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楔子
2013年夏天,我見到了黎江。因為黎江的出現,直接導致了我今天要給大家寫的這個故事《三銅》。作為一個作家的基本操守,我覺得我應該把這部小說的由來,向大家交代一下。
在我之前的小說裏,我已經多次的提起我自己的身份。我叫徐玉峰,本來是一個送牛奶的投遞員,後來成了一個化工建設公司的材料工程師,人生有很多轉折。而我最最重要的一個轉折就是我在2008年的9月13日,我在網絡上發表了第一段文字。從那一刻開始,我的人生就發生了改變,如果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那麽在這個時間點,我的命運進入到了一條本不該出現的岔路上。
原本老天給我安排的命運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我應該在工地上做一個材料工程師,滿世界的修化工廠、煉油廠,在公司裏從基層慢慢升職,做到材料控製總管,材料科科長,如果運氣好,可能還能憑借資曆走得更遠一點,然後在五十五歲那年退休……這是一個很普通人的一生。
可是我在2008年的9月13日,不知天高地厚的在網上開始發表文章,我的人生進入到了另外一條道路。我一直認為這條路我以為是我自己選的,我現在有點猶豫,不太那麽的堅信這一點。
從第一篇雜文開始,我就發現了自己對寫作與生俱來的熱愛和講故事的天賦。這個世界對我這麽一個平凡的人並沒有太多的機緣巧合,但是直到2008年,我31歲開始,當我借用同事的電腦,用U盤開始寫作。這些巧合就如同潮水一樣,席卷而來,而我在這個命運的傾覆之下,無力反抗,也不願意反抗。
很多人都說我的寫作之路是一個幸運的偶然,我也曾經一再堅信這一點。但是我現在明白了,這個世界需要有一個人來詮釋一個另一種的宇宙和曆史——與我們大眾熟知的認知不同的世界以及一段不同的曆史。
如果我這個半文盲,不是因為在31歲那年學會用電腦,學會打字,那麽《宜昌鬼事》《八寒地獄》《大宗師》裏的那些被認為隱去的事件,都與我毫無關係。我不知道如果沒有我的這個機遇,命運會不會尋找另外一個人來完成這一係列的描述和表達。我永遠不會知道另外一種可能了。
我隻知道,命運冥冥中既然已經選擇了我,我就得繼續把我知道的東西寫下去。這個可能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使命了吧。
看過《大宗師》的人都知道,這部小說的前三部《宜昌鬼事》《八寒地獄》和《大宗師》的原始素材是來源於一個叫方濁的女道士,她在我去往巴基斯坦援建之前,把這三本書的原本交給了我。於是我在巴基斯坦寫了《宜昌鬼事》,於是我就成為了一個小有名氣的網絡作家,於是我就能憑借寫作安身立命,辭去了化工建設的工作,成為了一個專職寫作者,然後寫出了《大宗師》。可是事情還沒有結束,九天之外,還有九天,深淵之下,還有深淵。《大宗師》裏麵寫出來的另一個屬於術士世界和曆史上的秘密,僅僅是冰山露出海麵的那部分。
而讓我知道這些事情的人,就是黎江。這個叫黎江的人,因為看到了我在網絡上發表的文章,也跟方濁這個女道士一樣,找到了我,並告訴我,我表達的術士世界其實僅僅是方濁的一麵之言,而術士世界的真實曆史,並不如我知道的那樣單薄片麵。我開始是不信的,後來他暗示我,他跟我編寫的小說裏一個重要人物“古赤蕭”有莫大的淵源,並且讓我知道了一本叫《泰景亨策》的書之後,於是我就開始發現了一個古老而神秘的術士曆史,而這一段曆史,是我們所有人的認知裏都不存在的,因為這是一段被抹去的曆史。
與常人認知的不同的是,命運無法假設,但是曆史是可以被假設的,不僅會被假設,甚至還能被修改,更甚的是不僅會修改,還有可能被完全的抹去,並且重新設定。
這句話是黎江跟我說的,我也是被他這句話打動了,讓我覺得他真的是掌握了某係不為人知的秘密。也就導致了今天我坐在電腦前麵,給大家寫出這段故事(暫且認為是故事吧)的緣由所在。
——我第一次看見黎江,是在2013年的夏天,具體日期是6月28日。為什麽我記得這麽清楚呢,因為這一天是我在武漢參了湖北文聯第十屆簽約作家的簽約儀式。作為一個網絡寫手被本省的主流文學接納,在當時對於我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際遇,非常值得留戀。
簽約會議是開放的,很多文學愛好者會進入到會場內,期望與湖北文學界的德高望重的前輩們見一麵。這種場合,我這種類型小說的作家基本上是沒什麽人認識的。結果還真的有一個讀者,直接找到了我。
這個人就是黎江。
黎江一米八出頭,身體健壯,穿著黑色的長褲和白色的襯衣。長了一張國字臉,五官端正,而我第一印象,是他兩道濃黑的眉毛,從眉心直插到額角。
黎江向我簡單介紹了一下,然後我們在距離文聯不遠的東湖裏坐了坐,他說他有事情跟我聊。我隻要時間允許,不會拒絕讀者的這種要求。
於是我們兩人在東湖湖畔的一個亭子裏,開始了一段談話。
以上的記錄,絕無虛假,我徐玉峰以人格擔保。
黎江不斷的向我訴說一個大人物的生平,這個大人物就是我小說裏提起過的重要角色。這個人物,就是《大宗師》裏身份神秘莫測的古赤蕭。
是的,就是古赤蕭。
而黎江之所以讓我不能作為一般讀者對待的地方在於,他不用我過多的解釋,就能理解一個人被神秘力量抹去的設定。簡單介紹一下這個設定,因為可能還有讀者沒有看過《八寒地獄》和《大宗師》,不知道一個人在世界上,突然就被所有人遺忘,取而代之了另外一個來填補的詭異事情。
當時這個問題,一直在困擾我。
黎江的答複是:一個人被抹去,在我們的世界裏,根本就不足為奇。如果一段連綿四百年的曆史被人為的抹去,又被一段曆史取而代之,你是否覺得更加的不可思議。
我當然是覺得不可思議,認為這個叫黎江的人是一個胡言亂語的妄人。
我心裏頗不以為然,出於禮貌,僅僅是微笑了一下。我當時已經得到了女道士方濁給我的三本書,甚至跟他們麵對過一段真假難辨的經曆。但是仍然不能相信黎江這種危言聳聽的話。
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醞釀《大宗師》了,因為我收集的素材已經足夠。於是我把我要寫的故事,古赤蕭和徐雲風、王鯤鵬、方濁、張元天的恩怨,以及徐雲風被孫拂塵抹去的故事,大致說了一遍。
黎江仍舊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我有點失望,因為我覺得一個人被抹去的事件,是非常匪夷所思的,而且這件事情,就落實在我的身上。我暗示,那個取代徐雲風而存在的人,就是我自己:徐玉峰。
可是扔出了這麽一個大的包袱,黎江仍舊隻是淡定的微笑。就跟我剛才表現出的不以為然一樣。可見他的內心,也是對我一樣的不以為然吧。
我決定結束跟黎江的對話。
可是黎江似乎能夠看到我的內心,對我說:“老蛇,我問你一件事情。”
我按捺住告辭的衝動,等著他問,“你說。”
“你說的故事裏,”黎江開始問了,“裏麵見識最高的人是誰?”
我想了想,“應該是古赤蕭,他幾乎掌握了所有的局麵,即便是他去世了,仍舊擺布了一場巨大的棋局,讓我故事裏所有的角色都無法擺脫。”
“你故事裏的世界觀設定,那個梵天的設定,是誰的視角?”
“分別是王鯤鵬、徐雲風、方濁三個人的理解。”我誠實的告訴他,很想把我得到的三本書拿出來給他印證,隻是我覺得方濁贈書與我,事關重大,就壓抑了這個想法。
“古赤蕭的地位和見識都遠遠超過了你說的三人。對不對?”黎江問。
“對。”
“好吧,”黎江告訴我,“那麽古赤蕭掌握了比他們三人更秘密的真相,是不是也合乎道理?”
“邏輯上,沒有問題,”我猶豫一會,“而且古赤蕭之所以能夠這麽厲害,的確應該是掌握了巨大的秘密。”
“好,”黎江開始拿出他的殺手鐧了,的確是殺手鐧,讓我猝不及防,“從公元184年到公元626年之間的這段曆史,就跟你說的那個徐雲風一樣,被人為的抹去。不見於任何正史、野史和稗史,連小說、雜言、戲曲都不沒有任何的體現。”
“你這不是在說瞎話嗎?”我終於認定黎江是一個被網絡小說荼毒甚深的讀者了,“《三國演義》、《三國誌》、《晉書》、《南史》、《北史》、《隋書》、《新舊唐書》那裏被抹去了。特別是《三國演義》,隻要是中國人,誰不知道劉關張、誰不知道曹孟德、誰不知道臥龍鳳雛周公瑾……”
我的話停住了,因為我看到黎江在微笑,那個不以為然的微笑。我的身體立即僵硬了,渾身的血液滯留在四肢百骸的血管裏,心髒也似乎停止了跳動。我隱隱明白了什麽,明白了黎江要對我說的秘密。
“你跟古赤蕭到底是什麽關係?”我腦袋開始清醒,不斷的看著黎江的臉龐。
“中國術士,一直認為天下分為天治、人治、鬼治三個時期。”黎江避開了我的提問,“而公元437年到626年,就是一個鬼治的循環,而中國傳統史官,抹去了這段曆史,並且追溯到184年跟鬼治有關的曆史一並抹去。”
黎江這個神秘的人物,在武漢跟我短短的見了一麵之後,就消失了。接著我從雲南到了北京,在北京開始了我現在的作者、編劇工作,我醞釀了一年之後,在2015年開始創作《大宗師》,寫到2016年六月份結束。這個時候,已經距離黎江第一次跟我見麵,過去了三年。
當我《大宗師》在網絡上連載完畢之後,覺得卸下了一副重擔的時候,黎江出現了。黎江的再次出現,讓我猝不及防。因為他告訴我:老蛇,你寫的故事我看了,很欣慰你沒有偏差太遠,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裏得來的故事素材,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還有很多往事,你不知道。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我本來已經覺得應該結束的故事,徹底從我寫作生涯裏放棄的故事,已經在《大宗師》裏全部結束了,可是現在才發現還不能結束,因為黎江他給了我無法拒絕的秘密。
時間到了2016年的夏末,我要回宜昌陪陪家人,在回家的高鐵上,我發現坐在我身邊的竟然是三年前在武漢有過一麵之緣的人——黎江。
黎江就給我說出了上麵一段話,他要告訴我我一段被抹去的曆史。因為他知道僅憑口述,我不會相信,因此他要帶我去一個地方,讓我看一些事情。
我當時問黎江,是一件什麽樣的事情,黎江告訴我:是一個婚禮。
我就以這個婚禮,作為《三銅》的開始吧。
2016年的夏末,我回家呆了五天,但是我在宜昌這五天心不在焉,因為這個叫黎江的人,告訴我,五天後,他在宜昌西陵二路的速八酒店等我。我潛意識的覺得這個叫黎江的人,告訴我的東西,一定對於我非常重要。
其實我開始對黎江這個人的身份有所質疑,因為他看起來是一個生活優裕的人,為什麽不去住星級酒店,而選擇了一個快捷酒店。當我在五天後,看見他在酒店退房,發現他用的是加拿大的護照,而非中國的身份證訂房,才覺得這人似乎在有意的隱瞞自己的身份。
黎江不是中國籍,他是一個加拿大人。這讓我隱隱覺得他跟古赤蕭之間的關係,有了一些因果關係。這一點我就不多說了。我得保護黎江的身世。
黎江退了房間,我才發現有一輛車已經等在了酒店的門口,車上下來一個中年人,替黎江拉了行李箱上車。我走到了車跟前,是一輛別克,車牌號是恩施的。
我們上車,中年人開車出了市內,上了宜萬高速公路,車到了野三關,就下了高速,然後一路進入了老盤山公路。根據我對恩施的地理認知,我覺得這輛車的目的地是野三關和巴東之間的某個地方。
而我要去的這個地方,是要去參觀一場婚禮。
別克轎車在鄂西的叢山峻嶺裏行駛,我看到的最後的一個地名是廟坪,然後轎車進入了公路旁的一個碎石小路。路很窄,在森林裏穿行一段之後,就在懸崖上行駛。
翻越了兩個山頭,道路進入到山腰上的一片平地。這裏有大片的土家吊腳樓,保持著古舊的原始形態。
當我們下車之後,我打量四周,發現這裏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土家族山村。
然後我知道了這個山村的名字,名字很古怪,叫墳趟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