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上)
內役司今日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凡傑進房的時候,他早已在房間等候多時了。
“這不是靳王爺府中的七羽麽,今日怎麽有這功夫來本官這內役司了。”凡傑推開房門,一個黑衣人站在他的房間內,背對著門而立,凡傑進來的時候隻看到了他的背影,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嗬嗬,凡傑大人好眼力。”七羽轉過身,將臉上蒙麵的黑布扯下,“嗬嗬”冷笑著,皓白的牙齒泛出森森冷光,在這夜裏顯得尤其詭異。
“七羽大人可是靳王爺跟前的紅人,靳王爺去哪都少不了你七羽的陪伴,沒辦法暗中與靳王爺打過太多次的交道,想不認識七羽大人都不可能。”凡傑嘴角扯出諷刺的笑容,將身後的門闔上,一隻手握著另一隻手的手腕晃動,眼睛不在意的四處瞟著,雖叫他一句“大人”可隨意的態度無一不在表明他並沒有將七羽的到來放在眼裏。
“瞧凡傑大人說的,奴才不過是靳王爺手下的一名小將,受王爺賞識,有幸時常伴在王爺身邊,陪王爺東奔西走,隻不過還真的是配不上凡傑大人所稱的”大人“二字。”七羽毫不客氣的反擊諷刺,一口一個大人回擊他。
“七羽大人,你這時常跟在王爺身邊,王爺的事情,每一件都差不多要親手為之。靳王爺呢,似乎也不放心將他私人事情讓別的下屬去做。讓本官我啊倒是懷疑是不是靳王爺家裏的狗都沒有你在王爺身邊出現的勤快。”凡傑怎麽可能認輸,一邊慢悠悠的走到七羽的身邊,一邊悠哉悠哉的揉著自己的手腕。
“凡傑大人這話說得可不對,如今有許多人還都需要‘狗’呢,最起碼他忠誠,還不會背叛,一生隻認一個主人。”前些日子凡傑的手下王振自己暴露還不算,還將內役司推上了整個大荊關注的焦點,甚至驚到了景陽帝,七羽的話說的還真的是一點都不客氣,刀刀都往凡傑的傷口上捅,不得不說也是一個刀刀精準、句句紮心的人。
兩個人半斤八兩,見了麵就先過了幾個回合,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紮我我捅你,兩個人也是玩得不亦樂乎。
“嗬嗬,七羽,直接說什麽事情吧,本官最近忙王振那邊的事情忙的團團轉,還真是沒有多餘的時間跟你在這裏浪費。”過多的交流已經讓凡傑失了耐性,王振的失誤,讓他失了合陽那一塊巨大的富庶之地,讓他怒不可遏。這個時候又有靳王府出來搗亂,他怎麽能忍?
“既然凡傑大人如此急不可耐,那七羽我也就不跟凡傑大人兜圈子了。靳王爺今日午夜在老地方等著大人,要事相商,還請大人可以抽空去一趟。”七羽也不跟他兜圈子,既然他迫不及待想知道,七羽也不用再浪費口舌,他原本就在等待凡傑詢問,看他什麽時候能夠憋不住。
“回去告訴你們王爺,今晚不見不散。”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找靳王,他就自己先找上了門,看來靳王那邊的日子,過的也不比他們輕鬆多少。
“凡傑大人如此爽快,七羽必定將凡傑大人所說一一告知王爺。時候不早,七羽先行告退。”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七羽也功成身退,瞬間就翻出了屋子,消失在了茫茫夜霧之中。
午夜,月亮隱在了雲層之後,漆黑的大地隱在黑暗之中,無邊無際的黑暗。
“你來了。”距離潞水河最近的一個瞭望亭上,一抹身影向亭內那個站立已久的人走過去,年久的地板在他的腳下發出“吱吱”的聲音。站立許久的人未回頭就似乎知道了來人是誰。
“嗯,靳王爺似乎在這裏等了許久?”來人走到他的身邊,與他並排站立,深秋的晚風不如冬季那般冷澀,卻還是帶著刺骨的寒意。
“凡傑大人要來,本王就是再久,也會等下去。”靳王微微側目,看到站在自己身邊的人,眉眼之間一抹笑意閃過,稍愉悅的說。
“靳王爺這話說得,似乎跟您的手下所要表達的略有所不同?”凡傑不是那種喜歡背後地嚼人舌根的人,隻不過主仆二人態度太大的落差,他也是不喜歡。這種陽奉陰違,不要也罷。
“凡傑大人是指誰,不放直接說吧,本王也不喜歡猜來猜去的。”凡傑話裏意有所指,靳王怎麽會聽不出來,這數些日子沒有打過交道,今天也隻有七羽一人去見了凡傑,他話裏還能說得是誰,靳王不覺得還會有別人。
“靳王爺如此精明之人,竟會不知道本官在這裏指的是誰?”凡傑毫不懼怕的與靳王對視,二人之間,夾雜著濃濃的火藥味,一時半刻也不會那麽容易就散去。
“凡傑大人的誇獎,本王就不推辭的收下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靳王也是爽快,他這兩日前後打聽,都不知道那消息是如何在不知不覺之中傳到了黎陽,萬般無奈,隻好自己主動找了凡傑,“今日本王來找凡傑大人,也是有要事相求,大人可否會告之?”
“本官如今都自身難保,皇上讓查查到了本官自己身上來,又怎麽有能力來幫助位高權重的靳王爺呢?”凡傑勾起嘴角,萬分嘲諷,似乎是沒想到靳王爺也有求人的那一刻,他還刻意加重了“位高權重”四個字,讓靳王的臉上好不自在。
“凡傑大人如今主審王振一事所幹係人等,有些事情,本王可能不知道,凡傑大人可是不能不知道,難道不是麽?”
“靳王爺難免是高看本官了,如今泥菩薩過江本官自身難保,哪有那麽多精力來分給王爺呢?”說著還挑釁的看著靳王爺,“王爺,您說呢?”
“凡傑大人,你是鐵了心的不幫忙了?”凡傑一句又一句半是譏誚半是諷刺的話,讓被人向來尊著敬著的靳王臉上掛不住,幾次與他商量無果,也耐不下去性子。
“王爺此話說的本官倒是不明白,如今可不是本官不想幫,而是真的幫不了。”凡傑說著,轉了一個身背靠在亭子四周的欄杆上,“如今那事情也不是本官一人再查,靖律司那兩個公正無私的大人,可是將每一個地方都咬得死死的。就算本官我現在是主審,可是朝堂上誰看不出來,皇上主要查的是本管,是我這個內役司掌司使。最近一段時間,朱軼時常被皇上派遣在外,明裏暗裏都減少了與本官的溝通交流,其中的深意,靳王爺如此機敏的人,難道還覺察不出來?”
“凡傑大人如今這般悠閑的態度,可是想好打算如何脫身了?”靳王怎麽會看不清楚現在的局勢,眼下皇上有意整治朝中的風氣,各個大臣都免不了被審問,被調查的可能,景陽帝這是打算將靖律司作為一把利劍,實行各個擊破。
“靳王爺,本官為官多年,自保的方式還是有的,多數人危急情況之下都會選擇明哲保身。本官隻是一個俗人,沒有那麽多的慈心善念去救助他人。所以靳王爺,如今既然早已經局勢明朗,王爺何不就此一搏呢?”凡傑的話越說越明晰,他就是幫不了,也不想幫,“更何況,王爺手中的籌碼,可是跟我們這些小輩來比,要豐厚的多了。”
“那凡傑大人的意思可是說明了大人選擇了明哲保身,就將我們這些昔日的盟友棄之如敝了?”靳王轉頭目光悠遠的看著凡傑,一副了然的態度,對他這個時候這種處理方式絲毫不意外。
人都是自私的,哪有那麽多大善大愛,他捫心自問做不到,他跟凡傑都是同類人,不會去做那些出力不討好的事情,隻不過有一點,凡傑此刻怕是忽略了。
“靳王爺何必將話說的那麽難聽?”凡傑不讚同他那貶低他們合作關係的描述,皺皺眉頭,故作姿態,“靳王爺,明人不說暗話,本官當時幫你們在大荊得到了多少,王爺你們心裏應該有個數。隻算合陽與祁川這兩個地方,哪一年各個大人,各位盟友不是賺得滿缽?”
凡傑將他們之間的關係說得更加的明朗,什麽合作,什麽盟友,說到底不過都是一群買賣交易的人,陰差陽錯之下混在了一起,謀取了更大的暴利罷了。
“是啊,”聽了凡傑這些話,靳王似乎是更加不慌張了,悠悠然的將雙手背後,看著遠處那黑蒙蒙的一片,“凡傑大人這話說的清晰明了,咱們這些人隻要進來了,有哪個是幹淨的?你幫助我,我利用你,說到最後,不還是利字為上,又有幾分真的交情?”
“王爺有此想法,那本官我也是放鬆了不少。”凡傑臉色驟變,笑容洋溢的。
“隻不過呢,凡傑大人似乎忘了,咱們之間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我們之間的交易,哪一項是凡傑大人不知道的?”靳王的聲音悠遠,仿佛像是從遠處飄來一般,“最基本的吧,就比如那祁川的玉礦,沒有大人的幫忙,我們估計也開采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