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蚩尤角(9)
姬不群與姬不疑秉承了詭道的術法,看來姬不疑已經完全學習了當年周授的聽弦算術,並且已經青出於藍,遠勝過當年周授的聽弦之術。
少都符與姬不疑一問一答之間,徐無鬼想詢問姬不群現在何方。
媯鑒一聲令下,士兵將少都符、徐無鬼、姬不疑三人圍住,長矛和長戟都對準了三人的胸口。
媯鑒大聲說:“少都符與徐無鬼受了壽春的鄭茅指派,與內應接應,意圖行刺聖上。”
幹闕阻攔媯鑒,“少先生和徐先生是四大仙山門人,怎麽可能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剛才所有人都看見了,皇兄差一點就死在了這個少都符的手上。”媯鑒反駁,“誰說四大仙山門人就不會使出偷襲行刺的手段呢?”
媯樽已經回複了常態,擺手手:“與少先生無關,而且是徐先生和這個持戟郎中救了我。”
“這個持戟郎中叫姬不疑,”媯鑒說,“大哥,天下叫姬不疑的人,不就是景宣帝的兒子嗎?”
媯樽聽了,撥開士兵,走到姬不疑的麵前,“你是大景宣帝的次子,姬不疑?”
姬不疑猶豫了一下,“我自己都忘了自己還有這個身份了。”
“你一直在我身邊,”媯樽說,“尊為皇子,為什麽甘心做一個持戟郎中。是為了找機會行刺我嗎?”
姬不疑搖頭,“我早已經跟不是大景皇族,姓不姓姬,已經沒什麽關係,我隻是一個在江湖上遊走的術士,跟隨趙軍,做了士兵,活一天是一天罷了。”
媯樽看著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滿臉的風霜,如果不是自己承認是景宣帝的次子,誰也不會相信他的真實身份。
媯鑒看向了幹闕,“二哥,大哥禦駕親征,身邊的禁衛,都是二哥你親自在軍中挑選,為什麽錯了這麽一個重要的人物?”
幹闕聽了,立即跪在媯樽麵前,“是我失職,請聖上治罪。”
媯樽擺擺手,示意媯鑒放過少都符和徐無鬼。
媯鑒仍不放心,幹闕下令軍士收起兵刃,自己站到媯樽和少都符三人之間。幹闕對媯鑒說:“我信得過少先生和徐先生,剛才大家也都看到少先生突然癲狂,並非本意。不過這位姬先生,身份可疑,先拿下。”
媯鑒還要說什麽,媯樽手指向媯鑒,“不說了,我也信得過少先生。”
媯鑒看了看少都符和徐無鬼,轉頭對媯樽說:“大哥是不相信這兩人受了鄭茅的指派來行刺,戰場之上,陰謀詭辯層出不窮,怎麽能不小心。”說完,整頓了身上的甲胄,大踏步走出王帳。
媯鑒離開之後,雖然媯樽對少都符仍舊信任,幹闕為防萬一,刻意讓禁衛分別站立在媯樽和少都符身邊,隻是不再用手持兵刃。
徐無鬼對媯樽說:“陛下剛才說過,找少兄到這裏,是他事相求,看來就是這個錦盒了。”
媯樽說:“不錯,就是這個錦盒。”
幹闕聽見徐無鬼與媯樽對答,眼睛看向仍舊放在媯樽身前的錦盒,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媯樽看了看四周,知道王帳內已經不能再與少都符、徐無鬼交談此事。隻能暫且按下。
少都符說:“陛下召我相見,現在我也來了,我有話想問陛下。”
“說吧?”媯樽問。
“陛下是下定決心要攻打建康?”少都符問。
“我籌備這兩年,”媯樽回答,“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徐無鬼踏上一步,旁邊的軍士警惕,伸手攔住徐無鬼。
徐無鬼遠遠看著媯樽,“陛下攻不下建康。”
媯樽笑起來,“如今建康的皇帝比景宣帝之時更加昏庸無道,景朝的精銳都在北府軍,北府軍卻駐紮在壽春,我實在是想不出,壽春城破之後,我有什麽道理攻不下建康。”
“建康有李冰真人九龍天一水法,”徐無鬼說,“建康在長江之濱,占據水勢,較之洛陽四象木甲術更加堅固,可是陛下有與篯鏗匹敵的強大術士嗎?此為地勢。當年大景三王之亂,自身分崩離析,如今大景天下定都建康,天下的漢人豪傑得到消息,現在都紛紛從四處入建康勤王,此為人和。”
媯樽聽了,偏了偏頭顱,“徐先生接著說。”
“大趙傾盡全力南下,現在洛陽必定空虛。”徐無鬼看著媯樽的眼睛慢慢的說,“陛下與涼州的匈奴禿發騰單於有互不相範的盟約,陛下一鼓作氣攻打下建康,這個盟約當然作數。如果陛下攻不下建康呢?”
媯樽的臉色變得凝重。
徐無鬼接著說:“陛下即便能攻下建康,但是攻城不易,更何況建康在長江之南,大趙的軍馬強盛,又有沙亭軍天下無敵,可是隻是善於陸戰,我看陛下從洛陽千裏而來,除了舳艫,似乎並沒有一片舢板帶來。陛下打造船隻,也是一年之期,這一年,陛下能保證蜀地的牛寺,不去與禿發騰單於聯合,兩國共同東進洛陽?這就是天時不與陛下了。”
媯樽看了看幹闕,幹闕對徐無鬼說:“徐叔父,你憑什麽知道我大趙沒有船隻?”
徐無鬼說:“我知道,媯轅皇帝當年放過了大扶國王的曹阿知,曹阿知在矮國,水兵船艦精良,看來你們是與曹阿知有了聯係。”
幹闕說:“徐叔父,看來是什麽都知道。”
徐無鬼苦笑著說:“這些年,我遊曆天下,多少還是看見了不少事情。”
媯樽說:“建康的船隻,當年以楚王的水軍為主力,可是我記得楚王的水軍和船艦,在白帝城一戰,都被臥龍任囂城先生幾乎全軍搗毀,這三十年,景朝的皇帝昏聵,也隻重建了水軍數百船艦。而水軍在這幾年,疏於訓練,似乎已經不是當年楚王水軍的威勢。”
徐無鬼想了一會,看了看周圍,“支益生支兄在陛下營中?”
“不在。”媯樽說,“支益生聽說去了西域天竺,不會再回到中原。”
“他會回來的。”徐無鬼說,“可是支益生不輔佐陛下,陛下就攻打不下建康。因為曹阿知的戰船,根本就無法到達建康!”
幹闕走到媯樽身邊,輕聲說了幾句。
媯樽麵無表情,對徐無鬼說:“徐先生知道?”
“我當然知道,”徐無鬼說,“曹阿知應該在十天後,與趙軍在建康長江北岸的匯合,可是現在曹阿知的戰船根本就出不了矮國的海岸,一直在避風港裏躲避暴風,當暴風停歇後,東南信風就會到來,一直吹到來年。陛下等不到明年春天,陛下的軍糧不足以支撐到那個時候。更重要的是,陛下認為禿發騰單於觀望了一年之後,他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
媯樽對徐無鬼說:“徐先生所說,全部建立在建康九龍天一水法的基礎之上……”
徐無鬼說:“曹阿知的艦船為什麽剛剛出海,就遇到了風暴,隻能回港躲避?”
幹闕的臉色鐵青,“看來這就是九龍天一水法的作為了?”
媯樽說:“機緣巧合,我信不過。”
徐無鬼說:“陛下一定是要兵臨長江北岸的,陛下還有時間去瞧瞧九龍天一水法的究竟。就知道我說的話,可信不可信。我會一直跟隨陛下,也要親眼所見一下這個與洛陽四象木甲術齊名的巨大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