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巔峰對決
安城城外，關羽與張遼已經對峙半月有餘。
朔風日複一日卷著枯草，掠過雙方陣前的鹿角與旌旗。
甲葉碰撞的脆響混著戰馬嘶鳴，在空曠的原野上織成了一張緊繃的弦。
雙方表麵上看似相安無事，連斥候相遇都隻遠遠對峙，不發一矢；暗地裏，關羽與張遼的算計卻如暗流般洶湧，都將對方視為平生大敵，不敢有絲毫懈怠。
安城之內，關羽青巾覆首，綠袍垂落於帥椅兩側，丹鳳眼半眯地盯著案上的淮南地形圖。
案角堆著密報，最上麵一封寫著：曹軍每日操練，加固防線。
關羽指尖輕叩案麵，沉聲道：“張遼本是馳援合肥的援軍，卻故意在此做出固守的姿態，必然有詐。”
周倉扛著青龍偃月刀立在旁側，甕聲應道：“君侯所言極是。前日某派去的斥候回稟，張遼與南陽郡聯係不斷，應該是在等待援軍。”
關羽聞言，丹鳳眼驟然睜開，眸中精光一閃：“汝所言在理。文遠素有勇謀，若無曹公軍令與援軍相助，必然不會在此與我相持，早就尋找機會發起進攻了。”
“他之所以固守不出，恐怕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王甫心中凜然，道：“以張遼麾下數千士卒，哪裏來的膽量圖謀君侯？”
關羽輕捋胡須，道：“文遠兵力自然不足，若有公明相助，兵力將遠勝於我。”
當初關羽水淹七軍威震華夏，又圍困宛城，曹操得知以後大驚失色，開始從各地調遣援軍馳援宛城。
後來關平雖然自宛城撤退，曹操擔憂南陽再生變故，就沒有撤走那些援軍，反而讓他們歸屬徐晃統領。
曹魏的確是家大業大，調往宛城的兵馬已經超過兩萬，如果再加上張遼麾下的數千兵馬，兵力的確要超過現在的關羽。
廖化道：“君侯既知張遼算計，是否要主動出擊，率先擊潰張遼所部，免得徐晃引兵抵達以後二人合並一處？”
關羽輕笑一聲，道：“聞言既然想要等候援軍，那就讓他等吧。隻要吾在此地多拖延一日，淮南那邊孫權便能多一分勝算。”
“至於徐晃那邊，無需擔心，隻要派遣斥候注意其動向即可。”
“我們此番北上目標乃是拖延時間，而非真的與魏軍廝殺。一旦戰略目標達成，亦或是徐晃率軍抵達，吾等直接撤兵便是。”
話音剛落，就有人匆匆入帳，雙手捧上一封蠟丸密信：“君侯，斥候加急傳報，孫權已攻下徐州淮河以南郡縣，淮河防線盡歸吳軍所有。”
“好！”
關羽猛地拍案而起，綠袍無風自動：“吾此番北上目標已然達成，留在此地不過是虛耗軍力。”
王甫道：“君侯可是準備撤兵？”
關羽微微頷首。
王甫勸道：“君侯既然準備撤兵，不妨趁夜悄然退走，免得張遼得知以後引兵追擊。”
關羽一揮衣袖，道：“吾此番率軍北上，若寸功未立便引軍撤退，豈不惹人恥笑？教文遠得知，也平白受了輕視。”
“況且以文遠之能，派遣出來監視安城的斥候必然不在少數，就算我軍趁夜悄然撤兵，也必然瞞不過魏軍耳目。”
王甫有些擔憂地說道：“張遼多智，若我軍突然撤軍，他必率軍追擊。我軍若倉促迎戰，恐遭掩殺啊！”
關羽輕捋胡須，道：“昔年文遠於逍遙津以八百破十萬，被譽為當世名將。吾前番水淹七軍威震華夏，亦不遑多讓。”
“今日且要讓眾人看看，究竟是張文遠技高一籌，還是吾略勝一手！”
“傳令下去，今夜三更造飯，五更拔營，而後水路並進，猛攻張遼右翼！”
次日一早，魏軍尚在睡夢之中，忽然聽聞鼓聲震天，卻是關羽水路並進，已然率軍殺了過來。
好在張遼早有防備，提前加固的水路兩寨，這才沒有被一舉攻破。
饒是如此，也讓許多魏國將士驚出了一身冷汗。
荊州軍猛攻魏軍營寨許久，卻始終難得存進，關羽當即拍馬而出，氣沉丹田對著營寨內大聲喊道：“關羽在此，文遠可敢出來與我決一死戰！”
張虎深知關羽勇猛，擔心父親受激出寨迎戰，正準備出言勸阻，卻見張遼神色自若地說道：“關雲長驍勇，吾自忖不敵，且荊州軍人多勢眾，我有營寨可以固守，豈能如其所願出寨接戰？”
“傳我軍令，全軍緊守營寨，不得出戰，違令者斬！”
諸將轟然應諾，全都據寨而守，根本不與荊州軍正麵交鋒，任憑荊州軍在外麵叫罵了一整天，始終不為所動。
饒是荊州軍未能攻入營寨，此時的魏軍上下也都惶恐不已，擔心荊州軍繼續進攻。
張虎臉色難看地說道：“諸將懾於關將軍威名，再加上父親避而不戰，已經有不少人心生恐懼。若這種狀況持續下去，恐怕三軍將士會士氣大降啊。”
張遼聽著營寨外麵的鼓聲逐漸停息，當即猛然起身，道：“破羽便在今夜。”
張虎以及諸將全都麵露愕然之色。
不待眾人詢問，張遼當即出言解釋道：“依我觀之，關雲長此番率軍入侵汝南郡，並非真要攻城略地，而是打算在此阻攔我率軍馳援合肥。”
“吾方才得到消息，孫權已經攻下了淮南之地，關雲長的戰略目的已然達成。”
“彼此前一直與我相安無事，必然是擔心撤兵之時遭遇吾引兵追擊，才故意大張旗鼓攻我營寨。”
“吾可以斷定，荊州軍今夜必然撤兵！”
“彼時引兵追擊，必可大破雲長！”
諸將聞言，盡皆拜服。
等到諸將退去以後，張遼拿出了曹操的手令，隻見上麵寫著：“徐晃已率兩萬精兵自宛城出發，不日即可抵達汝南郡。”
“孤知文遠與雲長有舊，然有雲長坐鎮荊州，實乃孤之心腹大患。”
“孤已命公明隱蔽行軍斷其歸路，雲長若走，文遠當引兵追之，萬不可使其退路荊州。淮南失去，孤尚可重新奪回，雲長不死，孤晝夜難安矣！”
張遼看完書信，臉上露出了複雜之色，不過很快就變得堅定起來。
“雲長，你我雖為兄弟，終究各為其主。若此番果真能夠將你擊敗，吾必不傷你性命，也會勸說魏王將你留在許昌，隻要不再與魏王為敵便是。”
是夜，張遼整軍備戰，正在營寨內等候消息。
張虎忽然掀簾而入，道：“父親，荊州軍今夜頗為安靜，隻是斥候探得其營中炊煙比往日早了一個時辰。”
張遼眼神一亮，道：“此必是雲長提前下令埋鍋造飯，免得夜晚撤退之時士卒太飽影響行軍。”
是夜，荊州軍果真如同張遼所預料的那般，趁著夜色人銜枚馬裹蹄，悄然從安城撤兵。
甚至於，為了避免弄出太大動靜被魏軍發現，就連荊州軍建立的水寨，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張遼得知關羽引兵撤退以後，眼中閃過一絲果決：“魏王令徐晃斷雲長後路，若某不追擊，讓雲長從容撤回江夏，丞相的圍殲之策就要落空。”
“吾雖與雲長有舊，終究還是各為其主！”
念及於此，張遼不再猶豫，當即命令張虎引兵一千前去占領安城與荊州軍水寨，自己卻是親自領兵追擊關羽。
“莫要走了荊州軍！”
“生擒關羽！”
卻說荊州軍正悄然撤退之時，忽然聽得後方喊聲大起。
張遼一麵引軍追擊，一麵讓麾下士卒大喊，目的乃是讓正在撤退的荊州軍不戰自潰。
若關羽果真沒有提前準備，忽然遭遇張遼前來追殺，必然也會亂了方寸。
隻可惜，這本就是關羽給張遼丟下的誘餌。
張遼正引兵追擊的時候，忽然聽得道路兩旁炮聲響起，隻見密密麻麻的荊州軍舉著火把衝殺了出來。
為首之人身穿重鎧，披著綠袍，手提青龍偃月刀，挎著棗紅赤兔馬，正是關羽關雲長。
“文遠知曉為兄今夜撤退，居然還親自前來相送，為兄甚是感激。”
魏軍看著突然殺出來的關羽以及荊州軍，全都有些驚慌失措，就連張遼臉上也滿是愕然之色。
好在張遼不愧乃當世名將，很快就穩住了心神。
他倒也臉皮極厚，對著關羽笑著說道：“此前陣前一敘，弟時常想起兄長的音容笑貌，今晚得知兄長不告而別，甚是思念，這才趕來相見。”
“經此一別，你我兄弟二人未來再想相見，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既然兄長急著撤兵，那麽我就不再多留！”
言畢，張遼居然就若無其事地準備引兵撤走。
關羽好不容易引誘張遼來追，哪裏肯放對方離去，當即揚起了青龍偃月刀，沉聲道：“文遠既與我兄弟情深，何不隨我一同前去投靠漢中王，一同匡扶漢室！”
“以我兄長對於文遠之看重，若得知文遠來投，必然委以重任。”
張遼抱拳道：“魏王待吾甚厚，豈能背主而去？”
關羽挽了一個刀花，沉聲道：“此前與文遠陣前相敘，已經做過約定，他日陣中相見，當各為其主，絕不留情。”
“文遠既然不願與吾一同前去投靠漢中王，吾自不會輕易放你歸去！”
言畢，關羽也不廢話，直接下令全軍進攻。
關羽輕踢赤兔馬，揮舞著青龍偃月刀，徑直朝著張遼殺去。
大戰瞬間爆發。
荊州軍本就占據兵力優勢，而且以有心算無心，再加上魏軍得知中伏以後已然士氣大降，因此雙方廝殺沒多久，魏軍就已經開始潰敗。
若換做其餘時候，張遼還能憑借自身勇武身先士卒鼓舞士氣。
可是現在，張遼和關羽廝殺在一起，必須鼓足精神應付，根本沒時間指揮，因此魏軍就好似散兵遊勇一般，直接被殺得大敗。
張遼見狀，心中慌亂，手中招式也出現了些許破綻。
關羽何許人也？
張遼這個時候還敢分神，直接被關羽瞅準機會一擊重創，若非留了些許情麵，或許張遼已經身首異處了。
魏國諸將急忙前來救援，關羽見狀微微一歎，終究還是沒有選擇斬盡殺絕。
他畢竟是重情義之人，哪怕此前已經與張遼約定，戰場相遇絕不留情，可是真正身臨其境，卻又忍不住放張遼一條生路。
就在關羽準備放張遼一馬的時候，忽然聽到後方喊殺震天，荊州軍陣腳大亂。
“怎麽回事？”
關羽心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就看到廖化跌跌撞撞衝了過來，有些慌亂地說道：“徐晃引軍殺至，我軍後路已斷！”
關羽聞言大驚失色。
他剛剛棄了安城，若此時被徐晃斷掉後路，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是讓你廣派斥候，時刻注意徐晃動向嗎？”
廖化滿臉羞愧地說道：“我本以為徐晃會像張遼那樣走水路，所以關注重點都在汝水之上，卻沒想徐晃率領大軍自陸路倍道而行，日夜兼程而來，這才沒有提前發現。”
未曾想，關羽聽到這裏反而不慌了，大聲笑道：“若徐晃走水路而來，三軍將士養精蓄銳，忽然斷掉我軍後路，與張遼前後夾擊，吾尚且懼其三分。”
“今張遼所部已然被吾擊潰，徐晃麾下又是長途奔襲疲憊之師，何足畏懼？”
“吾今日不僅要擊敗這支魏軍，還要生擒徐晃，向漢中王邀功！”
荊州將士本來得知後路被徐晃斷掉，還有些驚慌失措，可是看到主將關羽如此鎮定，甚至打算生擒對方主帥，心中的恐懼頓時一掃而空。
王甫趁機高聲怒吼：“擊潰魏軍，生擒徐晃！”
“擊潰魏軍，生擒徐晃！”
“擊潰魏軍，生擒徐晃！”
震天的吼聲響徹夜空，這種吼聲仿佛有魔力一般，很快掃平了陰霾，讓荊州軍上下重整士氣。
關羽命廖化率領三千士卒守住後路，免得張遼重新引軍殺回。
他自己卻是帶著周倉、王甫等人，親率大軍前去與徐晃交戰。
果然不出關羽所料。
徐晃麾下將士長途奔襲而來，得知關羽準備撤退的消息以後，甚至來不及休整，就直接引兵前來攔截。
他本以為，能夠與張遼前後夾擊大破關羽。
卻沒想到，這本就是關羽設下的計策，早早便擊敗了張遼，而後關羽攜大勝之勢前來與自己廝殺。
雙方自黑夜殺至天空泛起了魚肚白，關羽身先士卒，越戰越勇，麾下將士亦是如此。
反觀徐晃所率領的魏軍，由於長途奔襲的緣故本就疲憊不堪，又鏖戰一夜更是筋疲力盡，終於在天亮以後被關羽擊敗。
若非張虎及時引兵前來救援，恐怕魏軍此番要折損不少士卒。
關羽鏖戰一夜，接連擊潰曹魏名將張遼、徐晃，哪怕占據優勢，卻也不敢戀戰，直接率軍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