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詭道之爭(4)
“是哪一位高人相助?”幹護對著空中大喊,“請現身,我幹護帶領全亭百姓,向高人道謝。”
陳不疑說:“他早就在了。”
“在哪裏?”幹奢四處張望。
蒯繭走到幹護的身前,幹護大為奇怪。
蒯繭脫了頭頂的頭盔,又脫了身上的衣物,幹護這才看見蒯繭官袍之下,穿著一身道袍。
幹護仔細打量蒯繭,發現蒯繭的眼睛異樣。
陳不疑從人群裏提了一個人出來,這人身上隻穿著貼身衣物。嘴裏含著布條,可是麵白無須,眉眼卻是蒯繭的模樣,正是蒯繭無疑。
而穿著道袍的蒯繭,一把將自己臉上的胡須扯下來,扔到真正的蒯繭麵前,“胡子還給你。”
幹奢笑起來,“你什麽時候混進沙亭亭民之中?”
冒充蒯繭的人,把胡須扯下之後,明顯的就是一個少年,年齡與幹奢相仿,比陳不疑年長一點。
幹護對著幹奢說:“先把蒯大人放了。”
幹奢把蒯繭身上的繩索解開。
蒯繭站立起來,指著那個冒充自己的少年,“冒犯朝廷的官員,是死罪。”
“對不住了,蒯大人。”少年吐吐舌頭,嬉皮笑臉。
幹護已經明白是這個少年剛才擊退了周授,招招手,跪下來,全部亭民,包括幹奢都向少年跪下。
人群之中,隻有少年和蒯繭站立。
“多謝高人救了我們沙亭百姓。”幹護道謝,十分真切。
少年縮了縮脖子,“好險,差點我們都沒命。”
幹奢雖然跪著,語氣卻並不卑微,“你叫什麽名字,躲在我們之中多久了?”
“我從香泉台就跟著你們啦,你們亂哄哄的,也沒有清點人數。”少年回答。
幹護叩首,“請問高人的高姓大名。沙亭百姓一定記得你的救命之恩。”
“我哪有什麽高姓大名。”少年說,“我師父和師兄都叫我大鬼。不過我有姓氏,師父告訴我過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說。”
“為什麽不能說?”畢竟幹奢還是小孩心性,忍不住問。
“我師父說山下有些術士,知道了人的姓名,就做了人偶,在人偶上寫了名字,下巫術蠱惑謀害。”
“高人不說也罷。”幹護回答,“不用強求。”
“可是這裏也沒有術士,我就說了吧,憋著多難受。”少年站直了身體,努力做出鄭重的表情,仍舊掩飾不了他眉宇間的靈動:
“我是中曲山清陽殿的徐無鬼!”
“多謝徐君。”幹護再次叩謝。
徐無鬼擺擺手,努力做的像個大人,“其實我也沒幫到你們什麽,我隻是聽我師父的。”
“你師父叫什麽?”幹奢好奇,追問。
“這個可真不能說。”徐無鬼又吐了吐舌頭,“說了我回去肯定要受罰。”
“你都說你是從中曲山來的門人,”蒯繭譏諷,“要查你師父,不容易的很。”
“你找不到的。”徐無鬼腆著臉,“你又不是賢人。”
“我去找陳家兄弟,你就綁了我,刮了我的胡須,”蒯繭大怒,“等對麵的武關郡守軍過來,我就那你治罪。”
徐無鬼並不在意,“剛才周大人說了,要治罪的是你,你怎麽跟守軍交代。”
蒯繭聽徐無鬼這麽說了,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周授說過要拿他治罪,幸好被這個少年暗中幫助陳不疑和陳群兄弟,擊退周授,自己的命反而留了下來。
現在他也跟沙亭百姓一樣,不知道何去何從。
幹護和幹奢明白了,就是周授指使蒯繭去找陳不疑和陳群兄弟倆的時候,著了徐無鬼的道。徐無鬼裝扮成蒯繭的樣子,暗中擊敗了周授。
徐無鬼走到陳群的跟前,看見陳群的胸前衣服破了好幾個裂口。
“我都說沒事,讓你站在周大人身後十一步,他就傷不到你。”
陳群的身體仍舊在輕微發抖,“剛才無數刀刃在我麵前,貼著胸口飛過……”
陳不疑卻並不欣喜,轉身對著徐無鬼說:“你為什麽不救陳暘陳大人。”
徐無鬼攤開手,“我師父說,有外人要對詭道的門人出手,我就得救。可是剛才周大人也是詭道門人,我就不知道該不該出手了。”
“原來在鳳郡清點沙亭籍冊,是你把陳暘藏起來了。”蒯繭恍然大悟。
“我可沒藏他。”徐無鬼說,“師父教我的點鬼之術,是算術中的末節,是你沒本事而已。”
陳不疑又問,“既然你在詭道門人相爭的時候,不能出手,為什麽又肯幫助我和弟弟?”
徐無鬼懶洋洋的說:“我師父說,如果詭道的門人要斷絕一房了,我就得出手相救。”
幹奢笑著說:“怎麽說,都是你有道理。”
“左右都是我聽我師父的。”徐無鬼跟幹涉做了個鬼臉,“反正我師父是對的。”
陳群看見陳暘的屍體,忍不住哭出聲來。
“其實,”徐無鬼不再嬉皮笑臉了,“我以為周大人跟陳暘是同門,會手下留情。同門之間怎麽會這樣痛下殺手。我師兄經常抓了我揍我,也沒殺了我啊。我也以為周大人隻是動手過幾招而已。”
幹護看見徐無鬼雖然法術高強,卻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心裏也百感交集,沙亭百姓的性命,竟然被這麽一個小孩子給救了。
“你們怎麽還跪著?”徐無鬼說,“你們又沒有做什麽壞事,要受罰。”
“你一定經常做壞事,”幹奢首先站起來,“所以你師父經常發你下跪。”
“是啊,”徐無鬼說,“師父不打我,就罰我在思過亭下跪,每次都要跪一個月。”
“徐……”幹護也不知道該用什麽稱呼徐無鬼,隻好說,“恩人的本領高強,我們都是看見了,不知道為什麽恩人要跟隨我們沙亭百姓。”
徐無鬼說:“我打不過周大人的,我沒什麽本事,往就是悄悄的給周大人的馬弄死了,周大人的耳朵在聽亭民裏有沒有陳家兄弟,我裝扮成蒯大人。周大人知道蒯大人是膿包,所以沒防備。”
蒯繭聽了,臉色煞白。
徐無鬼繼續說:“不過詭道的聽弦有很大的破綻,周大人以為天下沒有人知道,偏偏我師父教過我。周大人自幼學習的是聽弦,法術都在跟他隨身不離的琴弦上麵。”
“如果周大人不是被陳群勾斷琴弦嚇住,”幹奢想明白了,“你也拿他沒辦法。”
“周大人的宮弦是馬鬃,商弦是魚膠,”徐無鬼說,“陳群的指頭繃不斷魚膠,更勾不斷羽弦的金線,可是周大人被人找出了破綻,就怕了啊。”
幹護心裏暗想:好險!
沙亭百姓又躲過一劫,幹護看著陳不疑和陳群兩兄弟,現在知道了他們的身份。明白這兩兄弟必定會給全亭殺身之禍,可是既然已經答應了陳暘,也無可奈何。
幹護看向南方的深淵,對麵的武關郡守軍,突然用強弩射過來幾百隻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