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兄弟

第五十八章 教訓

李誌豪在進攻的時候又到了那把摔落在地的椅子邊,看個準,順勢一腳將椅子踢向吳德龍作為虛招,然後再同時躍起,一腳蹬向他。

吳德龍才把椅子給讓開,李誌豪向他已經估計到吳德龍退路的位置蹬到,吳德龍一個防備不及被蹬中,倒退幾步站立不穩摔倒。

李誌豪更不放過,一個箭步衝上去,沒等吳德龍站起,一個高劈腿,直接劈到吳德龍的背上,隻聽得一聲痛苦的大叫,吳德龍撲倒在地不動了。李誌豪那一腳的力量,足夠把他的脊椎骨給擊斷。

李誌豪不解恨,又抓起旁邊的那把椅子,高舉砸到吳德龍的腳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然後他“呸”了一口,說了一句話:“這僅僅是一個教訓,好自為之吧。”

轉過身,李誌豪看著各位候選人大哥說:“本來我不應該把私人恩怨放到這裏解決,但是我想用這件事告訴各位,我們雖然混的是黑道,但不意味著我們是畜生,而連兄弟都出賣的人,比畜生都不如。利益盡管強悍,但我希望我們都能有自己的底線,不要喪盡天良的瘋狂。”

秦當首先發出支持的聲音:“狼兄說得好,我秦當也最恨不講兄弟義氣的人,黑道上混,靠兄弟立足,拿來出賣,確實他媽的可恨!”

“好了,插曲過去了,大家都投票吧。”李誌豪擺擺手,讓大家繼續。

毫無懸念,李誌豪以十六票的絕對優勢當選為新一屆山城黑道大哥,除了自己那一票投給了周天陽感恩以外,吳德龍的資格取消,周天陽擔心李誌豪贏了自己,把那一票投給另外的人,顏人傑臥病在醫院沒到,其他人如秦當、朱無恥和丁強等,都投了李誌豪。

然後李誌豪上台講話:“能得到各位大哥的厚愛,我沒有更多的話說,首先表示感激。我本無心黑道,隻是被顏人傑所逼,所以,我也從沒想過能坐到這個位置。但既然坐了,也就要努力為大家把事做好,希望盡自己的能力實現黑道和諧。在希望各位同道之間不要有流血衝突以外,還提個小小的請求,希望大家能盡量地克製自己,不要利欲熏心到瘋狂的地步,某些時候,給弱者留一點仁慈。我相信以德服人比以暴力服人更有效果,或者,哪怕因為這條路本來有良知與利益的取舍,但是我希望我們能給自己留一個底線,當我們為了自己的威嚴或麵子傷害別人的時候,或許我們可以將心比心,想想自己的父母兄弟被別人欺負的感受。謝謝大家。”

講完,他以為會引來一片噓聲,哪知道卻是一片掌聲。

秦當首先大吼:“好,這樣的大哥好!我秦當也是草根混到今天,當初從農村到城裏被人欺負,才迫使我去砍人,做強者。但我秦當不欺負弱者,我向吳德龍叫板,就是看不慣他老氣橫秋,把自己太當大哥了。你做大哥,我堅決擁護!”

秦當本來是這一屆最有實力的大哥人選,如果不殺個李誌豪出來,也許非他莫屬了,他的本事、個性以及為人,都是一條漢子,現在大家看他有如此胸襟,也都為他鼓掌。

丁強更是講起他與李誌豪結怨,而李誌豪以德報怨放他一馬的事情,一時間,人人都對李誌豪點頭讚譽。

那時候,周天陽才覺得自行慚愧。

李誌豪就這樣糊裏糊塗卻又理所當然地成為山城黑道的大哥大,他坐鎮“兄弟樓”,為山城黑道各種糾紛出麵調停,無數的投資商,生意夥伴,巴結他的人,都蜂擁而來。

馬上,“兄弟樓”的生意和李誌豪的名氣一樣如日中天。

隻是李誌豪的心裏仍然有一個不解之謎,自己為什麽會被無罪釋放?同時,雖然他已擁有萬千榮華,但他的心裏一直都深埋著一個不能釋懷的遺憾,那就是他失去了若詩,他這一輩子最愛的人。

她現在怎麽樣了,過得還好嗎?是否她的身邊已經有了另外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是否像自己一樣那麽用心地愛惜著她?

他竟然發覺,當現實一步步麻木自己內心的時候,隻有這樣地想起她,一雙充滿憂傷如沙漠幹涸的眸子,才會變得濕潤;他才能看到聲色犬馬中的自己,在內心的深處,還有那麽一個柔軟的地方,隻是這裏散落了曾經夢想絢麗燃燒後的灰燼,葬著那一季最感人的春暖花開,成為他生命裏日漸鬱結的痛楚,這痛楚像是無解的毒,不定期地發作。

可能他真的沒有想到,他與她的故事會在山重水複之後,柳暗花明,隻是,太不容易。

藍山往事咖啡館,李誌豪下了車,與楊洋準備往樓上去,楊洋喜歡喝這裏的咖啡。李誌豪的身後,保鏢十數人,今日的他,可以用前呼後擁來形容。

楊洋挽著李誌豪的臂彎,一臉的幸福。

李誌豪卻隻是機械地走動,若詩走了以後,他已經很久沒想過什麽是愛情,楊洋在他心裏,隻是一個女人,僅此而已。

但,在他準備跨上樓梯的時候,不經意地一抬眼,他的目光停頓了。

若詩正從樓上下來,而且就在這個瞬間,她的目光也看到了他。都很意外,那一瞬間,彼此內心被一種東西猛烈地撞擊。兩人的目光裏,仍然有那麽深深的想念與關切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來,仍然是那種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在眼前的感覺。

李誌豪看到,若詩的眼裏竟然泛起晶瑩的顏色,也許,此刻的眼淚,更詮釋了一種發自肺腑的真情。

是的,在這一刹那他們應該都遺忘了所有恨與傷的過往,表現出一種發自內心的珍惜與掛念。

但她終於還是看清楚,他的臂彎裏挽著另外一個女人——在醫院裏照顧了他幾個月的前女友。

若詩黯然地垂下自己的目光,與他不曾相識似的,擦肩而過。而這時候,她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裏那個快要愈合的傷口,一下子崩裂。

而她的命運,接下來是更大的傷害。

若詩到停車位上倒出自己的車,腦子像電腦死機一樣停頓在剛才那一幕,她的眼睛漸漸模糊起來。

藍山往事咖啡館,她今天一個人到這裏來喝咖啡,不過是為了尋找他與她一起遺落在這裏的溫暖往事。

她在失去他以後,一直在彼此有過的記憶裏來來回回地尋找,是否某地還有殘存的溫暖,她無數次地到過山城河邊,無數次地到過這家咖啡店。可是,她沒想到會遇到這樣一個殘忍的畫麵。

悲傷像是一場大雨,不斷地在心裏膨脹,蔓延,眼淚在她的臉上流成洶湧的河流。而她忽略了,這是馬路,車來車往,走直線的時候沒什麽事,但是到前麵不遠處的十字路口,她忽略了紅燈是該停的,於是一輛橫穿而出的中巴車就正好速度很快地撞上了她的車。

若詩當時就重度昏迷,被迅速地送往醫院搶救。

而此時的李誌豪正與楊洋麵對麵地坐著喝咖啡,雖然他的心裏還在糾結著剛才她那眼裏飽滿的淚水,卻不知道她剛剛遇到了那麽大的災難。

楊洋看著李誌豪有些失神的樣子,知道是為什麽,很吃醋地問:“怎麽,一個那樣傷害過你的女人,你還這麽念念不忘?”

李誌豪沒有給楊洋麵子或顧及她的感受,而是很直白地告訴她:“也許隻有到我死的那一刻,她才會在我的心裏真正落幕吧。”

楊洋有些不高興:“為什麽你從來沒有這樣記住過我?”

“因為我能在她的一個眼神或一個笑容裏,找到我最純真而感動的東西;而你,就算我把你掏心挖肺,也找不出來。人與人,是一定會有區別的。”李誌豪搖頭說道。

“就算你對她再念念不忘一往情深,而她當你是什麽?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而已。”楊洋也不屑。

李誌豪淡然一笑:“你錯了,其實我們一直都深愛著對方。她曾經表示過願意不顧一切地和我在一起,可是我知道她的家裏一定會極力反對,我不想讓她為難,破壞到她的家庭,而且那時候我擔心她會跟著我受苦,還有危險,是我自己選擇了退出。”

楊洋聽了李誌豪的話,不知道是該羨慕還是嫉妒,原來,自己天天在他身邊,而他心裏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另外一個女人。

“那我呢,你對我還有愛嗎?”

“如果說有的話,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吧,那時候我們之間的承諾,你卻將它變成過往雲煙。一轉身,我將心裏刻有你的痕跡抹去,烙上一個現實的印記,直到若詩來,我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愛情。”李誌豪說著,將目光望向了窗外的遠處。

楊洋無言以對,她曾緊緊抓住的幸福,因為向往另一片天空,於是將自己的幸福當風箏放飛,放到很遠,才陡然驚覺,自己無力抓住那根拴住風箏的引線。

若詩一直昏迷著,幾天了都不曾蘇醒,隻靠鼻孔裏插著的輸氧管維持生命。而讓醫生都不解的是,在送進醫院的時候她的眼角掛著淚,搶救出來,昏迷的這幾天裏,她的眼角總是會莫名地流淚。

若詩的父親顏名流是山城首富,有的是錢,他說無論花多少錢,請多麽權威的醫生,都一定要把她搶救過來。但是,人民醫院已經是山城最權威的醫院,然後通過他們向全國請專家教授來會診,仍然是束手無策。

所有的醫生告訴她的家人隻有一個辦法:等待奇跡。

而這個奇跡的產生需要兩個條件的共同形成:其一,病人自己有頑強的求生意誌;其二,在親人裏麵誰與她最有默契,能觸動她的心靈,試圖著呼喚她,講她生命裏最能觸動她的往事,如此的刺激循環,也許會有一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