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猜忌
荊州軍主帥營帳。
關羽左手撚須，右手拿著一卷《春秋》，正就著燭火細心研讀，哪裏還有絲毫醉意？
之所以能夠瞞住龐德，是因為關羽本就麵如重棗，喝了酒以後整張臉越加紅彤彤，看起來仿佛酒精上頭一般。
“君侯，龐德等人已經離去。”
看著蒯煥大步走進營帳，關羽輕輕放下《春秋》，眉頭微微皺起，問道：“此番放回龐德，果真能讓於禁心中起疑？”
蒯煥略微沉吟，道：“十有八九會是如此。”
“話說回來，就算離間之策尚未成功，於禁麾下多了龐德和兩百餘人也翻不起多大風浪。”
“若僥幸能夠成功，君侯說不得能為主公招攬一員上將。”
關羽笑道：“若真能成功，汝當為首功。吾尚且不屑貪汝之功，彼時必然會在兄長那裏為汝請功！”
這便是關羽，不僅驍勇善戰，而且非常體恤下屬，對於有功將士絕對不會吝惜賞賜。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關羽深得麾下士卒擁戴。
蒯煥拜道：“多謝君侯！”
不過很快，蒯煥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道：“若我所料不差，於禁今晚或會派兵襲擊我方營寨，將軍不妨故意露出破綻，好引君入甕！”
話分兩頭。
卻說龐德等人被放出包圍圈以後，不敢有絲毫停留，急急忙忙前去魏軍營寨和於禁匯合。
魏軍營寨。
“報，立義將軍率領兩百餘人前來拜見將軍！”
於禁聞言，不由眉頭微皺，暗道：“關羽已經率兵截斷了此處與樊城的交通，龐德僅率兩百餘人，如何能夠突破重圍？”
“莫非他所率不止兩百餘人，而是經過血戰以後折損嚴重，這才僥幸突圍？”
不過很快，於禁就推翻了這個想法。
荊州軍與魏軍之間的營寨相隔很近，如果那邊發生激烈的交戰，於禁不可能不知道。
“傳龐將軍前來相見！”
眼看侍衛轉身正準備離去，於禁卻是站了起來，道：“且慢，吾親自前去相迎！”
他改變了對待龐德的態度，除了迫切想要知道樊城城內的軍情以外，也想知道龐德及其麾下兩百餘人，究竟如何突破關羽的攔截。
不多時，於禁已經帶著一眾將領來到營寨門口，待看清楚龐德及其麾下兩百餘騎幾乎全都安然無恙，當即大喜過望，暗道：“莫非龐德尋到一條小路，可以避開荊州軍的攔截？”
“若果真如此，那就實在太好了，我便可以率領麾下兵馬從小路直接前往樊城和曹仁匯合。”
於禁雖然畏懼關羽驍勇，不過若是能夠進入城中，仗著城牆抵禦荊州軍，僅憑關羽麾下那些兵馬，又有何懼？
“見過左將軍！”
龐德看到於禁親自出寨相迎，不敢怠慢，急忙上前行禮。
別看二人都是曹操麾下將領，若論身份地位，龐德可是拍馬也比不上於禁。
於禁不僅跟隨曹操時間許久，算是曹操麾下元老，更是曹魏外姓第一將，僅從其被任命為左將軍、假節鉞就能看出一二。
如今的曹魏集團，除了於禁以外，還沒有誰能夠擁有假節鉞這個殊榮。
武將擁有假節鉞之權，就相當於戰時狀態就不必向上麵請示匯報，可以直接斬殺自己軍中觸犯軍令的將士。
這種權力對於外姓武將而言，絕對算得上是最高榮耀。
於禁上前扶住龐德雙臂，道：“吾領軍初來乍到，尚且不知樊城城內詳情，心中無比焦慮。今日得見令明，當真是久旱逢甘霖啊。”
“令明無需多禮，且隨我入帳詳談！”
二人進入營寨以後，於禁便開始詢問樊城詳細事務，得知樊城城中兵馬、糧草尚且充足，也不由舒了口氣。
“左將軍，吾奉曹仁將軍命令前來此地，正是為了傳達將領，讓左將軍先屯兵於樊城城北十裏之外，與樊城互為掎角之勢，使得關羽不敢傾盡全力攻打樊城。”
“隻要將軍能在此地拖住關羽軍中主力，不消太久，荊州軍必然不戰自退。”
於禁聞言，覺得這個建議的確不錯。
隻是他看著甲胄幹淨，根本不像經曆過廝殺的龐德，當即問道：“將軍可是發現了一條小路，繞過關羽的圍堵大軍，才能如此輕易抵達我軍營寨？”
龐德這個時候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猶豫半晌，終究還是咬牙說道：“實不相瞞，某領三百騎自樊城殺出，先是遭遇劉封引兵阻截，折損數十騎以後，又遇到關羽當道攔截。”
“吾正欲死戰報國，卻被那關羽邀入營中，與我喝了些酒，讓吾等留下戰馬，就放我們離去。”
於禁聞言，臉色微變，看向龐德的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
龐德本就是降將，故主馬超以及兄長龐柔，皆在劉備麾下任職，為眾多魏國將領所猜忌。
現在忽然被關羽請入營寨喝酒，隨後又莫名其妙被放走，不得不引人懷疑。
好在於禁城府頗深，很快就收斂了自己的鋒芒，反而笑著問道：“不知那關羽邀請將軍共飲，可曾說了什麽，有沒有刺探我軍軍情？”
龐德如實道：“關將軍隻說與我意氣相投，談論了一些家常，並未論過軍務。”
於禁心中越發懷疑，眼睛微微眯起，起身道：“將軍想必是乏了，還請下去洗漱休息吧。”
看著於禁這般模樣，龐德心中不由一個咯噔，知道自己必然是招了懷疑，正想出言為自己辯解，卻見於禁已經先一步離開了營帳。
龐德無奈，隻得被於禁親衛帶下去休整。
卻說於禁和龐德分開以後，當即前去尋找那些跟隨龐德突圍的騎兵，從他們探聽到了的事情與龐德所講並無不同。
隻是關羽和龐德在營帳內單獨待了那麽久，究竟談論了一些什麽事情，根本無從得知。
而且於禁還知道，龐德等人臨走之前，荊州軍還特意歸還了龐德的那匹白色良駒，這種行徑不由越發惹得於禁心生懷疑。
了解完了事情的經過以後，於禁再次返回營帳，暗自想到：“此番馳援樊城，事關重大，絕不容有失。龐德身份本就有些敏感，此番又和關羽眉來眼去，看來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