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楔子2

我是一個這個好奇心很重的人,但是仍然保持著一定的理性。我對黎江畢竟不熟,之所以答應他來到這個鄂西大山裏的偏僻地方,隻是從各種因素來分析,黎江對我沒有任何的惡意。我就是一個寫作者,沒有任何的理由,覺得黎江會對我有什麽不利的行為。並且很明顯的,黎江是要急於想向我展示一些事情。

我判斷沒有錯。墳趟坪這個地方,即將要舉行一個婚禮。這婚禮,與我平時參加的婚禮不同,婚禮在晚上進行。

我們達到墳趟坪的時候是下午,距離太陽落山還有幾個小時,在這幾個小時裏,我跟著黎江在村寨裏轉悠了一遍。墳趟坪雖然是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但還是通了電,隻是沒有手機信號。

村寨裏的建築都是木質的吊腳樓,家家戶戶都敞開著大門,看來這裏每一家,每一個人都相互認識,與外界極少溝通。我留意到,墳趟坪裏的人戶,幾乎都沒有家用電器,想了想也是,可能這裏接受不到電視信號,因此電視機就沒有必要了。至於其他的各種家用電器,就更加沒有存在的必要。

墳趟坪的村民的穿著都還是八十年代的樣式,大人都穿著解放鞋,小孩都穿著膠鞋。每個人看見我都有點意外,但是他們對黎江卻並不陌生。

黎江來過這裏不止一次了,我意識到這一點。

帶我們來的那個中年男人,把我們送到之後,就立即開車離開了,我不知道這個人的身份姓名,到現在也不知道。因為兩天來把我和黎江接出去的人,換成了一個年輕人,車倒還是送我們來的那輛車。這個就不多提了,我要講的事情,是墳趟坪的這個婚禮。

在黑夜來臨之前的幾個小時,我一直沒有看到結婚的新人,這個我也沒有太介意,畢竟我是一個外來者,見不到新人並不奇怪。到了傍晚的時候,墳趟坪村寨裏的每一個吊腳樓的門口都掛上了燈籠,吊腳樓的雨簷之下,都拉起了紅布。

看來是一場熱鬧的婚禮。

我和黎江在一個端公家裏吃的飯,端公姓譚,叫譚世熊。譚世熊的個子不高,一米六左右,但是很結實,年紀應該跟我相仿,三十多歲,四十不到的樣子。

吃了飯之後,天就黑了,我和譚世熊也相互介紹了自己,算是認識了。

我一直在等待黎江所說的那個婚禮,於是就向譚端公詢問,婚禮什麽時候開始。譚端公告訴我,晚上十一點。

我就心裏就開始納悶,晚上結婚的習俗到不奇怪,可是晚上十一點開始婚禮,這個就有點詭異了。我還想繼續追問,黎江在一旁慢慢的向我搖頭,示意我作為旁觀者來見識一下的,不要詢問太多的問題。

黎江和這個墳趟坪的村民之間,是達成了某種協議的。而這個叫譚世熊的端公,我也大致看明白了,他是這個村寨很重要的人物。我沒有猜錯,譚端公就是墳趟坪的村長。

從天黑到晚上十一點的這段時間,墳趟坪殺了一頭牛,譚端公親手殺的。他殺牛的方式我聞所未聞,他在晚上八點半左右的時候,把一頭牛牽到了墳趟坪最大的空地上,捧著牛頭,嘴裏嘮叨了幾分鍾。接下來,我看到了譚端公雙手把牛頭從牛脖子上揭下來,沒有了頭顱的牛身還在原地站立。譚端公把牛頭擱在了早已經準備好的案幾上,山裏夜間的氣溫下降,我看到了擱在案幾上的牛頭鼻孔裏噴出了白色的霧氣。

譚端公轉身走回牛身,一個打下手的漢子,遞給了譚端公一碗水,譚端公對著水又念叨了一段咒語,然後把水喝了,走到牛身前,把剛才喝進去的水,噴到牛脖子的斷口位置,牛身轟然倒下,打下手的漢子,立即用一個木盆,對著牛脖的地方,被噴湧而出的鮮血接在木盆裏。

我被這種詭異的殺牛方式驚呆了,當我緩過神的時候,空地上站了百十號人,這些都是墳趟坪的村民,他們已經都聚集過來。

我問身邊的黎江:“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婚禮?我怎麽到現在還沒有看到新郎和新娘?”

“其實婚禮不重要。”黎江說了實話,“我想讓你看看他們在婚禮上的儀式。”

“跟你要告訴我的秘密有關?”

“是的。”黎江說,“我得讓你先看到一些事情。”

我在那個時候明白,黎江嘴裏說的婚禮,其實並不是真正意識上的婚禮,而是墳趟坪這個閉塞的村寨裏的某種儀式,而這個儀式,是我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的。

我想知道更多的細節。

“時間還早,”黎江看了看表,“我先告訴你他們是什麽人。”

“土家族的村民啊。”我不明白黎江為什麽要這麽說,鄂西的山小區,特別是恩施北部,都是土家族聚居的範圍。

“他們不是土家族,”黎江緩了緩,又說,“當然也不是漢族。他們是一支北方遊牧民族的後裔。”

“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這些年,一直在找他們。”黎江說,“還記得三年前我找你的那次嗎,那時候我剛剛找到這個叫墳趟坪的地方。”

“這個譚端公的法術不是覡術。”

我看到了譚端公拿了一個猙獰麵具戴在自己的頭頂,又戴了一個狐狸皮帽子,帽子下方飄著五彩的流蘇,接下來,他從地上拿起了一個皮鼓,身體旋轉,開始舞蹈。

當鼓聲在這個茫茫群山裏的咚咚作響的時候,村民全部都用一種沒有語言的歌聲隨著鼓點,慢慢的吟唱,這個聲音是從咽喉裏舒緩的發出。這種歌唱的形式,我曾經見過,在一個宴席上,一個蒙古民俗學者表演過。這種歌唱形式叫做“呼麥”。

我激動的對黎江說:“這是薩滿教的請神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