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中)
“嗬嗬,若非靳王爺今日提起,本官我差不多已經忘了幹淨了,”靳王的話觸碰到了凡傑心底最深處的那跟弦,凡傑叟然轉頭,眼睛中都淬著冷意,如蛇一般,緊緊的將目光鎖在靳王爺身上,“既然說起來這件事,本官還真是十分感激靳王爺的。”
凡傑的咬牙切齒,一字一句明諷暗諷,聽在靳王的耳中,此時都是絕妙的音樂。他還會憤怒,說明他還有良知,隻不過靳王,他最愛的就是摧毀一個人的良知,看他在地獄中無休無止的掙紮。
那滋味,可是十分曼妙無比的。
靳王無視掉他淬了毒一般,惡狠狠的眸子,淡定自若的扶上亭子一側的欄杆,“凡傑大人,何必感謝本王,有勞有得,這些難道不是凡傑大人你應得的麽?”
“靳王爺這話說的,本官可是體會頗深,”凡傑猙獰的表情轉瞬即逝,眸光雖然依舊清冷,跟方才相比,卻多了一點淡然,“受人之托,忠君之事,本官想,靳王爺也做得挺好的。”
靳王用手輕輕的拍打著欄杆,“好一個‘忠君之事’,事到如今,凡傑大人還能想到‘忠’,本王佩服啊,佩服。”
“靳王爺難道不是麽?”凡傑譏誚道,“靳王爺辛辛苦苦在黎陽給他做了這麽多年的掩護,怕是沒有比王爺您更加忠心的屬下了吧。”
靳王那樣“位高權重”,又怎麽會任由人說他是別人的屬下?不出 凡傑所料,他的話剛落,就頓時覺得周遭的空氣沉悶了許多。
“凡傑大人,這話就不對了吧。”靳王聲音陰沉沉的,“什麽是屬下?那是無條件服從。而本王呢,頂多算是個合作關係,凡傑大人說話,切莫不經過腦子。”
靳王瞥了他一眼,鋒利的目光刀子一般衝凡傑丟過去,說話間,警告顯而易見。
“哦哦哦,對對對,”凡傑笑嗬嗬的打著岔,裝模作樣的手握拳錘了錘自己的腦袋,“瞧本官這記性,王爺與那人之間是合作,王爺幫助那人搜集黎陽這邊的消息,那人保事成之後王爺的榮華富貴。唉,這到底是太久了,這點小事都記不住了。”
“凡傑大人,”靳王叟然靠近凡傑,隔空與他對視,“莫非是在裝傻?”然後甩了甩袖子,“若不是,怎麽朗朗乾坤之下,竟然說起來胡話了。”
“嗬嗬,靳王爺,”凡傑絲毫無懼,迎著靳王的目光,“您可確定本官我說的是胡話?還是說王爺想在皇上麵前讓本官親自驗一驗咱們大荊王朝堂堂靳王爺是不是在說胡話?”
與凡傑周旋了這麽久,半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有打聽到,反而讓靳王憋了一肚子的氣。有些事情他做了,心裏清清楚楚,然而再從別人的口中講出來,總是那般的不中聽。
“凡傑大人這不又在說笑了不是?”靳王突然之間轉變了態度,語氣也和善了許多,“同為一朝臣子,若是鬧到皇上那裏,讓皇上對咱們提前設了防備,那豈不是不妙了?你說是吧,凡傑大人?”
“靳王爺這番話說的,怎麽就將自己歸為和本官一樣的人了,”凡傑冷嗤,“皇上對王爺向來寬厚,厚愛有加,王爺莫不是此時再跟本官裝傻?”
“嗬嗬,凡傑大人確定這種話可以說麽?”靳王側目,看著一旁眼角上揚,盡是冷冽之氣的凡傑,嘲弄,“這話無論是從哪一方麵看來都好像是在說皇上似乎有意庇護本王這個王爺,這話雖然聽起來在本王耳中挺舒服,就是不知道皇上是不是也聽著會覺得舒服。你說呢,凡傑大人?”
靳王一句話一個皇上,一句話帶一個本王,無一不是在跟凡傑施壓,在官場上摸爬滾打數十載,凡傑深諳眼前人的脾性。看似溫良無害,實則狼子野心,眾人皆知。
“王爺還真的是會聯想,本官我隻是這麽一說王爺就口口聲聲的一口一個皇上的叫著,這番言辭著實讓本官覺得惶恐。”
“凡傑大人,你我之間知根知底,咱們也沒必要在這上麵遮遮掩掩的。俗話說‘做人留一線’,凡傑大人不知道現在考慮的怎麽樣了。”靳王所擔心的事情迫在眉睫,若是再不解決,怕是就會傳了出去,那時候解決方法就不像現在這樣了。
“靳王爺,本官還真的是糊塗了,”凡傑眯著眼,“從本官站到這裏到現在,靳王爺可是一直都沒說來找本官所為何事,”凡傑攤攤手,表示無奈,“靳王爺,您說這可如何是好?”
“凡傑大人,怎的剛才本王的提醒還不夠明確麽?”靳王的眼神已經十分的不耐煩,今日的凡傑出乎意料的難以對付,他不懂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竟會讓他如此反常,“凡傑大人,事情非同小可,大人還是趁早跟本王找出一個解決辦法才好。”
“王爺不妨明說了吧,”凡傑伸出一隻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頭部,原地踱步,一邊走一邊說,“這些日子,本官有些太過於勞累,可能暫時呢,腦子裏麵有點轉不過來,還請靳王爺多多擔待。”凡傑陪著笑臉,很好說話的樣子,臉上的疑惑讓靳王也忍不住生疑。
“凡傑大人這些日子忙於合陽內役司那邊的事情,竟然會對本王要知道的事情,一無所知?”靳王一邊說著,眼睛看著凡傑,一眨也不眨,生怕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點的表情變化。
“對啊,沒錯。這件事是本官再查,”凡傑無所謂的對上靳王犀利的眼眸,一絲一毫的猶豫都不曾有,“每日都有新的進展,想不久以後就可以破案了吧。”
靳王的心裏更加疑惑,如是那個時候可以破案,他為何還是如此這般隨意的態度,似乎完全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靳王是不信的,不信他會如此灑脫。
“凡傑大人似乎很想盡快的破案?”靳王眯著眼睛,隱去了眸子之中犀利的目光,開口試探。他那麽淡然的可能隻會有一個,就是他還不知道九殿下已經掌握了那些證據。
“為何不想?”凡傑失笑道,“皇上將如此一個爛攤子交於了本官,本官肯定要盡快結案,如若不然,豈不是辜負了皇上的信賴?”
“就算最後查到凡傑大人自己,”靳王輕輕的開口,狀似隨意的問道,“那麽凡傑大人也可以將自己就那樣輕鬆的交出去?”
“靳王爺是在說笑了,”凡傑臉色不變,“此事又與本官有何關係?您說呢,王爺?合陽王振利用公職公然挑釁大荊律例,魚肉百姓、橫行鄉裏,現已被處死。”凡傑勾唇,挑釁的看著靳王,“王爺,這跟本官有什麽關係呢?”
“凡傑大人推的倒是幹淨!”靳王冷笑,“王振乃一小小的分司使,竟有如此大的膽子,敢公然私藏貢品,其中受誰的指使,那後麵的人又私吞了多少,凡傑大人是準備一筆帶過了?”
“哈哈,”凡傑突然仰天大笑,聲音嫉妒放肆,“靳王爺,如此有何不可?如今王爺可有聽說本官這龐大的內役司或者是鄒閆大人他們的靖律司有查到任何一點於本官不利的消息麽?”
靳王心驚,凡傑現今竟如此放肆,王振的事情明明跟他脫不了幹係,靳王凝神,“凡傑大人,聰明過頭了,可就不好了,王振手裏有多少凡傑大人與各處交易的證據,在你們二人手下買賣秘密進行了多少,本王不清楚,凡傑大人可不是老糊塗了吧。”
“哈哈,”回應靳王的,仍然是凡傑那放肆的大笑,“靳王爺,您現在怎麽如此天真?本官是那麽做事情沒有把握的人麽?”
“什麽意思?”
凡傑在靳王眼前走來走去,一會伸手捋捋自己的袖子,一會整整被風吹起的長服,“靳王爺應該知道皇上此時既然將這件事情交給本官,那必定是要拉一個朝中的大臣下馬的,不然王爺您說,本官該如何跟皇上交代?王振私藏貢品等事九殿下均已查清,若是本官這邊舊事重提,那豈不是找死麽?”
靳王心裏突然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他伸手指著凡傑,“你、你……”
凡傑扶了扶一側飛揚的衣襟,衝靳王挑眉,“靳王爺不是已經猜到了麽?”這一句話說完,凡傑又湊近靳王,趴在靳王耳邊,輕聲說,“王爺今日找本官來,可是為了內役司分司裏麵挖出來的那一係列靳王府與王振勾結,秘密交易的票據?”
而後,凡傑再次退開自己的身體,離靳王差不多一步的距離,嗤笑道,“可是啊,靳王爺這個忙本官不能幫。好不容易設了一個局,將事情引到了另外一個方向,本官又幹嘛自尋死路?”
“你、凡傑你、你竟然陷害本王!”說到這裏。靳王哪裏還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怕是從王振的事情爆發以後,凡傑就秘密的謀劃了這麽一切,悄悄的將自己摘了出去,留給他的卻是萬劫不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