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塚虎之逆(1)
建康皇宮丹室內,聖上看著奄奄一息的曹猛,正在努力的呼吸,蒼老的曹猛,胸口內似乎有一個小小的風箱,每一次呼吸,喉嚨就發出輕微的嘶聲。
曹猛的左頰有一個黑色的疔瘡,鵝蛋大小,已經潰破。丹室裏一片靜寂,兩個道童隔著曹猛遠遠的,用衣袖捂住口鼻。
曹猛睜開眼睛,口中輕聲的說道:“聖上……”
聖上盤膝坐在曹猛身邊,“我在。”
“瘟疫蔓延到建康了嗎?”
聖上點頭。
“死了多少人?”
“士兵病死三成,居民過半。”聖上的聲音低沉。
“鬼治來了。”曹猛說道,“我也不能再陪伴陛下了。”
“這麽多年,你也累了。”聖上說,“你去吧。”
“謝聖上,”曹猛咳嗽兩聲,“今後聖上就再也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了。”
聖上長歎一聲,伸出手,將曹猛已經凝固的眼睛拂上眼皮。
聖上站起來,向兩個道童揮手,道童無法違抗聖禦,抬起曹猛的頭腳,搬出丹室之外。
丹室外,一輛牛車停放在玄武湖外,宮人陸陸續續的把宮內宮女和太監的身體,搬放到牛車上。
牛車堆滿了屍體後,一個年老的中官抽打老牛,牛車緩緩的駛出宮門,在建康城內的石板路上行走。
建康城內,一片死寂,家家戶戶的門口都堆放著病死的屍體,幾個少兒蹲在死去父母的身邊,不知道家人已故,仍舊玩耍。
牛車駛出建康城外,無數的居民拖家帶口,浩浩****的朝著鄉野而去。長長的逃難隊伍上方,籠罩著一片黑雲,行進的隊伍中,不斷有人倒下,被家人拋棄在路邊。
牛車經過一個術士的身邊,被術士攔住。駕駛牛車的中官認識,這是中曲山的鳳雛先生徐無鬼。
徐無鬼看見了曹猛的屍體,擺擺手,讓牛車通過,詢問中官,“這些宮人的屍身,將埋在那裏?”
中官拱手回答:“虞公有令,所有的瘟疫而死的屍體,都拋進長江。”
徐無鬼歎口氣,“與媯趙一樣,都把屍體拋入江水,嗨,瘟疫進入了江水,下遊的居民飲水,也是大難臨頭。”
中官冷漠的說道:“虞公在找先生入宮,先生趕緊去吧。”
徐無鬼說道:“我本就是要去宮中,見見聖上,有些事情,該做個了斷。”
中官驅趕老牛,徐無鬼看見中官的手臂上也已經顯露出了黑斑,看來是要和牛車上的屍體一起投入長江。
徐無鬼不忍再看,朝著皇宮走去。
徐無鬼走進皇宮,侍衛也無心詢問,任由徐無鬼走到了丹室之外。虞讓、蘇浚與桓易桓綰也已經來到了丹室門口。
徐無鬼與眾人對視,虞讓哼了一聲,“都說四大仙山門人下山,是匡扶大景,拯救百姓於水火,可是自從仙山門人下山以來,天下大亂,如今這瘟疫,看來也與四象門人脫不了幹係。”
桓易說道:“虞公為何要說出這種話來,徐先生帶著北府軍從壽春一路顛簸,千辛萬苦到了建康,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當年洛陽之戰,也是四大仙山門人的功勞,否則在三十九年前,大景就已經分崩離析。”
又一個人蹣跚走來,踉踉蹌蹌,眾人看去,是幹寶。
幹寶招呼眾人,“事已如此,大家進去,看聖上有何安排吧。”
蘇浚走到桓綰身邊,輕聲問桓綰,“守衛大景的軍士,水師與水師已經病死過半,可是桓將軍你手下的北府軍卻沒有一個人染上瘟疫,可有此事?”
“不錯。”桓綰說道,“我也對此事不解,但是我軍中的北府軍士兵說,他們見到了塚虎少都符先生顯靈,讓他們身披艾草,用石灰鋪滿營地。北府軍士兵都說,這是少都符先生給他們留下的記號,看到了石灰和艾草,就放過他們性命。”
“荒謬!”虞公說道,“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妖言惑眾。瘟疫的來源,我看跟徐先生有關。”
幹寶虛弱的揮手,“諸位大人不要在爭論了,我們麵見聖上,共同商討吧。”
眾人無話陸續走入丹室。向聖上跪拜。
聖上眼光一一掠過眾人,最後停留在徐無鬼的身上。
徐無鬼冷眼看著聖上,輕聲說道:“我看見曹猛大人的屍身也已經送出了宮外,知道聖上身份的人,又少了一個。”
眾人聽了徐無鬼突然胡言亂語起來,都不禁大奇。
聖上看著徐無鬼慢慢搖頭,徐無鬼低頭,不再言語。
虞讓稟告聖上,“楚王也已經身染瘟疫,時日不多了,楚王殿下不願意下船。”
“讓張魁率領大景水師吧。”聖上歎口氣說,“大景的水師,需要一個熟悉水戰的將領來統領。瘟疫之後,逆趙就會再次攻打建康。”
蘇浚稟告聖上,“逆趙在江心洲的士兵,已經陸續從飛練橋撤回北岸,軍探來報,逆趙的大軍也已經大半染病,開始朝著壽春撤回。”
聖上看向幹寶,“蘇將軍的情報準確嗎?”
幹寶拱手,“幹闕的沙亭軍還在江北鎮守,不過媯樽的率領趙軍的主力,從昨日開始,已經緩慢撤回壽春。”
“沒想到這一場建康之戰,竟然是少都符勝了。”聖上苦笑起來。
虞讓搶上一步,跪在聖上麵前,“奏請陛下,將徐無鬼治罪,臣以為,如今的瘟疫,皆為四象神山門人而起。”
“少都符死後,化身為瘟疫,”聖上說道,“已經有多人看見少都符的怨靈在建康遊**,這一點與徐先生有何關係。”
“少都符的兩個岩虺,一個蛈母,就是散播瘟疫的源頭,”虞讓厲聲說道,“而這三個妖物,被徐無鬼引入了建康。不立即斬殺妖物,將徐無鬼治罪,該如何向百姓交代。”
“少都符散瘟,是朕的罪過。”聖上說道,“如今大景和逆趙都被瘟疫肆虐,雙方都無力作戰,虞公暫時去安撫百姓,處理疫情吧。”
虞讓叩首,“臣遵旨。”
聖上看了看眾人,“桓綰的北府軍沒有染病,看來是有驅病邪的方子。”
桓綰說道:“北府軍沒有背叛少都符先生,因此瘟疫繞過了他們。”
這話說出來,所有人都尷尬不已。
聖上看著桓綰,“是你收攬了北府軍?”
“正是末將。”桓綰昂首說道。
“好手段。”聖上說,“看來日後大景的生死,就在你的手中。”
桓易聽了,立即拉著桓綰跪下,“聖上,我父子忠心無二,請聖上繞過我們桓氏一族。”
“兩位桓將軍起來。”聖上說道,“你們都退下吧,幹寶和徐先生留下。”
眾人看了看幹寶和徐無鬼,狐疑的離開。
丹室裏隻剩下聖上和徐無鬼、幹寶。
徐無鬼輕聲對聖上說,“師伯,你可預知今日嗎?”
師乙搖頭。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徐無鬼大聲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