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32章 脫困弈芝山(1)

“士兵四千八十九人,良馬三匹……”副將王蒼衣著單薄,聲音瑟瑟發抖。

梁無疾打斷王蒼,“把剩下的三匹馬也殺了。”

王蒼轉身走出大帳,又停下來,對著梁無疾說:“士兵都開始想念家鄉,這是一個不祥的預兆。”

梁無疾擺手,沒有回答王蒼。

梁無疾的五千軍士困在弈芝山已經兩個多月。然而積雪不化,梁軍不敢前行。隨軍的糧草已經殆盡,軍士在湖泊裏鑿冰捕魚維持。在鹿穀俘獲的幾十匹馬,也被宰殺,剩下了最後的兩匹,還有一匹馬是梁無疾自己的坐騎。

兩個月前,在兩軍剛剛駐紮在弈芝山後兩天,匈奴一股百人的騎兵,夜襲了梁軍。不過被早有準備的梁無疾擊退,但是在暴雪之中,梁無疾也不敢輕易追擊這一股匈奴騎兵,他知道前方一定有匈奴的大隊埋伏。

匈奴的騎兵每隔三五天就來侵擾梁軍一次,均被兩軍擊潰。但是困受在弈芝山下的梁軍,漸漸的被這種無休無止的暴雪,還有零星的襲擊不堪其擾。

士兵們在開始想家了。

不用王蒼提醒,梁無疾在夜間也能聽到士兵們在用低沉的聲音歌唱。

梁無疾卻不敢下令全軍撤回平陽關。原因很簡單,匈奴騎兵一直不敢與兩軍正麵交鋒,鹿穀一戰,讓本來就對中原士兵的敬畏,更上一層。

這兩個月的試探夜襲,也是如此。

匈奴騎兵害怕梁軍。而這個威嚴,從當年的泰武帝開始,就深深的烙在匈奴的內心深處。

所以,如果梁軍現在後撤,在不遠處的匈奴主力兵馬,就會放下心中的恐懼,一擁而上。

梁無疾並不知道前方,到底有多少軍馬。

梁無疾聽到大帳之外有人在喧嘩,立即掀開大帳,看到天空中又開始下起了大雪。梁無疾皺了皺眉頭,接著看到持戟郎飛奔向自己。

持戟郎跑到梁無疾跟前,“平陽關來人了。”

梁無疾大喜過望。

讓梁無疾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是,來人是竟然是鄭蒿。

而真正讓梁無疾欣喜的是,鄭蒿帶來了足夠五千士兵維持半年的糧草。這樣梁軍可以在弈芝山支撐到明年春天,大雪融化。然後繼續北征。

王蒼與鄭蒿的糧草官交接糧草。

梁軍出征兩個多月後,第一次得到了平陽關的補給。

一切又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而帶來這個轉機的竟然是梁無疾根本沒有想到的鄭蒿。

鄭蒿護送糧草的軍隊在路上並沒有閑著,他們擄掠了一個在大雪中迷路的匈奴牧民小部落。

梁無疾看見鄭蒿俘虜的牧民隻剩下了十幾個年輕貌美的婦女。男子和老人一定已經被鄭蒿屠殺。鄭蒿並不是一個殘忍嗜殺的人,但是他害怕麻煩。梁無疾知道,鄭蒿絕對沒有耐心在大雪中花費精力去看管匈奴的俘虜,但是又不能放了這些匈奴牧民。

鄭蒿大喇喇的走進了梁無疾的大帳。進入之後,發現帳內並不比帳外溫暖。立即招呼隨從將運送糧草的馬車劈碎,在梁無疾大帳中生火。

大帳內立即變得溫暖,梁無疾才意識到自己和梁軍已經在酷寒中死死硬抗了兩個多月,已經忘記了溫暖是一個什麽樣的感受。

鄭蒿帶著一個親隨,在大帳之中的火焰邊坐下,親隨把一頭殺好的羊扛進帳內,在篝火上烤炙。

梁無疾遲疑。

“我擊敗了匈奴部,得了他們幾百頭羊,”鄭蒿招呼梁無疾坐到他身邊,“加上二十車糧草,足夠你支撐到明春了。”

鄭蒿身邊的親隨讓了一個位置,梁無疾坐到鄭蒿的下首,向鄭蒿拜謝。

隨從又進來,跟隨了四個年輕的匈奴女子。

四個匈奴女子順從的跪在鄭蒿的身前,在溫暖的帳內把衣服褪下,僅剩貼身衣物,伸手在鄭蒿的身上揉捏。

梁無疾對鄭蒿的嗜好已經習慣,反而是鄭蒿的隨從臉色尷尬。

按照軍律,梁無疾向鄭蒿仔細稟告了出征以來的軍務。

這些繁瑣細碎的公務,對鄭蒿來說十分的乏味,聽得昏昏欲睡。倒是他身邊的隨從,一直在仔細聆聽。

稟告軍務的時間漫長,當梁無疾把兩個月的軍務稟告完的時候,羊肉已經烤熟。香氣彌漫在帳內。梁無疾已經吃了一個月的馬肉,撕扯了一條羊腿,顧不上禮節,在鄭蒿麵前大快朵頤。

而四個匈奴女子,眼睛直愣愣的盯著烤羊。鄭蒿解開褲帶,將一個女子的頭部按在自己胯部,匈奴女子賣力應承,片刻後,鄭蒿心滿意足。四個女子分別領了羊肉離開大帳。

梁無疾心裏對鄭蒿輕慢十分惱怒,卻無法發作。

而鄭蒿身邊的隨從,已經眼中冒出了怒火。

“這位是?”梁無疾問鄭蒿,“還沒有請教。”

“他是我哥哥從洛陽支派來的,叫……”鄭蒿問這個年輕的隨從,“你叫什麽?”

年輕的隨從回答:“支益生。”

梁無疾意識到,這個叫支益生的年輕人是大司馬鄭茅從洛陽派來的一個低等小吏。

但是為什麽要這麽一個小吏,不遠千裏奔赴到西域,梁無疾無法猜測。

“糧草我已經給你帶到了。”鄭蒿自己用手扯了一條羊腿,“人,我也給你帶到了。我明天辰時就回平陽關。”

梁無疾看著鄭蒿還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知道給梁軍運送糧草的作為,絕不是他自己的決斷。

“大司馬鄭公,派遣你到我這裏?”梁無疾問支益生這個年輕人。梁無疾自己年少率軍,因此並不輕視對方。

“我兄長跟太傅結盟。”鄭蒿悠閑的說,“為了向太傅表示誠意,讓我給你運送糧草。安靈台梁公與太傅關係匪淺,當然不能怠慢他的兒子。”

“可是這位,到這裏來,是什麽目的?”梁無疾看著支益生。

“我來帶梁軍走出暴雪。”支益生回答的很誠懇,幾乎讓梁無疾相信。

鄭蒿大笑著說:“他在我兄長麵前,吹噓他是什麽山的傳人,有呼風喚雨的本領,下山是為了穩固景朝天下,哈哈哈……”

支益生苦笑一下。

梁無疾問支益生:“請問支先生的師門?”

支益生把身體坐直,“令丘山廣明殿支益生。”

梁無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隔了很久又問:“我聽說景高祖身邊有一個謀士,跟隨國師張道陵大戰篯鏗於青城山,其中親自把篯鏗擊敗的一個術士,名字叫郭喜,他就是令丘山廣明殿的門人。”

“他是我師伯。”支益生恭敬的說,“臨死前之前,抓住了篯鏗的命脈。”

梁無疾又看了一眼鄭蒿,鄭蒿對他們的談話並沒有任何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