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青城山之亂(9)
《景策》記載大景至陽六年,九月初九,南蠻部牛寺在蜀地青城山聚集流民。反叛景朝。一個月內三萬流民歸順,從青城山襲擊益州成都。至陽六年十一月,牛寺被蜀軍圍困,率軍突圍成都,一路向東,奔襲梁州,被梁州守軍擊退。翌年三月,牛寺率軍攻打巴州,占據蜀地巫郡,及楚地荊州西部。建短暫的南蠻族政權夔國,自稱成休王。
夔國立國四十年,後被左景荊州刺史、安西將軍權溫剪滅,這是後話。
牛寺這個名字,我在同時期的正史裏尋找類似的人物,結果隻找到了一個叫李特的人,這個李特是一名東羌族,仔細研究東羌族的來曆,發現這個民族就是一直生活在巴州的南蠻部落,從東漢末年開始,這個民族,就被朝廷遷徙到了漢中,而李特就是東羌族的首領。
作為一個少數民族的人名,李姓並不常見。但是少數民族一旦成立政權,為了延續自己統治的合法性,會給自己找一個漢族的姓氏,並且會追根溯源,杜撰出一個漢族皇族的支係作為祖先。這種事情,在中國的曆史上並不鮮見。
但是在《景策》裏,並沒有這麽做,而是繼續保持牛寺的本族姓氏,牛寺這個名字,相對更加合理。
巴州的南蠻民族,本就被漢人鄙夷,本民族的文化落後,有的甚至連文字都沒有發展出來。比如僰人的後代南蠻族的族長,歸順中原帝國後,得到的姓氏多半都是豬牛馬羊之類的惡姓,這是中原帝國漢族對少數民族的欺壓和愚弄。
因此相比之下,我更願意認同牛寺的名字更加合理。
好了無關的話少說,言歸正傳,青城山之亂直接導致了景朝的根基動搖。但是在《景策》,牛寺並沒有正史中說的那麽一呼百應那麽厲害,而是不斷的被蜀王軍隊追趕碾壓,一直從蜀地西部逃竄到老家巫郡,才立住腳跟。而之所以沒有被蜀王剪滅,並非是因為蜀王心慈手軟,而是因為蜀王與楚王之間的博弈,兩王都希望牛寺的力量削弱對方。因此牛寺在兩國之中,僥幸生存下來。當蜀王和楚王都去世後,搬遷到南方的景朝政權,就一鼓作氣,將牛寺建立的政權消滅。
但是在青城山之亂的時候,牛寺的確有滅亡蜀國的機會。隻是這個機會,並不在牛寺的計劃中,牛寺並不是一個具備遠見的軍事家和政治家。如果在青城山,他下定決心,不顧一切困難,燒死了蜀王,那麽他很可能就不是史書裏記載的短命王朝的建立者,而是會成為割據一方的強大國家。
曆史是允許假設的,隻是正史裏也沒有假設出牛寺在青城山之亂裏,殺掉了蜀王姬梁。
《景策》裏記載,在青城山之亂裏,牛寺還不是亂民的首領。當大火焚燒龍台,四個族部民伕作亂,抵抗蜀軍的時候,指揮這次民變的首領,是沙亭部的亭長幹護。
龍台由木材建造,建造的過程中,為了防止龍台的木質腐朽,用大量的桐油塗抹。桐油極易燃燒,南蠻族人放火之後,龍台下方立即熊熊燃燒。
高台之上隻有蜀王姬梁和蜀國法師趙長昇兩人,蜀地的最重要的兩個人物被圍困在自己設置的死地之上。
蜀軍頓時大亂,不斷的向四個族部的民伕衝擊,要營救出蜀王。
但是外圍的揭抵兩族民伕,被蜀軍欺壓已久,聚集了多年的憤怒,讓每個人民伕都奮不顧身,阻攔蜀軍。沙亭民伕也在幹奢的領導之下,機動調配,支援被擊潰的缺口。
蜀軍占據絕對的上風,但是短時間也無法將四個族部的族人全部斬殺。
火焰很快就燃燒到了龍台中部,龍台根基燒毀,開始傾斜。
這個時候,突然灌郡天空烏雲密布,江水中魚嘴中升起一道水龍卷,搖搖晃晃的移動到青城山,水龍卷到了青城山下,化作傾盆大雨,將龍台燃燒的大火澆滅。
高台之上的趙長昇施展了他畢生修煉的法術,召喚來了暴雨。但是這也是趙長昇一生中唯一的閃光點,因為呼風喚雨的道家法術,是逆天而行,除非是修煉到真、至、聖、賢級別的術士,才能不傷己身才能夠施展。
而趙長昇作為蜀王的護國法師,還遠遠沒有達到這個地步。青城山之亂之後,趙長昇第二年病故。沒有留下更多的事跡。
回到牛寺和幹奢作亂。
龍台的大火被趙長昇喚來的暴雨熄滅,蜀軍也奮起攻擊龍台下的四族民伕,四族民伕無法阻擋,好在暴雨傾盆,地麵泥濘,蜀軍均甲厚重,機動並不靈活,在狹窄的山道上,幹奢指揮四族民伕收縮陣地,貼近高台,兩軍陣地短暫相接。
蜀軍隻能用絕對的兵力,緩慢的壓迫四族民伕,將四族剩下的兩千餘人逼迫到龍台的正下方。
就在蜀軍調動軍馬,把長蛇陣轉換為魚鱗陣,從三個方向,將四族民伕全部斬殺的時候,蜀軍停止了攻擊。
因為幹奢將蜀王放到了陣前。
就在龍台大火熄滅,蜀軍強攻的時候。徐無鬼和幹奢立即明白,強行突圍,已經絕無可能。而幹奢瞬間意識到了,唯一能救四族民伕的人,隻有一個:
那就是高台上的蜀王。
幹奢和徐無鬼立即帶領數人登上龍台。而牛寺和安涼繼續指揮民伕與蜀軍交戰。
趙長昇召喚水龍卷,麵色蒼白,身體癱軟。徐無鬼輕鬆的將趙長昇製服。幹奢走到了杵著龍杖,跪在銅眼前的蜀王麵前。
蜀王知道現在他的性命,就落在了這個沙亭亭民的手中,麵前這個身材健壯的少年,不用主動做什麽,隻需要等待龍台傾覆,蜀王就會死在青城山下。
暴雨中,趙長昇大聲的嗬斥幹奢:“泰朝的遺民,今日造反,不怕死無葬身之地嗎?”
徐無鬼將趙長昇手中的玉扳指摘下來,“不造反,就成為篯鏗八萬鬼兵的祭獻,造反了,還有一點生路。”徐無鬼將玉扳指拿在手裏,玉扳指上麵刻著一個褐色的知了。趙長昇的法術都凝聚在這個知了之上。
無論是周授還是趙長昇,他們驅動法術的關節,都能被徐無鬼一眼識破。趙長昇看見徐無鬼手裏的褐色的玉石知了,在徐無鬼的手裏不斷的變換顏色,頓時明白,語氣虛弱的問:“是你?”
“是我。”徐無鬼點頭。
雖然隻有簡短的一問一答,但是趙長昇已經明白了刺探篯鏗封印的術士,就是麵前的這個少年。
“你的年齡?”趙長昇仍舊不敢相信。
“我的年輕與你們認為的相貌並不相符。”徐無鬼誠實的說。
趙長昇:“你是張道陵天師當年的四大賢人之一?”
“龍武釵是我師父。”徐無鬼回答。
幹奢和蜀王,聽到了龍武釵的名字,都回頭鄭重的看著徐無鬼。
幹奢現在懂了,徐無鬼說的自己的自己的師父,當年跟隨張道陵的四大賢人之一的名字,就是龍武釵。
這個名字對於幹奢來說,僅僅就是一個名字。而對於趙長昇和蜀王,卻是如雷灌頂。
“清陽殿鳳雛。”蜀王終於開口說話了,然後對著幹奢說,“有中曲山的門人在這裏,本王就放過你們了。”
龍武釵的名字竟然能解救幾千人的性命,幹奢萬萬沒有想到。
蜀王說:“當年張道陵與四大賢人輔佐大景高祖,也是我的太曾祖父,我作為景朝的皇族後人,不該對龍武釵的門人無禮。”
龍台被燒毀的基座斷裂了一根基柱,龍台開始傾斜。
幹奢知道蜀王作為景朝封國親王,說的話絕無可能反悔。
立即與徐無鬼攙扶蜀王殿下走下龍台,一直走到蜀軍陣前。
蜀王杵著龍杖,威嚴的對蜀軍高聲說:“放過四族的民伕。全軍後退到灌郡郡內,給他們留下道路。”
幹奢將蜀王攙扶到蜀軍將領的馬下,自己走回民伕之中。
所有的民伕都開始歡呼。事情以他們沒有想到的方式得到了解決。雖然剛剛都拚死的與蜀軍搏殺,現在卻有了一條生路。
趙長昇也被徐無鬼送到了蜀軍陣前。趙長昇問徐無鬼:“天下即將大亂,你不打算留在蜀地,輔佐蜀王?”
“我要替我師父找尋天外玄鐵,”徐無鬼笑嘻嘻的說,“輔佐蜀王這件事情,他沒有交代過。”
“蜀王一聲令下,無論多少的玄鐵也給你找來了。”趙長昇仍舊不肯死心。
“我師父說,”徐無鬼回答,“我如果要跟隨什麽人,都是天道注定的。我不喜歡征戰沙場,我還是留在民間吧。”
趙長昇不斷的搖頭,“你躲不掉的,龍武釵的門人,怎麽可能成為無名之輩。”
徐無鬼把玉扳指交給趙長昇,“你的東西,我還給你了。”
趙長昇擺手,“我用不上了。算是給中曲山的一個見麵禮吧。”
徐無鬼把玉扳指手下,“多謝。”
蜀軍全部退到灌郡郡內。給四族民伕留下了道路。
三千民伕終於離開了青城山。
太陽升起,幹護和牛寺以及安涼看著身後的青城山,聽見一聲巨響,龍台怦然倒塌。
牛寺和安涼對幹護說:“沙亭部不如跟隨我殺入成都。”
幹護拒絕,“我們沙亭的目的是巫郡,就不再節外生枝了。”
安涼說:“成都城內,有兩萬揭族和抵族族人,我們要去解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牛寺說:“天下雖大,卻沒有我們立錐之地,既然蜀軍的精銳北上長安,現在是我們攻打成都的最好機會。”
幹護繼續搖頭。
牛寺把頭轉向幹奢,“我與揭抵兩族已經商量過,決定尊你為大將軍,你帶領我們四族三萬族人,占據蜀中,成就一番事業。”
幹奢也拒絕,“蜀王饒了我們沙亭百姓,我不能與他為敵。”
“那就此別過了。”牛寺惋惜的說,“後會有期。”
沙亭部與其他三部分別,單獨走向南方。而牛寺率領三族民伕,整裝奔赴成都。
在道路上,幹奢問徐無鬼:“他們能占領成都,取代蜀王嗎?”
“不能。”徐無鬼回答,“蜀王治軍嚴明,五千蜀軍擊敗他們三萬臨時聚齊的族人,輕而易舉。”
“不知道我們到了巫郡之後,會有什麽遭遇?”幹護長歎一聲,“可是我們也別無選擇。”
幹奢指向隊伍的後方,一批接近千人的隊伍,慢慢的跟隨沙亭。幹護仔細看了,這是揭族和抵族以及南蠻三族部混合的人群。
牛寺和安涼帶領的三個族部要去攻打成都,但是仍舊有部分族人,厭倦了征戰,寧願跟隨沙亭遷徙。
蒯繭詢問幹護:“這些人看樣子要一直跟隨我們到巫郡。”
幹奢建議,“收留他們吧。這些人多半都是殘病老弱,如果自生自滅,熬不過一個月。”
幹護讓蒯繭將這三個族部混合的一千人,編入到沙亭內。現在沙亭亭民融入了揭抵南蠻三族的人丁,人數達到了一千五百多人。
幹奢眼神堅韌,“從今日起,沙亭亭民全部恢複當年泰朝北護軍的軍籍。我們不能再任人宰割。”
“既然軍籍已定,需要一個旗號。”幹護問幹奢,“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幹奢說,“北護軍是泰朝軍號,大景天下並不合適宜。”
幹護看了看剩下的一千族人,“那麽就號稱沙亭軍吧。”
“沙亭軍!”幹奢走到了一個高處,對著一千餘名沙亭百姓大聲的喊道:“今日起,我們沙亭軍,不再受景朝軍民欺壓!”
沙亭百姓沉默片刻,然後統一對著幹奢大喊:
“沙亭軍!”
“沙亭軍!”
前朝泰武皇帝的北護軍,從此徹底轉變為軍製,號稱“沙亭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