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台風過境
這日子平平淡淡過了一個多星期,黃倉已經逐步習慣了。
早上第一縷陽光照下來的時候,無需鬧鍾,無需提醒,他自然而然就會醒來,仿佛身體裏有一個靠譜的時鍾。
他醒來之後,他會下樓酒店健身房鍛煉,然後去吃早飯,吃完早飯回來處理工作上的事情,到了八點就去上班,每天生活規律得不能再規律。
柴道煌就不同了,睡醒了吃,吃飽了睡,大約和豬圈裏的豬差不多,十天功夫他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到了晚上十一點,黃倉依然沒下班,他一貫不喜歡把線上會議帶回酒店去開,主要是柴道煌看狗血劇的背景音顯得非常尷尬,而且死木頭一定要挑那種“霸道總裁愛上我”這類尬劇放。
隻要黃倉稍微建議聲音小一點,死木頭就會眨巴一雙耷拉眼睛委屈巴巴地說,你沒有良心……把我拖累貶為凡人……早知你來,我便不來了……
辦公室裏,黃倉一隻手轉著觸屏筆,另一隻手拿著文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電腦裏麵的下屬正在有些緊張地匯報:“這個項目封閉開發現在已經進入了尾聲,這是我們現在製定好的內測計劃,其實最主要還是數值體係要測一下,日活……”
黃倉一下沒轉穩,觸屏筆被甩了出去,“啪嗒”一下掉在桌麵上,清脆的聲音宛如有一種無聲的威壓釋放出來,打斷了下屬的話,下屬立刻噤若寒蟬。
“繼續說……”黃倉麵無表情地說。
下屬已經開始說得結結巴巴:“那個現在的數值……可能……逼氪太狠……容易……”
“都沒有經過內測就說逼氪,你講話要負責任啊!”屏幕上另一位下屬不服氣道。
黃倉有點腦仁疼,要不是有江陵和的記憶,他連什麽叫“逼氪”都不知道,不過當領導不需要什麽都懂什麽都會,他隻需要和稀泥:“內測了再說。”
這一句話,就讓下屬都唯唯諾諾回答:“好的好的!”
黃倉端著一杯咖啡,這種很苦的玩意兒,喝著喝著竟然就習慣了,能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
“江總,明天掛台風預警不用上班,你早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電腦上飄來何溪的信息,黃倉看了眼窗外,在聊天對話框上點了個叉。
線上會議的下屬們繼續匯報,繼續掐架,黃倉有些無奈地看著天花板發呆,當領導也很煩啊!
十分鍾後,好不容易熬完了漫長的線上會議,黃倉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看著桌子上還有一大摞沒簽完字的文件,他更困了。
黃倉揉了揉太陽穴,趴桌子上睡著了。
小埋汰咋咋呼呼就衝進了他的夢裏,腦門上的獅子毛比以前更亂糟糟的,著急忙慌地問:“老大,三鳴殿現在實習神仙爆滿,但是沒有那麽多部門申請,給我們部門占用的預算挺多的,怎麽辦?”
“涼拌……”黃倉脖子一梗,不想回答這個蛋疼的問題。
百花仙子小嘴一撅:“今年閏雙夏,這麽高的溫度,我這催花令放下去效果不如預期,都曬死了,現在怪我催花業績不好!”
隔幾年夏天都會有這麽個事兒,以往都是黃倉替擋掉瑤池花神女夷的詰責,現在黃倉下凡,百花仙子要直麵花神,一管隻關心百花和八卦消息的她,自然是要吃癟。
“去靈書符裏麵找,有我以前寫給花神的解釋,閏到夏三月的時候格外熱一些,都是正常黃道時令,花神從不管具體的事情,也不長記性,所以每次都要問,你就當她是金魚腦子回個靈書郵件就行了!”黃倉原本不想搭理,可還是沒忍心,指點了百花仙子。
摩昂太子站在他們身後,想說話又沒開口。
“有問題趕緊問,我都被貶下凡了不能讓我清淨點嗎!”黃倉看摩昂太子半天沒說話,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你和月老在人間還好嗎?”摩昂太子憋了半天,就問了這麽一句。
黃倉一怔,點點頭,盡在不言中。
“你們好了嗎?容我說兩句。”紅娘的聲音傳來。
“龍吉公主,月老在人間過得很爽,不用擔心他。”黃倉還沒等紅娘問,徑直回答。
紅娘歎了口氣,說:“玉兔失蹤了,不知去哪兒了,我擔心她私下凡間,你務必替我留意,但莫要告訴月老,若有信息入個夢傳音即可,我們在你的夢裏留個靈書符,能隨時收到。”
“那個小兔子私自下凡?她是違反天條的那種私自下凡?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不告訴那個死木頭,他最知道小兔子的習性了!”黃倉還是沒能按捺住自己不由自主的關心,連珠炮一樣追問。
紅娘在夢境中現身道:“去四大天門都查過,並無她下凡的門禁記錄,係統裏也沒有她的下凡備案。她已經失蹤了一天多,想來想去,隻有可能私下凡間。若月老知道,除了添亂還能幹什麽!就請您多費心!”
黃倉撓了撓頭,隻好說:“行吧!”
這一天天的,真是沒有的消停。
黃倉醒來的時候,才過去幾分鍾,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時候發現自己背上披了一條小毯子,他關掉電腦,拎著毛毯走出去,看見門口的工位上,何溪依然對著電腦工作。
“是你的?”黃倉問。
“江總你醒了,外麵現在下暴雨,你要不回辦公室休息一下,等雨稍微停一點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何溪說道。
黃倉這才發現,外麵狂風暴雨,他這才想起來明天的台風預警。
“現在走吧,風雨一時半會不會停,先送你回家,然後再送我去酒店!”黃倉說道。
何溪大概習慣了他平日裏惜字如金不苟言笑的樣子,這難得的體恤下屬顯得格外罕見,她趕緊擺擺手推辭道:“老板不用了不用了,我家遠,沒必要繞那麽遠,您自己回酒店!我打車就行!”
“下班,走!”黃倉這四個字說得跟軍令一樣生硬,說完他就想輕輕給自己個耳刮子,怎麽江陵和這個人的性格那麽別扭,一下控製不住就循著他的習慣說話。
何溪瞪著大眼睛有點不可思議,但還是順從地關掉電腦。他倆下電梯的過程中,透過電梯透明的玻璃,他倆能直接看到外麵電閃雷鳴。
何溪被雷電嚇得尖叫,黃倉默默走了兩步,擋在她前麵,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聲說:“別怕!”
何溪慫得像個小老鼠一樣,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雙手抱胸低頭看著電梯門。
閃電照亮黃倉在人間這副英俊淡漠的臉龐,瞳孔中倒映著熾烈白光,他想起了從人間渡劫飛升的修士們,要扛過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才來到三鳴殿門口,他們曆經千百年修煉扛過天雷,才隻是進入天庭的起點,五千年的神職生涯,或證道金仙與天地同壽,或到期下界回歸天地。
終於到了地下車庫,司機已經候著了,原本何溪想坐副駕駛,黃倉卻直接拉開了後座的門,說:“後麵看不到閃電。”
何溪猶猶豫豫地坐了進去,恭恭敬敬地說:“謝謝江總!”
她與黃倉中間隔著座位扶手,黃倉瞥了她幾眼,就像看到曾經在天庭的自己一樣,莫名生出格外的心疼。
車行駛的半個小時裏,誰都沒說話,他倆自顧看手機。
白日裏那座流光溢彩、鋼鐵森林般的城市,此刻正被台風徹底撕開了另一副麵孔。寬闊的柏油馬路被瞬間淹沒,匯成一條條湍急的渾黃河流,倒映著霓虹被拉扯、扭曲的迷離光影。
“江總,前麵好像淹掉了,過不去……”司機突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