都沒往外透一個字。

怎麽就突然冒出大都督府的曹無厭,

要把熾焰姬提走?

這是要把線索直接掐斷?!

曹無厭順著眾人的視線,很快就注意到那抹“站得特別直”的身影,眯了眯眼。

“這位是?”

他打量了一眼李執衡,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看樣子,好像有什麽話想說?”

李執衡握緊拳頭。

這種時候,他若是裝啞巴。

前麵在陰山冒的險、燒的那一座糧倉、抓的這個人,全都得算白做。

他從來不是那種躲在壕溝裏“等別人決定一切”的人。

“大人,”

他拱手行禮,抬頭直視對方,聲音不高,卻很清楚,“末將以為,此舉不妥。”

周圍立刻有一串抽氣聲。

“此女雖身份未明,但極有可能是北蠻軍中有頭有臉之人。”

李執衡繼續道,

“按軍法,應當先由鎮北軍審問清楚,再連同口供與案卷,一並上呈都督府。”

曹無厭聽完笑了。

啪地在李執衡臉上拍了兩下,不重,卻異常刺耳。

“你算什麽東西?配在本官麵前指手畫腳?”

他輕輕拂了拂自己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塵:

“怎麽,想質疑都督府的決策?”

四周的空氣一下緊了起來。有人在李執衡身後伸手,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擺

是王山。

意思再明顯不過:到此為止,別再說了。

“大人多想了。”

李執衡卻隻是略垂眼,語氣依舊不卑不亢。

曹無厭臉上露出幾分滿意,似乎覺得這小子終於識趣了,正要抬手讓他退下,

就聽對方慢吞吞補了一句:

“末將不敢質疑都督府。”

他抬起頭來,目光冷靜無波:

“隻是在質疑大人的決策。”

校場上一陣死寂。

曹無厭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回去,眼神陰冷下來:“你質疑我?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隊列前沿,

視線從李執衡臉上一掠而過,忽然抬頭看向整片校場,

像是剛剛才想起來似的,長長地“哦”了一聲。

“也好,本官倒是許久沒管過軍務,差點忘了鎮北軍是怎麽吃飯的。”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一道公文,晃了晃:

“大都督念及陰山一役,鎮北軍元氣大傷,原本這次是要給諸位加發一月軍餉、三成軍需的。”

他頓了一下,故意停在這裏,讓下麵的人眼神都亮了一瞬。

“如今看來……”

“鎮北軍軍紀渙散,下官在此公開執行公務,尚且有人當眾頂撞,都督府的銀子和糧草,先省一省也好。”

校場上一靜。

“自今日起,”

曹無厭聲音拔高,清清楚楚。

“鎮北軍全軍軍餉減半三月,前日申請增發的軍需、藥材,一律緩發。”

“這是本官的決策。”

他又把目光壓回李執衡身上,淡淡道:

“若問緣由,便是你們這位十人長,在本官麵前目無軍紀。”

他絲毫不避諱地以權謀私。

就是要讓李執衡在軍中混不下去。

一圈圈目光,像刀一樣從四麵八方落到李執衡身上。

士兵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臉色發白,卻誰也不敢出聲,隻能死死咬住牙關。

曹無厭滿意地看著這一切,似笑非笑:

“你們記清楚!“

”在這陰山一線,是都督府養著你們。”

“有人不服,可以站出來和本官講理。”

他環視一圈,雪地裏沒人敢動。

“既然沒人,那就算你們都認了。”

他最後才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執衡,聲音壓得極低,卻足夠旁邊幾排軍士都聽得一清二楚:

“從今往後,鎮北軍餓一口,少一件甲,都記在你頭上。”

“可聽明白了?”

李執衡絲毫不懼!

這反而坐實了他的猜測。

為了一個蠻族女子就如此大動幹戈!

這裏麵肯定有貓膩!

奸臣不就自己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