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陣前問話

蒯煥看著關羽如此模樣，不由暗自苦笑。

關羽性子的確很傲，也非常自負，麵對這種情況還想讓他暫避鋒芒，的確不太可能。

不過蒯煥深知，龐德乃忠義勇武之輩，若按照原本劇本被殺，的確有些可惜。

最重要的是，未來龐德之子殺入成都的時候，為了給龐德報仇趁亂殺了關羽全家，讓這位擁有赫赫威名的關二爺幾乎斷子絕孫。

前世每每讀到此處，蒯煥都不免扼腕歎息。

這一世，他想要盡可能改變曆史。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擊敗龐德，想辦法招降對方，才是蒯煥想要做的事情。

就算最終沒辦法招降龐德，蒯煥也會盡力勸諫關羽對其予以優待，哪怕養著一個俘虜，也好過將其殺掉。

從正常情況來講，很難勸住驕傲的關羽。

隻是蒯煥熟知關羽脾性，當即拜道：“君侯之威，天下誰人不知？龐德雖勇，與君侯相比，卻如螢火比之皓月。”

“我之所以讓君侯避其鋒芒，挫敵銳氣，原因有三。”

“南方缺馬，龐德麾下雖隻有兩百餘騎，若能將戰馬盡數搶奪，亦能壯大荊州軍實力。”

“若敵軍銳氣正盛與之廝殺，對方必然死戰，想要奪取活的戰馬恐怕不易，此其一也。”

“敵軍雖少，終究是曹魏精銳，正麵硬拚，君侯固然能夠獲勝，麾下將士也未必沒有傷亡。以君侯愛兵如子的性子，哪怕士卒傷亡數十人，恐怕也會心中悲痛，且有辱將軍威名，此其二也。”

“龐德乃忠勇之輩，其故主馬孟起以及兄長龐柔皆在益州為官，之所以投靠曹魏，也是因為當初生病被留在漢中之故。”

“如此人物，君侯若正麵與之廝殺，激起對方血性，龐德必然死戰不退，寧死不降。料想以君侯之忠勇與度量，亦不願此等良將殞命沙場吧。”

麵對驕傲的關羽，不能與他對著幹，反而要不著痕跡地吹捧，而且要吹捧到點子上。

蒯煥區區幾句話，把關羽的勇武、愛民如子以及忠義無雙全都吹捧了一遍。

縱然是見慣了大世麵的關羽，此時也是嘴角微微翹起，臉上露出些許自得之色。

就好比劉備稱漢中王的時候，關羽得知黃忠被封為後將軍，當即怒道：“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

結果被費詩一番吹捧，關羽當即感悟，急忙領了印綬。

他最終被呂蒙偷襲成功，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呂蒙刻意吹捧關羽，讓他有些忘乎所以，才會放鬆戒備。

因此，關羽的性格缺點除了傲以外，還有些臭屁，愛聽別人吹捧。

拿捏住了關羽的性格，再想勸諫，隻要諫言站得住腳，其實並不困難。

就怕那些自命不凡之輩，遇到關羽雙方關係隻會鬧得很僵，就比如荊州治中從事潘濬，此人性格孤傲剛正，雖頗有才能，卻與關羽不睦。

關羽輕輕捋著胡須，道：“既如此，那便按照蒯司馬所言布置吧。”

卻說龐德鼓起麾下眾人向死之心，本來打算直接衝入荊州軍中，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未曾想。

當他領兵衝到荊州軍前麵，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長槍陣以後，頓時感覺心中發毛，急忙命令麾下士卒降低速度。

騎兵的優勢在於強大的機動性與衝擊力，如果想要正麵衝擊長槍陣，無異於自尋死路。

“神射手攢射，目標敵軍騎士！”

關羽早就命人射住陣腳，看到龐德等人進入弓箭手有效射程以後，當即下令放箭。

“啾啾啾！”

弓箭稀稀疏疏地從陣後射出，雖然數量並不算多，準頭卻異常精準。

關羽這麽做，也是擔心弓箭手一通亂射，會射傷了那些戰馬，對於現在的荊州軍而言，兩百多匹戰馬的確是稀罕玩意兒。

“啊！”

這些精挑細選的弓箭手，果然不愧是神射手，一輪箭雨下來，也射中了十幾人。

雖然魏國騎兵大半都身披甲胄，箭矢未能射中要害殺傷力並不高，卻也讓幾個騎兵落馬。

“撤退，撤出弓箭手射程以外！”

龐德撥開對麵射來的箭矢，急忙大聲喊話。

對麵一輪箭矢，就讓己方傷亡十幾人，就算以騎兵的速度能夠很快衝到陣前，三輪箭雨下來也會傷亡慘重。

到時候，再麵對列陣整齊的長槍兵，又與送死何異？

看到龐德引兵撤退，關羽並未下令追擊，隻是讓麾下將士繼續列陣不動。

畢竟，想要以步兵追上騎兵，基本不太可能。

未曾想，龐德剛剛率眾撤出弓箭手射程，就看到身後灰塵大作，卻是劉封帶著兩千餘人追殺而來。

“天亡我也！”

龐德見狀，不由心中悲苦，那些本來抱著必死之心的魏國騎兵，此時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慌亂。

人類勇氣被鼓舞起來的時候，非常熱血沸騰，容易上頭，容易不懼生死。

可一旦心裏的那口氣泄了，勇氣也會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麵對死亡之時人類最本能的恐懼。

現如今，龐德等人前有強敵攔路，後有追兵即將抵達，這種絕境所帶來的壓迫感，的確讓人感到窒息。

龐德看到軍心已經有些動搖，當即厲聲喝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死則死矣，有何懼哉？”

“諸君且隨我衝鋒，某願為陷陣之士，隻要吾命尚在，必能帶著你們撕開一道口子，殺出重圍！”

這些本來已經有些動搖的士卒，看到龐德如此雄壯，當即紛紛大呼：“願隨將軍衝陣！”

言畢，他們就準備朝著關羽率領的隊伍衝去。

眼看關羽正準備繼續下令放箭，卻被蒯煥攔住了，他低聲在關羽耳邊說了幾句，得到允許以後，居然主動走到陣前。

“敢問前方可是龐德將軍？”

本來已經抱著死誌正準備衝鋒的龐德，猛然看到對方有人出陣答話，當即喝令諸將止步，厲聲道：“正是某！”

蒯煥聞言，遙遙對著龐德深深一拜，道：“我家君侯久聞將軍大名，不願與將軍兵戎相見。今日特派我前來陣前，詢問將軍此次率兵出城，所為者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