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二章 惑兮!

“回皇上,微臣半月前接到急報,說是西域都護亨利與可汗的愛女貝利郡主會在年祭前來黎陽,可是微臣接到消息至今再算上路途上所用時間,大概已過二十天,一點消息都沒有。”於凡說道,麵上焦急之色不像是假的,“西域屬於大荊附屬國,若是郡主與都護是在大荊境內出了事情,西域可汗怕是會讓大荊給一個交代。”

“沒有消息?”景陽帝正色淩然,事關大荊邊境的安定,這件事情可不是一個小事,“會不會還在路上?”

“皇上,還在路途之中的可能性很小,”於凡說,“微臣接到西域快報以後就跟西域至黎陽的驛站打過招呼,讓他們好生接待著,可是直到現在,沒有一個地方有傳來消息,說有見到西域而來的駝隊。”

“從西域過來黎陽一路上,他們要是不經過驛站呢?”

“西域與大荊最西部接壤,那裏是一片荒漠,西域使者若是要來大荊黎陽必須經過那邊荒漠,荒漠邊境也有大荊駐守的驛站,那裏是他們必須經過的地方,可是到現在,就連沙漠那邊都沒有消息。剛才給皇上呈上的便是沙漠那邊往來的客商登記,皇上請過目。”

“朕看了,裏麵確實沒有西域那邊人員登記,”景陽帝將於凡呈上去的從頭看到了尾,一邊聽他說一邊快速的在上麵瀏覽,麵色凝重,“如此說來,那應該是被困在沙漠裏了?”

“皇上,從現在一切跡象來看,十有八九是被困在了沙漠之中。”於凡應道。

“沙漠邊緣的是不是叫烏縣?”景陽帝思忖道,繼續問,“傳令那邊烏縣縣使,立馬派人前去沙漠尋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被埋在了沙漠裏,也要將人給朕挖出來!”

“回皇上,此事微臣進宮前就已經派人快馬前去烏縣了,烏縣縣使吳大人也一直關注著西域那邊的動靜,要不了幾天,應該就會有結果。”

“於凡大人辦事,朕向來放心,”景陽帝幽幽開口,眉頭緊蹙著,似乎是想了許久,才想好了措詞問於凡,“如今來看,最壞的結果是什麽?”

“回皇上,大荊西陲素來有‘死亡之地’的稱呼,西域人往來數十載,困死餓死渴死在沙漠裏的不盡其數。既然是可汗派遣的人,用的東西自然會是最好的、人也是最有經驗的。在沙漠裏迷路困於沙漠的可能性其實不大,所以而今微臣最擔心的是,他們不是被困住了,而是遇到了沙寇。”

“沙寇?”景陽帝疑問,“沙漠裏的盜賊?”

“回皇上,準確來說是沙漠裏的強盜,燒殺搶掠無一不做。而且一般都是習慣於沙漠生活的人,對綠洲的嗅覺特別敏銳。沙漠裏綠洲稀少,而且沙寇一般都會伏居在那裏,一旦有人來,就會出手。而且……”於凡說到這裏似乎是不忍心,猶豫了許久都沒有把剩餘的字說出來。

“而且什麽,於凡大人但說無妨。”景陽帝催促道。

“而且聽聞沙寇裏有人以人血為水、以人肉為食,他們會劫下過來商客,殘忍的卸掉他們的四肢,所以他們的存在一直都是沙漠裏最大的隱患。被稱為‘沙漠采血庫’。”

“什麽,竟然有如此人!”景陽帝驚呼,倏爾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如此慘絕人寰之事,為何從來都沒有人向朕稟告過?”

“回皇上,這也都是傳言,微臣不止一次的派人前去尋訪過,吳大人也曾數次派人深入到沙漠內地,可是每次派出去的人回來的都寥寥無幾,甚至還有的是活著回來的,但是沒有過幾天就死亡了。所以微臣就不敢再輕易深入沙漠腹地,至於所謂的‘沙漠采血庫’之事,微臣沒有得到證實,再三的考量下就沒說。”

“如此說來,那也可能是假的?”景陽帝緩緩坐下,開口詢問。

“是的,沒有真憑實據證明他們的存在,隻有些許的傳言。”

“傳言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於凡大人前前後後派遣人進入沙漠又有幾次?悉以報之。”

“大約已經有兩年,”於凡一邊想著,一邊回道,“微臣前後曾六次派人前往,大約百來人,皆是接觸或者進過沙漠之人。可是就是不知為何,他們這次去了以後最後回來的六次總計不過二十人,回了黎陽以後,再活下來的幾乎沒有。”於凡向景陽帝細細稟告,這些事情煩惱了他許久,都未曾找到一個答案,入仕這麽久他還從未見過如此離奇之事。

“幾乎是什麽意思?”景陽帝抓住了於凡的字眼,對他的話語,不怎麽理解,“活著回來的隻有十八人,每次都隻剩下三個,然而一進入黎陽,不出五天,都必定身體機能會出現這裏那裏的問題,最後不死的到如今隻有三個人。而且都還是有生理機能卻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吃東西、不喝水,最為怪異的是竟然不會死?”

“如此奇事?”景陽帝詫異,“不會死?七日無食、三日無水也不會?那要是這樣豈不是不太符合常理?”

“回皇上,是的。”於凡正色回道,“皮膚都還溫熱,還有呼吸,實在不像是死人。”

“維持這樣的情況已經多久了?”

“微臣最早派出的一隊人是在一年半前,大概是三個月回來,距今已有一年三個月左右,一切都正常。”

“可有找人去看過?”景陽帝疑問道。

“最開始發病時在城內找過郎中,可是都說沒救了,最後就跟活死人一樣,微臣不敢再去百姓之中找人看病,怕引起黎陽百姓惶恐,此事就私底下找了李太醫,李太醫研究了大概一年多,都未曾找到病因是為何。”

“這樣說來,如今這幾個所謂的活死人,就隻有於凡大人你跟李太醫知道?”景陽帝說。

“回皇上,是的,此事並沒有外傳,而且當時眾人進入沙漠之前,他們也都跟自己家裏留了信,是生是死他們家裏人可能也不清楚。”

“可能?”景陽帝反問,“最好去確認一下有沒有人知道他們已經回來了,黎陽是大荊都城,無論何時絲毫都不能亂。活死人違背倫理,估計已經不是尋常人可以接受的了。太平盛世,最怕謠言四起,愛卿你可明白?”

“微臣受教,必將一切查實。”於凡又不是剛入仕途的新人,不回去問那麽多為什麽,更何況他也懂。打江山時候靠民意,看民意順不順;守江山是看民心,看民心穩不穩。

“還有大荊西邊陲之地,還是要盯好,那一塊地方恰好與西域接壤,若是因此事與西域生了間隙,他們要東進,那肯定要從那片過來。提前做好準備,定不能讓他們有可趁之機。”景陽帝思索著吩咐道,他心裏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這件事情其實歸根究底並不怪大荊,隻不過可保不準西域可汗想不明白就此跟大荊要討個交代,若是達成協定,一切都還好說,就怕到時候協商不好,在弄個兩敗俱傷。

“是。”

“唉,對了,駐守西部邊陲的是離王?”景陽帝繼續問,將西部考慮的通通徹徹的,也好以後行事。

“是的,離王殿下十餘年前被先帝貶到西部邊陲之地,已有十年不曾被召回了。”於凡思考了片刻,十餘年前他還小,還不是執掌六司的掌司使。當年的事情他也隻是做官以後在其他人的口中聽了一個大概。

“唉,朕也已經十年沒有見過大哥了,”景陽帝感歎道,“大哥被貶的時候朕也不過十三四歲,如今已十年之久,也不知再相見是否可以認出彼此了。”

“皇上可是想將離王殿下調回來?”於凡大膽猜測,景陽帝所言再相見是否是這個意思?

誰知他的話剛出口,就看到景陽帝目光怪異的盯著他,許久未言。

“微臣失言,請皇上恕罪。”於凡立馬告罪,景陽帝長久不說話,於凡不知他為何意,擔心怕是自己的大膽猜測觸了黴頭。

“愛卿覺得朕應該將離王殿下召回麽?”誰知景陽帝似乎沒有聽到他告罪一般,許久以後才給了反應,“十年之久,父皇就算再生氣也該消了吧。”

“……”於凡不知景陽帝是何意思,剛剛的冷遇讓他不敢再主動開口提起。

於凡的沉默引起了景陽帝的注意,景陽帝眯著眼睛,仰著頭,“怎麽愛卿不說話是何意思?”

眼看著裝沉默沒有用,於凡隻好開口,“請皇上恕罪,微臣不知當年因何事離王殿下觸怒先帝以至於被貶謫十餘年之久,不敢妄言。”

“當年的年祭晚宴上,大哥與燕國質子打碎了夜明珠,父皇氣極,絲毫沒有給大哥辯駁的機會就下了命令。而後的幾年更是從來沒有動過召回他的心思,直到父皇四年前駕崩。這麽多年,朕都未曾父皇再提起朕那大皇兄一次。”景陽帝微笑著,給於凡解惑。

本就不是什麽機密之事,也沒必要遮遮掩掩的,再說現下這情況,或多或少身為西部邊陲之地的管轄者,離王要出麵,也是理所當然。

於凡聽著景陽帝跟他說的過往,心裏的疑惑更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