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蚩尤角(10)
媯樽看著徐無鬼說:“徐先生說的建康九龍天一水法,是不是如洛陽四象木甲術一樣,也需要四大仙山門人來驅動?”
徐無鬼誠實的說:“陛下猜的大致沒錯,九龍天一水法也需要四象運轉。”
媯樽說眯著眼睛,看著徐無鬼,“這事情就其實好辦了。”
徐無鬼看了看幹闕,又轉向媯樽,“我和少兄,在這大趙的王帳內,如果要行刺陛下,那是絕無可能。不過要說我和少兄出入趙軍的大營,毫發無傷,這點本事,我和少兄還是有的。”
媯樽愣了一下,隨即說:“徐先生是亞父的結義兄弟,也是我的叔父輩,我怎麽可能扣留二位。”
徐無鬼擺手,“我們今日前來,就是希望陛下能信守承諾,放過壽春滿城的百姓。”
幹闕問徐無鬼:“叔父不是為了大趙退軍而來?”
徐無鬼回答幹闕:“陛下千裏而來,必定不會無功而返,這壽春,你們是一定要拿下的,我對此無能為力。”
少都符走到了徐無鬼的身前,對媯樽說:“我已經見到陛下了,現在該陛下兌現承諾。”
媯樽說:“屠城本來就非我本意,這事情,我有什麽不能答應少先生的呢。不過我也希望鄭茅將軍能夠領城投降,剛才徐先生也說了,壽春我一定要拿下。就等著鄭茅將軍能夠審視奪度,避免大景北府軍的死傷。”
少都符長舒一口氣,“陛下既然這麽說了,我替壽春百姓感激陛下。我今日見到了陛下,知道大景已無可能恢複中原,我這就回壽春,勸說鄭公。”
媯樽說:“這樣最好。”
話音剛落,突然帳外壽春的方向,傳來了劇烈的隆隆聲。
媯樽立即警覺,“什麽事?”
幹闕立即奔跑出帳外,片刻後又回來,向媯樽稟報:“三弟,他率領舳艫和中軍,正在攻城!”
媯樽大怒,“這個沒腦袋的!”
幹闕說:“大軍已動,沙亭軍和左右兩軍,必須要策應跟進。”
媯樽立即給幹闕下令:“你去與薑爽匯合,所有沙亭軍與薑爽部分左右兩翼,協助三弟攻城,占據城牆後,不再突進。”
媯樽剛剛說完,突然又聽見了鳴金收兵的缶聲。
幹闕說:“三弟知道大哥的意思,他已經占據城牆,沒有再違背軍令冒進。”
一個時辰之後,傳令官通報媯鑒回營。
媯樽說:“三弟自幼被縱容,這次要狠狠的罰他一次。”
幹闕正要勸說媯樽,媯鑒大步流星回到了王帳,對著媯樽說:“大哥,你要怎麽賞我?”
媯樽說:“你自作決斷,一意孤行,先回洛陽,等候我的處置!”
媯鑒並不為意,伸手把手中的一個物事扔到地上,滾到了幹闕的腳下。
眾人是一個圓溜溜的頭顱,頭顱在地上滾動,幹闕用手把滿是血汙的頭顱捧起來,狐疑的看向媯鑒。
少都符和徐無鬼兩人都知道不妙。
媯鑒得意非凡,“大哥還要把我發配回洛陽嗎?”
幹闕用手拂去了頭顱上的血汙,抬頭對媯樽說:“大景北府將軍鄭茅。”
少都符軟坐在地,“鄭公!”
媯鑒得意的說:“壽春的北府軍已經亂了,他們的大將軍,眼看不敵,在我麵前自刎,可惜我沒有把他生擒回來。”
媯樽追問:“鄭茅已經自刎,壽春的北府軍是否投降?”
媯鑒揮了一下手,“這些南蠻子見我驅使舳艫突入城牆,防線潰散,本已經開始逃竄,可是鄭茅自刎之後,他們卻又重整陣型,搶了鄭茅的屍身,在城內與我軍殊死抵抗……趙軍的損失慘重,我見這些南蠻都已經陷入癲狂,幹脆就暫時退兵,等這些南蠻士氣跌落之後,再籌劃攻城。這個兵法我是懂的。”
媯樽歎口氣,看著少都符和徐無鬼。
幹闕讓隨從拿來了一個錦緞,把鄭茅的頭顱小心安放在錦緞上。
媯鑒看了,“二哥你在做什麽?一個南蠻的將領而已!”
幹闕說:“鄭茅是個豪傑,我們厚葬了他吧。”
“一定要好好安葬,”媯樽說:“不,用金盤將鄭茅的頭顱送回壽春城內。”
媯鑒:“大哥、二哥,你們都發癲了嗎?”
少都符說:“讓我和徐兄把鄭公的頭顱送回去吧。”
媯樽點頭,“少先生送回去甚好。”
媯鑒說:“就這麽放過少都符?我們怎麽跟禿發騰交代?”
媯樽說:“區區壽春,不是我的目的。就因為你的一意孤行,我們失去了攻陷建康的機會。”
“我們把北府軍一舉拿下,全部坑殺,然後屠城,”媯鑒說“天下的南蠻漢人知道我們揭抵羌族的手段,讓他們聞風而逃,拿下建康輕而易舉。大哥、二哥,我們之前,不是一直都是這麽做的嗎?”
“之前我們在北方攻城略地,戰無不勝,”幹闕說,“那是因為這些漢人,還有最後的建康可去。如今我們的目的是攻占建康,就不能用這種手段。”
媯鑒說:“為何不能,這些南蠻都聚集在建康,剛好我們一網打盡,斬草除根。”
媯樽擺手:“你別說了,你將虎符交與二弟,回洛陽去吧。”
媯鑒睜大了眼睛,“大哥,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媯樽說:“少先生與徐先生已經答應勸降鄭茅,可是你卻把殺了鄭茅,並輕辱鄭茅的屍首,天下的漢人,看到你的大趙的作為,就絕了歸附大趙的心思,現在他們隻有兩條路走,要麽抱著必死的心意,與我們奮力廝殺,要麽萬眾一心,全部奔赴建康,堅守住他們最後的都城。你讓他們再也沒有避讓的餘地。大趙天下,半數以上仍舊是漢人,揭抵羌各族人數上仍舊不足以與漢人相提並論。現在到了如此的境地,我們攻破建康,已經是無法可想的事情。你還不知錯?”
“大哥的意思是,即便是二哥,他也是漢人,對不對?”媯鑒狠狠的解下佩劍,摔倒地上,然後拂袖而去。
“站住!”媯樽大喝,“來人,把他截下。”
禁衛把媯鑒攔住。
媯鑒回頭看了看幹闕,冷笑兩聲,掏出虎符,遞到幹闕的身前,“現在稱了二哥的心意了吧。”
幹闕猶豫。
媯樽聲音威嚴:“幹闕,你也要違抗軍令?!”
“不敢。”幹闕接過虎符,對媯鑒說:“三弟,兩軍交戰,不可違背主帥,你回洛陽吧。”
媯鑒聽了,頭也不回,走出王帳。
媯樽和幹闕看著媯鑒離開,幹闕麵無表情。媯樽神情平靜,可是手臂上的布袍在微微聳動,正在壓抑內心的憤怒。
少都符說:“陛下,我現在就去壽春,送還鄭公的頭顱,盡量說服壽春守軍,也希望陛下放過不與大趙為敵的百姓。”
媯樽歎口氣說:“少先生,我送你一句話。”
少都符用錦緞包裹了鄭茅的頭顱,“陛下有什麽吩咐?”
媯樽說:“鄭茅不死,少先生回去勸說,還有一線機會。現在鄭茅已死,少先生能勸說已經準備玉石俱焚的北府軍嗎?”
少都符遲疑,“我事在人為。”
“還有,”媯樽說,“少先生將鄭茅的人頭送回壽春,其實凶多吉少。你忘了壽春還有一幹貪生怕死的百姓嗎?”
“我知道,”少都符說,“可是我必須要去做。”
媯樽向少都符拱手,“我不能再提醒少先生更多了。”
徐無鬼走到少都符身邊,“少兄,我們走吧。”
少都符搖頭,“徐兄,此事,就由我一人來做,你留下。”
徐無鬼狐疑的看著少都符。少都符決絕說道:“我心意已決,徐兄不用再說。”
說完,抱著錦緞,蕭索的走出帳外。
徐無鬼看著幹闕,滿臉不解。
幹闕輕聲對徐無鬼說:“少先生此去,必死無疑。”
徐無鬼急切說:“那我去勸他回來。”
“沒用的。”媯樽告訴徐無鬼,“少先生自己心中,早就把自己當做了死人。一個決意赴死的人,怎麽勸都沒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