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早班的昴日星官

第49章 玉兔私下凡

黃倉搖下半截車窗,億萬根冰冷的鋼針,是天河決堤後傾瀉而下的洪流,帶著要將一切生靈碾碎的恨意。

而馬路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輪胎一半,前麵的十字路口已經被趴窩的車堵得嚴嚴實實,司機的判斷是對的。

“能掉頭嗎?”黃倉問。

何溪臨時搜索導航地圖已經得出了結論,心裏焦急不已,司機無奈地回答:“後麵也堵著,隻能從旁邊的小區入口拐出去,但是導航上顯示這個小區雨水倒灌,旁邊那條路也被淹了。”

黃倉沒有說話,他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但是臉上並沒有露出慌亂之色,他看著天上烏雲背後的隱隱光亮,判斷出方向之後,自己在心裏默默算著。

“先轉去小區裏,不然車子免不了要被泡!”何溪咬了咬嘴唇發,仿佛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司機打滿方向盤,往小區裏轉,一道閃電劈下來。

巨大的雷聲,仿佛要震碎這座城市。

“啊!”何溪害怕地尖叫了起來。

隔著扶手,黃倉的心揪了一下,柔聲安慰道:“別怕!”

這個時候,柴道煌的微信語音撥來,黃倉沒心思接,正要摁掉卻不小心摁成了接聽,他隻好接了:“喂,我沒事,外麵雨有點大。”

“我看新聞到處都淹了,有些奇怪,這座城市好多年都沒因為暴雨內澇,今年聽說被淹了很多次。”沒想到,柴道煌說的是正事兒。

“我在送別人回家,回去再跟你說。”黃倉並不想在電話同他探討天庭的事項,冷冷拒絕。

柴道煌立刻秒懂,皮笑肉不笑道:“送你的小助理?是不是堵路上了?”

“嗯,在想辦法!”黃倉回答。

“把地址發給我,兄弟我幫你想辦法!”柴道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理智告訴黃倉,柴道煌靠不了一點譜,可是他心裏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今晚搞不好根本走不了,看這個情況,這片區域本身就是窪地,暴雨積水都內澇在這裏,而現在雨勢越來越大,估計情況隻會越來越嚴重。他摸了摸額頭,最後還是把定位發給他。

過了五分鍾,柴道煌發過來一個民宿地址,說:“這個小區裏有民宿,我已經幫你預定好了,你和助理去共度良宵吧!”

黃倉看到這條微信,煩躁地將手機息屏,這什麽鬼主意。

“江總,恐怕出不去了,三條街都水淹得厲害。”司機有些緊張地說。

“江總,怎麽辦?”一向做事處處妥帖的何溪現在也沒了主意。

黃倉看了一眼窗外,幾乎看不到一張完整的臉,隻能看到一些破碎的、掙紮的剪影,被風推倒在地,再也無法起身的身影。一扇被風吹開的窗戶後麵,一閃而過的、充滿極致恐懼的眼神。他想起了洪水淤泥中的那個女子,麵龐與眼前的何溪重合在一起。

“這個小區有民宿,我剛剛訂了個民宿,我們三個現在民宿裏湊合一晚上,明天看情況,洪水太大,都別冒險走了,太不安全!”黃倉用力捏著手機,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最後孤注一擲地說。

司機停在了一個草坪上,打開車門,狂風裹挾著暴雨砸向他們,黃倉將西裝脫了下來,直接蓋在何溪的頭上,沒等何溪拒絕,直接攔腰將她抱起,黃倉和司機趟過接近膝蓋的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民宿所在的樓棟。

又一道閃電橫貫天空,煞白的光芒照亮了黃倉的臉,也照亮了他懷中宛如受驚小貓一般的何溪,他看見何溪又長又黑的睫毛掛著細密的水珠,她溫熱的氣息順著西裝撲到他臉上,僅僅隻是一瞬間,黃倉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終於到了樓棟門口,黃倉放下何溪,他和司機兩個人都從頭到腳濕透了,雷聲磅礴炸開,何溪剛想說什麽,被雷聲震得縮進了西裝裏,黃倉摟著她走進了樓棟大堂,司機抹了把臉上的水,坐電梯到了所在樓層。

民宿的管理人員來給他們開了門,說道:“再晚一點可沒有了,就這一間房!看你們濕透了,我去拿多兩套睡衣和毛巾給你們,這大雨下的。”

那間居民房改造的民宿是個四十五平左右的一室一廳,僅有一張床,剩下則是沙發和茶幾,還有兩張椅子。

兩個從頭到腳濕噠噠的大男人,連沙發都沒敢坐,坐在椅子上,讓何溪先去洗漱幹淨。

落湯雞,這個詞真貼切,身為昴日星官,他這輩子頭一次當落湯雞。

“江總,徐大哥,謝謝你們,真對不住,我燒了開水,你們喝點暖一下。”趁著他倆洗漱的空檔,何溪趕緊去用現有的材料燒好開水,一人一杯稍微晾涼了一些,然後又找民宿管理人員抱過來三床被子和枕頭,鋪好之後說:“江總睡**,徐大哥你委屈一下今晚睡地上,我睡沙發。”

黃倉心裏百轉千回想了很多遍,感覺拒絕也不是,不拒絕也不是,最後想了想,還是自顧走去了**。

此時,他的手機閃過微信,是柴道煌的:坑爹啊,玉兔來了!快回來救我!

黃倉眉頭一皺,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問:來找你幹什麽?

柴道煌微信上顯示了一會兒“正在輸入中”又消失,反複了好幾次,才把信息發來:還有心月狐。

這下,可把黃倉的小腦仁兒幹打結了。

黃倉想起夢中被交代的事情,一時有點棘手。

柴道煌的微信又來了:都要當我老婆。

難不成,這就是那個情劫?!

黃倉不由自主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自古以來神仙渡情劫都是大項目,就柴道煌這個混不吝的樣子,竟然真的要渡情劫,而且還是心月狐親自下凡,那可不得了。可是玉兔為什麽要私自下凡,這可是大罪啊!

他想想就替小兔子著急,雖然平時玉兔茶裏茶氣又好偷懶,可畢竟也是多年的同事,他不忍心看到玉兔被推上誅仙台。

那就隻有趕緊睡覺入夢去通風報信,黃倉想到這裏,大被子一蒙,恨不得立刻睡著。

越想睡的時候,越睡不著。

翻來覆去,輾轉反側。

何溪盤腿坐在沙發上專心致誌看手機,黃倉翻到朝向她的那一邊,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看得入神。

神似西梁神女的側臉,另一張陌生而熟悉的臉在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如明月,如晦月,陰翳不定。

黃倉看著看著,終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