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火牛逞威風,鄧艾戰關平
鄧艾看到關平再次持盾上陣,手裏也捏了把汗。
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輪進攻,一旦擋不住,後果將不堪設想。
鄧艾從懷裏掏出典農都尉留下的銅印,舉過頭頂,扯著喉嚨喊道:“兄弟們,荊州軍的兩輪進攻都以失敗告終,今日若能擋住他們的第三輪進攻,荊州軍必然撤退。”
“吾以銅印為證,此戰過後必然在徐晃將軍那裏為有功之人請功,助爾等脫了這屯田籍!”
民夫們聽著鄧艾的喊聲,眼裏瞬間燃起了火焰。
屯田籍壓了他們那麽多年,現在有機會擺脫,就算是死也得搏一把。
他們嘶吼著,把石子、樹枝往下麵扔,差役們則握緊長矛,死死盯著衝上來的荊州兵。
關平的攻勢果然猛烈。
他左手持盾擋住了民夫們亂七八糟的進攻,衝殺在最前線,很快就來到了糧車前麵。
“嗬!”
關平右手掄起大刀猛然劈斬下來,直接將糧車連接處的繩索斬斷,而後就準備以大刀將糧車掀翻。
附近的差役與民夫紛紛上前阻攔,卻被關平手起刀落連斬數人,讓這些沒有受過訓練的民夫頓時陣腳大亂,防線很快就被關平撕開了一個口子。
荊州兵見主帥都身先士卒,更是士氣大振,緊隨其後往缺口裏麵衝,差役與民夫頓時傷亡慘重。
若無人能夠擋住關平,民夫們的防線很快就會徹底崩潰。
“吾乃荊州大將關平,不殺手無寸鐵之人。爾等隻是運糧民夫,若肯乖乖獻出糧草,放棄抵抗投降,吾饒爾等不死!”
關平一邊衝殺,一邊大喊。
眼看民夫們已經士氣大減,鄧艾隻能挺身而出,居然徑直朝著關平殺去。
“哼,找死!”
關平見其餘民夫與差役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滿了恐懼,唯有這個身著破舊小吏衣著的年輕人居然敢主動向自己殺來,眼中當即閃爍著冷光。
關平繼承了關羽的美德,對待士卒與百姓都非常好,也不會濫殺無辜。
可這裏乃是戰場,這些民夫既然拿起了武器選擇抵抗,就是敵人,隻能被消滅。
他對著鄧艾揮出一刀,本以為能夠一招將其斬殺,卻沒想到大刀卻被長矛**開,心中當即驚駭不已。
要知道,關平武藝雖然比不上關羽,可是在戰場廝殺這麽多年,卻也屬於出類拔萃的將領。
現如今,對麵一位尚且沒有披甲的魏國小吏,居然都能擋住自己以為必殺的一刀,關平如何不驚?
“死!”
一招未能殺死對方,關平不再留手,直接全力施展刀法,想要快速斬殺這個民夫的領頭人。
隻要這人被殺,民夫們必然不戰自潰。
然而,鄧艾除卻開始還有些生疏,被打得節節敗退以外,可是在適應了關平的進攻節奏以後,手中長矛居然使得越來越純熟,刺出去的角度也越來越刁鑽。
鄧艾本就有心通過沙場建功立業,平素除了喜歡研究山川地利,模擬在哪裏安營紮寨以外,武藝也從來沒有落下。
他此番有膽量主動請求押送糧草,也是藝高人膽大。
適應了戰場的廝殺以後,鄧艾居然與關平殺得難舍難分,二人鬥了五十回合仍舊不分勝負。
關平被鄧艾擋住,民夫們再次恢複士氣,縱然傷亡不小,卻終究還是依仗地形擋住了荊州軍的攻勢。
就這樣,雙方僵持不下。
關平擔憂關羽安危,有心撤兵先去追趕徐晃,可是在這些手無寸鐵的民夫身上吃了虧,自然拉不下臉撤退。
鄧艾雖然擋住了關平,奈何民夫終究缺乏甲胄、武器以及廝殺經驗,哪怕占據了地形優勢,傷亡也越來越慘重。
若雙方僵持的時間太久,民夫傷亡過多的話,極有可能會士氣崩潰。
念及於此,鄧艾一麵與關平交手,一麵大聲喊道:“把糧草全部焚毀,縱然吾等盡皆戰死,也絕不讓一粒糧食被荊州軍奪取!”
話音剛落,山坡後麵當即冒起了滾滾濃煙,大火讓半邊天空都變成了紅色。
那些提前被偽裝成糧食的草料,也在大火的蔓延之下被逐漸吞沒。
趙累見關平久攻不下,本就有心鳴金收兵,此時看到這支曹魏的運糧民夫如此硬氣,居然舍得燒毀糧草,當即就不想繼續在這裏耽誤時間。
“鳴金收兵!”
“鐺鐺鐺!”
正在酣戰的關平,聽到鳴金之聲以後不敢耽擱,**開鄧艾的長矛以後,當即帶著戰場上荊州士卒且戰且退。
鄧艾也不敢放棄地利優勢前去引兵追擊,反而有著其餘打算。
卻說關平引軍撤出戰場以後,心中雖然鬆了口氣,嘴上卻是有些不滿地說道:“再鬥幾回合某便能斬了那廝,趙都督何故鳴金收兵?”
趙累說道:“我們此行目的乃是搶奪糧草,斷掉徐晃糧道而後馳援君侯。”
“如今雖未搶到糧草,卻也逼得對方將糧草焚毀,徐晃短時間內必然缺糧,正是吾等與君侯前後夾擊大破徐晃的千載難逢機會。”
“將軍又何必因為一個無名小卒,而壞了軍國大事?”
關平這才臉色稍緩,當即命令撤兵。
然而,就在荊州士卒剛剛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忽然看到山坡上本來嚴防死守的防線,忽然裂開了一個口子。
“哞!”
“律律律!”
與此同時,數十頭駑馬以及黃牛,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驚慌失措地從山坡上衝了下來,徑直朝著荊州軍陣中奔去。
“不好,是火牛陣!”
“傳我軍令,將士們速速散開,莫要擋在那些火牛火馬前麵!”
奈何荊州軍距離山坡不遠,本就在撤退,突然看到火牛火馬衝過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由於雙方距離太近,火牛火馬很快衝入荊州軍陣中,嚇得許多荊州軍士卒丟盔棄甲,慌忙四散而逃,整個陣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火牛橫衝直撞,踩死踩傷的荊州兵不在少數,還有些火牛撞到了荊州兵的戰馬,戰馬受驚,把騎手甩下來,又引發了更大的混亂。
“殺!”
鄧艾抓住機會,提著長矛就衝了下去。
身後的差役和民夫們看到荊州軍大敗,當即氣勢大振,也緊跟著衝了下去。他們手裏的武器雖然簡陋,卻憑著一股狠勁,朝著混亂的荊州兵砍殺而去。
鄧艾衝在最前麵,先是一矛捅進了一個荊州兵的後背,而後大聲喊著:“殺敵建功,擺脫屯田籍便在今日。”
這些屯田籍民夫對於脫籍的執念很深,聽著鄧艾之言就仿佛被打了雞血,哇哇大叫著往前衝殺。
不少機靈的民夫,還撿起了被荊州軍扔在地上的武器,頓時膽氣大增。
關平看到火牛衝陣,陣型大亂,心裏又驚又怒。
他知道自己中了計,可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得先穩住陣腳,不然損失會更大。
他扯著喉嚨大聲喊道:“都別亂,越亂越容易發生踩踏,現在聽我軍令,往道路兩旁撤去,給這些牛馬讓出一條路!”
關平的指揮並非毫無作用,讓荊州軍士卒少了許多傷亡。
那些燃燒著火焰的牛馬自道路中央奔騰而過,荊州軍也逐漸冷靜下來。
卻也就在這時,鄧艾提著長矛衝了過來,矛頭直指關平,厲聲喝道:“關平休走!”
關平中計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沒想到這個民夫頭目居然敢跟自己單挑,眼中閃過一絲怒氣。
他翻身上馬,刀尖指向鄧艾,喝道:“方才若非汝占據地利優勢,早已被吾斬殺,如今居然還敢下來追擊,當真是不知死活!”
關平的強項本就並非步戰,和關羽一樣,使用重武器之人隻有在戰馬上才能發揮出全部實力。
現在關平雖然騎的並非自己那匹良駒,卻也實力大漲。
鄧艾在追擊的途中也搶了一匹戰馬,看到關平絲毫不懼,直接挺矛殺了過去。
其實以鄧艾如今的表現,完全沒必要追擊,隻要今日發生的事情傳到徐晃那裏,必然會被提拔重用。
隻不過,別看鄧艾家貧還一直受人接濟,實際上卻非常心高氣傲,根本不滿足守住糧草那點區區小功。
率領手無寸鐵的民夫,擊敗裝備精良且由關羽兒子統率的荊州軍,才能彰顯本事。
隻要鄧艾能夠在火牛陣的幫助下一舉擊敗關平,今日以後必然能夠平步青雲,甚至有可能直接被魏王曹操所器重。
正是為此,鄧艾才不顧雙方實力差距,引兵殺下了山坡。
“休得口出狂言,且吃我一矛!”
長矛宛若靈蛇吐信,直接朝著關平的咽喉奔去。
關平見狀大怒,揮刀準備將長矛斬斷。奈何鄧艾早就摸清楚了關平的招式,眼見對方刀刃即將斬來,忽然變招避過刀刃,再一次刺向關平。
關平連忙收刀,以刀柄擋住鄧艾刺來的長矛,雙方再次殺得難舍難分。
關平騎上戰馬戰鬥力果真大增,再加上鄧艾尚且年輕,廝殺經驗不足,兩人鬥了三十多個回合,鄧艾已經漸漸落了下風,身上的衣服被刀鋒劃破了好幾處,手臂也越來越沉。
關平心裏也暗暗吃驚。
他本來以為這個民夫頭目此前隻是仗著地利之故,才能擋住自己的進攻,卻沒想到對方居然能與自己鬥這麽久,而且招式絲毫不亂,甚至還時常能夠找到自己的破綻,好幾次都讓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關平心中驚奇,一麵與鄧艾廝殺,一麵開口詢問。
能夠被荊州軍大將詢問姓名,對於鄧艾來講也是一次揚名的機會,他當即大聲回道:“吾乃上蔡屯田吏,鄧艾鄧士載!”
說話之際,鄧艾長矛突然變刺為掃,朝著關平的馬腿打去。
關平暗罵卑鄙,趕緊提馬躲開,趁這個間隙看了一眼身後的荊州兵,見麾下士卒已經撤地差不多了,短期內又拿不下對方,心知再鬥下去也沒意義,反而可能被鄧艾纏住,當下心生退意。
“鄧艾,某記住你名字了,不過某家還有要事,改日再與你分出高下!”
關平說罷,揮刀逼退鄧艾,而後調轉馬頭,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剩下的荊州兵見主將走了,也跟著撤退,很快就消失在了煙塵裏。
鄧艾也不敢繼續追擊,反而待在原地,看著關平遠去的背影,直到對方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手裏的長矛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大口喘著氣,隻覺雙臂酸軟,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嘴裏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終究還是他贏了。
此戰鄧艾不僅活著保住了糧食,還以火牛陣讓荊州軍傷亡不少,後續更是正麵與關平鬥了三十多回合,甚至讓關平記住了自己的名字。
此戰過後,鄧艾就算不能名揚天下,也必然會被破格提拔,能夠脫離那該死的屯田籍。
身後的民夫和差役們見狀急忙圍了上來,一麵查看鄧艾傷勢,一麵恭維道:“鄧吏君您太厲害了,不僅讓我們活了下來,甚至還能跟關平交手這麽久!”
“是啊,那可是關羽的兒子!”
“此戰過後,鄧吏君必然會得到魏王賞識,彼時不要忘了我等!”
民夫們歡呼起來,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有對鄧艾的敬佩。
鄧艾跳下戰馬,先是撿起了那杆已經略微有些變形的長矛,而後對著眾人說道:“此,此非,此非某一人,一人之功。諸,諸位功勞,吾,吾自會向徐晃將軍稟報。”
“彼,彼時,有功之人,不僅可以擺脫,擺脫屯田籍,甚,甚至還能得到額外封賞。”
說起來也奇怪。
別人都是緊張的時候結巴,鄧艾卻恰恰相反。
尋常時分,鄧艾說話結結巴巴,可是真的遇到大事或者緊張的時候,說話反而變得流利起來。
熟悉之人見到鄧艾又開始結巴,這才想起眼前這位英武不凡的年輕人,居然是個結巴,看向鄧艾的眼神也不由越發敬佩。
不少立下戰功的民夫,想起了未來幸福的生活,當即忍不住歡呼起來。
他們的歡呼聲響徹雲霄,連遠處的老槐樹都仿佛被這聲音驚動,枯葉簌簌落下。
鄧艾抬頭望著天空,陽光透過煙塵灑下來,落在前方鋪滿金黃落葉的路上,仿佛是一條通天的金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