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49章 建康之急(11)

建康的皇宮內,虞讓跌跌撞撞的跑到丹室前,中官通報後,虞讓進入到丹室內。看到聖上盤膝坐在蒲團上,滿頭白發的曹猛躬身站立在聖上身邊。曹猛已經老到了無法侍奉聖上,丹室聖上對這個先帝的老近侍十分的親近。

“聖上!”虞讓興奮的稟告,“媯趙渡江的投石機,在江麵上,盡數被燒毀。”

聖上睜開眼睛,“知道了。”

“蘇將軍這次立了大功。”虞讓說道,“逆趙的軍隊沒有了飛火珠投石機,現在困在江心洲上,進退兩難。”

“是桓綰的功勞吧。”聖上說道,“前幾日,他征調了張魁的戰船,並且在民間征收木材和清油。”

“聖上明察,”虞讓回答,“桓綰桓將軍果然是少年英雄。”

“幹寶回來了嗎?”聖上問道。

“幹長侍還沒有消息。”虞讓說道,“應該到了逆趙的幹闕處。”

“幹闕是不會被幹寶說服投奔大景的。”聖上輕聲的說,“沙亭軍對逆趙早已經死心塌地。”

虞讓說道:“如此說來,幹寶必定是無功而返了。”

“不。”聖上說,“幹寶雖然做不到讓幹闕投奔大景,但是逆趙卻會因為他而大亂。”

虞讓看著胸有成竹的聖上,內心明白,幹寶並非是一意孤行去往沙亭軍幹闕處,而是聖上的安排,隻是聖上不願意承認這點而已。

聖上不是一個整天煉丹修仙的庸君,他也在謀劃天下的布局。虞讓想到這裏,看著聖上的麵容,突然發現,聖上與四十年前的景宣帝,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飛練橋上一片火海,大景的船隻仍舊在橋上燃燒,飛火珠投石機也陷入在火海中。幹闕站立在飛練橋長江北岸的盡頭,看見隻有三十一台飛火珠投石機,勉強撤回了江岸。

幹寶在幹闕身旁說道:“沒有了飛火珠,趙軍還能從江心洲渡江而過嗎?”

幹闕說道:“能,隻是……強行渡過二十丈的江麵,折損會遠遠超過預想。”

“沙亭軍作為前鋒軍,”幹寶說道,“會全部折損在這一場渡江之役中,從此後就沒有沙亭軍了。”

“大景也沒有了。”幹闕說道,“沙亭軍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媯樽就是這麽想的。”幹寶說道,“我知道你與媯樽和媯鑒兄弟情深,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媯樽把你當做胞弟,但是沙亭軍……卻始終是他的心頭大患。”

幹闕沉默不語。

“媯樽要的是你這個兄弟,”幹寶繼續說道,“卻不想要天下最強的沙亭軍。”

“大哥對我情深義重,”幹闕說道,“我不能另起異心,叔叔,今天說的話,就不要再提了。”

“我也是沙亭族人,”幹寶說道,“別忘了,我們沙亭族人當年從沙海一路坎坷,走到了今日。”

幹闕猶豫,“難不成我帶著沙亭軍投奔大景?大景的皇帝,我看也沒有什麽好心,隻是懼怕我大趙的強盛,想苟延殘喘而已。”

“有句話我要告訴你,”幹寶壓低聲音,“媯樽待你如親兄弟,但是如果媯樽駕崩之後……”

“叔叔!你到底要說什麽?”幹闕大驚,“難道大景有刺客混入了趙軍大營?”

“大景的皇帝,與天下的道家已經決裂,張魁和徐無鬼不計前嫌,也難以恢複當年道家與大景皇帝之間的忠誠。”幹寶說道,“我隻能告訴你,媯樽已經命不久矣。”

幹闕正色說:“如果大景使用卑劣手段加害大哥,我與媯鑒,一定會將吳地化為焦土。”

幹寶搖頭,“媯樽命數已定,聖上知道,遠在涼州的禿發騰單於也知道。”

幹闕猛然醒悟,“禿發騰是當年安靈台梁顯之的後代,而大景皇帝其實也是道家門人,他知道一些什麽?”

“你知道的。”幹寶說,“你見過的。”

“我現在就去把那個錦盒給燒了。”幹闕厲聲說,“是不是就是那個為禍人間的東西?”

“你做不到。”幹寶說,“你好自為之吧。記住,一定要維護沙亭軍,不要讓他們無謂死傷。”

“即便是沒後飛火珠投石機,”幹闕說道,“我們兩日後也要渡江進攻南岸,叔叔說的太遲了。”

“你們進攻不了的。”幹寶說,“而且你們馬上要退兵。”

“這話又怎講?”幹闕問。

幹寶說道:“有人埋下的禍根,現在要報應在媯趙的身上了。”

幹寶說完,幹闕正待要追問。

仲雲突然騎馬趕到,對著幹闕說:“將軍,大事不好了。”

幹闕立即警覺,詢問仲雲,“什麽事?”

“瘟疫!”仲雲說,“一個時辰之前,所有的軍士,都同時染上了瘟疫!”

“那裏有這麽快的瘟疫?”幹闕大驚,眼看仲雲從馬上摔下來,馬匹嘶鳴兩聲,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幹闕走到軍馬旁,看見軍馬的身體上,顯現出一片黑色的皮膚,正在腐爛。

仲雲也站立不住,搖搖欲墜,幹闕看見仲雲的下巴下方的脖子上,也顯露出了黑色的死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臭。

幹寶提醒幹闕,“來了。”

幹闕抬頭,看見頭頂天空中,一股黑色的雲霧,在緩慢的移動,從長江的北岸,一直蔓延到江心,然後朝著江南而去。

“是大景散播了瘟疫?”幹闕看向幹寶。

幹寶搖頭,“長江南北,都將被瘟疫肆虐,大景的軍民也不能幸免。”

“那瘟疫來自何處?”幹闕突然咳嗽起來,立即意識到什麽,舉起手腕,看見自己的掌心,已經呈現了黑色的死斑,這才發現,自己聞到的惡臭,就是來自於自己的身體。

“仙山門人,”幹寶說道,“是不能死於凡人之手。少都符的怨氣,就是這瘟疫的源頭。”

“大景的皇帝早就知道!”幹闕看著江北岸的士兵都被籠罩在黑霧之下,軍馬紛紛倒斃,嘶鳴不斷。所有軍士都承受不起盔甲的重量,跪倒在地上,手中的兵刃都掉落在地上,隨即都口吐白色的粘液。

幹闕看著幹寶,“大景的皇帝早就知道了?對,他一定知道,少都符和他,都是塚虎,塚虎死後,會化為瘟疫。大景的皇帝得知了少都符死在壽春,就知道會有今日。”

幹寶揭開自己手臂上的衣袖,露出了一連串的惡瘡,和黑色的死斑,“我發現瘟疫已經在建康蔓延,已經蔓延到了皇宮,因此渡江來找你。”

“你有辦法祛除瘟疫?”幹闕驚惶的說,“大景的皇帝一定知道!”

“沒有辦法,”幹寶說,“少都符的怨氣,無人可以消解。”

幹闕看著身邊,長江兩岸都是淡若無物的黑煙在彌漫,少都符化身為瘟疫,無處不在。

一個人蹣跚的走到了幹闕身前,正是謝銜。

謝銜口吐鮮血,對著幹闕說道:“幹將軍,救我。”

“怎麽救?”幹闕大吼,“這一切都是你所為,如今去連累了所有人。”

謝銜渾身劇烈抖動,身體每一寸都如同烈焰燒灼,痛苦中把衣裳撕扯,露出了上身。

幹闕和幹寶看見,謝銜肚臍下方的丹田、背後的命門、以及胸口的膻中三個穴道都顯出了碗口大小的創傷,黑色的腐肉,潰爛掉落,膿血彌漫,蛆蟲蠕動。

謝銜低頭看著自己的膿瘡,大聲哭嚎起來,“少先生的報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