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做人的智慧
厚待故交一期一會
遇故舊之交,意氣要愈新;處隱微之事,心跡宜愈顯;待衰朽之人,恩禮當愈隆。
隱微:隱私的小事。
衰朽:年老力衰的人。
遇到多年不見的老友時,情意要特別真誠與熱情,氣氛要特別熱烈;處理某種隱秘事情時,居心要特別坦誠,態度要特別開朗;服侍身體衰弱的老人,舉止要特別殷勤,禮節要特別周到。
虛堂和尚的三位法友石帆、石林、橫川一日到靈隱寺旁的鷲峰庵拜訪他,臨別之時虛堂送他們三人到門口。門前修竹亭亭,碧綠的竹葉在輕風吹拂下沙沙作響,好似輕柔地演奏著一曲友情的讚歌。虛堂詩情大發,便寫下了“相送當門有修竹,為君葉葉起清風”的詩句。禪語“一期一會”,講述的也是君子清純的心情。一期指一生,一會即會麵一次。今日之會不再,這一世一度的相晤是多麽珍貴啊!送友也好,道別也好,晤麵也好,禪者對友人都是抱著這番清純之心。在我們普普通通的生活中,禪無時無刻不在啟迪著我們。
動靜合宜出入無礙
水流而境無聲,得處喧見寂之趣;山高而雲不礙,悟出有入無之機。
有:指有形的、具體的事物。
無:指無我的境界。
江河的水一直不停地流動,但是兩岸的人卻聽不到流水的聲音,這樣反而能發現鬧中取靜的真趣;山峰雖然很高,卻不妨礙白雲的流動,這種景觀可使人悟出從有我進入無我境界中的玄機。
老莊提倡無為的出世思想,儒家主張進取的入世之道,禪者則向自己提出了“三世諸佛,是有是無”的公案,表明了佛教“緣起性空”的主題。下麵以故事一則為證:一天,張拙秀才問西堂和尚:“山河大地是有還是沒有?三世諸佛是有還是沒有?”西堂答:“有。”張拙說:“和尚答錯了。”西堂問:“先生以前從誰參禪呢?”張拙答道:“我在徑山師傅那裏參過。我參禪時徑山師傅總說‘無’。”西堂問:“先生家世何如?”張拙答:“有妻一人,子二人。”西堂又問:“徑山有家小嗎?”張拙說:“徑山老師是佛門弟子,哪有什麽家小,請和尚不要誹謗老師。”西堂說:“先生就家屬而言,你應該像徑山老師那樣,才可以說‘無’。”張拙無言以對。他以後又在石霜慶諸和尚處參禪,方得大悟,其偈後世仍在流傳。偈雲:“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一家。”意即智慧之光遍澤無數的國土,凡夫、聖人、一切有靈之物都是一家。
身在局中心在局外
波浪兼天,舟中不知懼,而舟外者寒心;猖狂罵座,席上不知警,而席外者咋舌,故君子雖在事中,心要超事外也。
兼天:滔天,形容波浪極大。
咋舌:驚嚇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波浪滔天時,坐在船中的人並不知道害怕,而把站在船外的人卻嚇得膽破心寒;當酒宴中有人酒醉時謾罵在座的人,同席的人並不知道警惕,反而把站在席外的人嚇得目瞪口呆。所以一個有才德的君子,即使被某件事卷入事中,但是心智卻要抱著超然事外的態度。
“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蘇軾這首詩蘊含禪味。“曬經日”這天,別人曬經,說是給吹曬經書的山風吹一吹,便可消病免災。大德寺的一休和尚卻來曬身。盛夏,驕陽似火,燠熱難耐。一休師父在一棵古樹下找了一塊蔭涼地,把上半身的法衣解開,**胸臂,席地而睡。山僧見後大吃一驚,香客這麽多的時日,有哪個野和尚竟然這樣寡廉鮮恥,敗壞山門風氣呢!山僧上前,見是一休禪師,他可是德高望重的名僧哪!“老禪師,你這種舉動不太適宜吧。”一休見他口出此言,哈哈大笑道:“睿山紙經比人還重要啊。老僧體能飲食,口能說法。到底是我這個活經重要呢?還是那堆消災免禍的故紙重要呢?今後你們親自讀讀活經怎麽樣?我現在在曬活經,你不介意吧!”
雨後觀山靜夜聽鍾
雨餘觀山色,景象便覺新妍;夜靜聽鍾聲,音響尤為清越。
清越:聲音清脆悠揚。
在雨後觀賞山川景色,就會覺得另有一番清新氣象;當夜深人靜聆聽庭院鍾聲,就會覺得聲音特別清脆悠揚。
智者的恬靜並不是由於“靜是好的”才學會恬靜,而是他的智慧使他明白了世事,世上沒有一樣東西能騷擾他的心境,因此自然而然地歸於平靜安寧。水平靜了不僅可以照麵影,也可以作木匠“定平”的水平儀。俗話說:“心平似鏡”,人的心境如果平靜了,也能鑒照天地的精微,甚至還可以明察萬物的奧妙。這表明對待事物要懂得找出變後麵的不變來。
東坡居士遊覽廬山時與興龍寺住持常聰和尚言談甚為投機,夜深了還在燭前論“無情說法”,即山水等無情之物也會說法。黎明之際,蘇軾豁然解悟,呈上一詩偈:“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穀溪之聲便是佛尊絕妙的說法,山光水色即是佛的清淨真身。今夜無數偈文的真意,今後我怎樣才能告訴他人呢?道元也說過:“山色穀響悉皆釋尊的聲姿”。雪堂寺的行腳和尚看過東坡的詩偈後,認為“便是”、“豈非”、“夜來”、“他日”八字多餘,宜刪削之。白隱禪師的師父正受老人更有過之:“廣長舌、清淨身都是多筆,僅溪聲、山色就可以了。”白隱有一首著名的歌偈:“坐林中古寺,聽拂曉雪聲”,其旨意皆與東坡居士同。
月盈則虧物極必反
花看半開,酒飲微醉,此中大有佳趣。若至爛漫,便成惡境矣。履盈滿者,宜思之。
爛漫:花朵綻放。
酕醄:形容爛醉如泥的樣子。
賞花以含苞待放時為最美,喝酒以喝到略帶醉意為適宜。這種花半開和酒半醉含有極高妙的境界。反之花已盛開而酒已爛醉,那不但大煞風景而且也活受罪。所以事業達到巔峰階段的人,最好能深思一下這兩句話的真義。
為人處事切忌過之,天道忌盈,人事懼滿,月盈則虧,花開則謝,這些都是天理循環的規律,也是處事的盈虧之道。《列子?仲尼》中有段精辟的比喻,列子說:“眼睛將要失明的人,先看到極遠極微小的細毛;耳朵將要聾的人,先聽到極細弱的蚊子飛鳴聲;口將要失掉味覺的人,先能辨別淄澠雨水滋味的差別;鼻子將失掉嗅覺的人,先嗅到極微小的氣味;身體將要僵硬的人,先急於奔跑;心將糊塗的人,先明辨是非。所以事物不到極點,不會回到它的反麵。”
釣破江波金鱗始現
機息時便有月到風來,不必苦海人世;心遠處自無車塵馬跡,何須痼疾丘山。
機息:機,心機,息是停止。
心遠:指思想超越塵世。
痼疾丘山:痼疾形容特殊的喜好,丘是小山。指對山等有特殊的愛好。
心中停止一切陰謀詭詐之後,就會有明月清風到來一樣輕鬆舒暢之感,因為從此不再為人間的煩惱而痛苦;思想遠遠超脫世俗之後,自然不會聽到外麵的車馬喧鬧之聲,就不一定要眷戀山野泉林的隱居生活。
《碧岩錄》中有一則“看箭”的公案。石鞏和尚本來是一位獵人,皈依佛門,精進修行成為一代大師後,仍常常挽弓帶箭。一次,一位名三平的雲水僧來參禪。石鞏見他走近,忙拈弓搭箭,喊道:“看箭!”三平見狀,敞開胸乳,對石鞏道:“是殺人箭還是活人箭哪?!”石鞏拈了三次弓弦,三平連忙作揖。石鞏樂道:“三十年來,我憑一張弓,一兩支箭,射殺英雄豪傑,今天才真正遇到半個對手。”說完就把弓箭折斷了。弓箭終究是殺生的工具,既然已射了半個聖人,就算體用俱齊,“釣破江波,金鱗始現”,釣出了鱗心,金鉤就不再有意思了,可以折箭收鉤了。
世間廣狹皆由自造
歲月本長,而忙者自促;天地本寬,而卑者自隘;風花雪月本閑,而勞攘者自冗。
風花雪月:本指四季景色的變化,這裏引申為無關天下事。
勞攘:勞指形體的勞碌,攘指精神的困擾。
冗:用,此處指多而無用的意思。
自然界的歲月本來很長,可是那些奔波忙碌的人卻自己覺得時間很短促;自然界的天地本來很寬廣遼闊,可是那些心胸狹窄的人卻把自己局限在小圈子裏,春花秋月本來是供人欣賞調劑身心的,可是那些奔波勞碌的人卻認為是一種多餘無益的東西。
禪心在空間上遍澤無邊刹境,超越了有限的空間;在時間上亦超越了一切時間,並始終不離當念,即現在、這裏、自己,可見真正的禪心活在一切空間、一切時間中。禪通過現在、這裏、自己反映永恒、無限、超我。日本鈴木大拙先生有一次參加世界佛學會議。準備做學術演講時,他說:“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聖經》中說,神說有光,於是就產生了晝夜。你們有誰見過?”大家都瞠目結舌。先生平靜地說:“我見過,就是我。”大家更疑惑不解了。其實鈴木先生是站在耶酥所謂的“亞伯拉罕出生之時,我就去世了”的“我”的立場說的。天地開初也好,最後的審判日也好,禪者都通過堅持即今、此處的自己的心,而活在永恒的時間長河裏,並直接感知到生命的最深處、生命的本源。
無事昏冥有事奔逸
無事時,心易昏冥,宜寂寂而照以惺惺;有事時,心易奔逸,宜惺惺而主以寂寂。
昏冥:昏昧不明事理,冥是愚昧。
惺惺:聰明,機警。
平日閑居無事時,心情最容易陷入迷亂狀態,這時應用平靜的心情來警覺地處理心中的問題;有事忙碌時,感情最容易陷入衝動狀態,這時應利用理智、冷靜的頭腦控製衝動的感情。
心眼頓開,心機一轉,就連迷惑也成了真佛的妙相,連無明也成了有明。日本西有穆山某日見到一畫,畫著禪宗初祖達摩與遊女傾城對坐,不禁為之心動,讚歎不已並寫下如下的偈子:“佛祖九年麵壁,老衲十年憂煩;本想除卻煩惱,迎得菩提,誠心學佛,卻一直難成;一日彈琴,方得成悟,逢人便稱南無阿彌陀佛;除卻此心,別無雜念。”仙涯一日過街時,見一對夫妻正在吵嘴打架,女子在丈夫痛打下,大放悲聲,口中喊道:“你殺了我吧!別再打啦!”和尚見此情形飛跑過去:“好!好!死了我好給你超度!”夫婦二人一時驚恐,停下手來。原來是婦人早上的飯煮糊了,男的說這飯不能吃,女的說能吃,一言一語,吵鬧起來。此時被仙涯一語點破,都不禁破涕為笑,可見夫妻還是夫妻。
山花似錦澗水如藍
理寂則事寂,遣事執理者,似去影留形;心空則境空,去境存心者,如聚膻卻蚋。
理:宇宙的原理。
遣事:排除、排解、放棄事物。
真理與事物是緊密相連的,真理靜止事物也隨著靜止,排除事物而固執於道理的人,就像排除影子而留下形體那樣不通;心智與環境也是緊密相連的,內心空虛環境也跟著空虛,排除環境的幹擾而抓住自己的念頭的人,就像聚集一大堆膻味的東西卻想排除螞蟻、蒼蠅一樣愚蠢。
有人問大龍和尚:“色身敗壞,如何堅固法身?”大龍禪師回答:“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肉身無常,終將滅亡;絕對不滅的法身(即真理)是什麽呢?有句禪語:“山河並大地,全露法王身。”與大龍所言旨趣相同。無論是山河大地,還是山花澗水,都是真理的再現。而且,大龍以無常變滅的色身(物體)為例來回答“不生不滅的堅固法身是什麽”的提問,更顯得機鋒險峻,逼真地再現了人境一體、主觀與客觀相統一的境界,我化為山花、澗流,在此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到大千世界去顯露法身,弘揚真理。這是禪者特有的自覺體驗。
俗不及雅淡反勝濃
袞冕行中,著一藜杖的山人,便增一段高風;漁樵路上,著一袞衣的朝士,轉添許多俗氣。故知濃不勝淡,俗不如雅也。
袞冕:袞,古代皇帝所穿繡有卷龍的衣服。冕,古代天子、諸侯、卿大夫等所戴的禮帽。袞冕此處作官位的代稱。
藜杖:指手杖。
朝士;指在朝做官的人。
在高官顯貴之中,如果出現一位手持藜杖身穿粗布大衣裳的雅士,自然就會增加無限清高風采;在漁夫樵夫中,假如加入一個身穿華麗朝服的達官,反而有煞風景增加很多俗氣。由此可見,榮華富貴並不如清淡寧靜,紅塵世俗並不如山野清雅。
五祖法演和尚說:“譬如水牯牛過窗欞,頭、腳都過去了,為什麽尾巴還過不去?”《佛說給孤長者女得度經》中說:“有一次一個國王夢見一頭大象爬出了窗戶,身子都出去了,尾巴卻怎麽也出不去,被窗子框住了。它比喻求悟之人雖然舍棄了家眷出家修行,可心裏仍貪戀著名利、欲事,而沒有真正的解脫。”中國的公案把大象改成了水牯牛。按照經典,牛的尾巴就是名利之念,這不是禪。那麽禪的見解又如何呢?禪認為這則公案裏有三大宗旨,即理政、機關、向上。
浮雲富貴醉酒耽詩
有浮雲富貴之風,而不必岩棲穴處;無膏肓泉石之癖,而常自醉酒耽詩。
浮雲富貴之風:視富貴有如浮雲般的高尚品格。
岩棲穴處:指居住在深山洞穴之中。
膏肓泉石之癖:泉石指泉水山石,成語有“病入膏肓”,病入膏肓之間,任何藥物都難以治愈。此言指喜歡泉石之樂成癖,嚴重得像病入膏肓那樣難治。
耽:傾,傾軋。
一個能把榮華富貴看成是浮雲敝履氣度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住到深山幽穀去修養心性;一個對山水風景沒有形成癖好的人,如能經常喝酒吟詩也有一番樂趣。
“三伏閉門披一衲,兼蔭房廊無鬆竹。安禪未必須山水,滅卻心頭火自涼。”意思是說,坐禪不一定要在寧靜的山中和水邊,隻要進入無心境地,縱是在火中,也會自然涼快。織田信長消滅了敵手武田信玄的軍隊後,因敬慕武田信玄的師尊,動大禮到惠林寺迎邀快川國師出山,可快川卻絲毫不予理睬,這大大刺激了這位勝利者的自尊。當他得悉惠林寺曾匿護過武田的家將,並掩護他們出逃的消息後,織田信長勃然大怒,命令士兵縱火燒了惠林寺。快川國師在寺院樓閣上口述了“安禪未必須山水,滅卻心頭火自涼”的詩句後,便投身火海,火化入定了。
短暫人生何爭名利
石火光中爭長競短,幾何光陰?蝸牛角上較雌論雄,許大世界?
石火光中:指以鐵擊石所發出的火光一閃即逝,形容人生的短促。
蝸牛角上:比喻地方極小。
人生就像用鐵擊石所發出的火光一閃即逝,在這種短暫的生命時光中去爭奪名利究竟有多少的時間呢?人類在宇宙中所占的空間就像蝸牛角那麽小,在這狹小的地方去爭強鬥勝究竟有多大世界呢?
雲門和尚說過:“世界這麽廣闊,依照本來的麵目行事變化,為什麽僧人聽鍾聲,就非得披上袈裟出去不可呢?”這裏強調的是不容一絲雜念的本來麵目。所謂石火之機快如閃電。如果有人叫你,你就隨即答應他。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時,你先思考一番“他叫我幹什麽?”等等,你就是自生煩惱。我們常說的‘閃電光,擊石火’的禪語,不隻是指反應迅速,它的真正意旨是不容分別智的無心妙用,即不動智,是本來的自己的作用。唯有不動心地,自然而然地,不瞻前顧後地行動做事,才是真正禪的態度。
樂貴真趣景不在遠
得趣不在多,盆池拳石間煙霞俱足;會景不在遠,蓬窗竹屋下風月自賒。
盆池拳石:如盆之地,如拳之石,形容空間的狹小。
真正的生活樂趣並不在多,隻要有一個小小的池塘和幾塊奇怪岩石,山川景色就已經齊全;領悟大自然景色不必遠求,隻要在竹屋、茅窗下靜坐,讓清風拂麵明月照人就足以享受,使人心胸自然覺得曠遠遼闊。
雲門和尚手持禪杖對眾弟子說:“我把這禪杖化成龍,把天地都吞沒了。山河大地從何而得呢?”所謂禪杖化成龍,是代指有限歸於無限,個體統一於全體。意同“一人發真歸於源,十方虛空悉消隕”。杖化為龍,吞並大地,人歸真返源時,十方虛空就全部消失了。可是呈現在我們眼前的、巍然不動的山河大地又從何而得呢?有限一旦歸於無限,無限的整體反而通過有限的個體展現在我們的麵前。如果沒了自我,一切都變成了自我。這是誰都體驗過的事實。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天地的消無便是山河大地存有。即所謂“證一方,一方暗”,化成龍,則天地無。有了山河大地,龍就會消隱。龍與天地是如一不二的,對我們來說,首先要化成龍!變成龍!
世間皆樂自生苦心
世人為榮利纏縛,動曰塵世苦海。不知雲白山青,川行石立,花迎鳥笑,穀答樵謳,世亦不塵,海亦不苦,彼自塵甘其心爾。
穀答樵謳:是指樵夫一邊砍柴一邊唱歌。謳,齊聲同唱,穀答是指山穀間的回音。
俗人一般都被虛榮心和利祿心所困擾,所以一開口就說人間是一個大苦海。然而他們卻不知道世界另一麵是白雲籠罩下的青山翠穀,屹立在奔流河水中的奇岩怪石、迎風招展的美麗花卉、呢喃歌唱的小鳥,以及樵夫一邊砍柴一邊唱歌時山鳴穀應之聲,這時人們才會恍然大悟人間既非塵囂萬丈,世界也並不是苦海一片,隻是人們使自己的心落入塵囂墮入苦海而已。
老婆婆問趙州和尚:“我是身具五障的女人,怎樣才能免除這五種障礙呢?”趙州和尚答道:“你要祝願你之外的一切人都升入天堂,而你自己永沉苦海。”古印度的婆羅門認為女人有不能成為梵天、帝釋、魔王、天王、佛陀這五種障礙,於是就產生了隻有變成男子才能成佛的可笑之極的說法。而趙州和尚卻說:“我不願你生於天界,你要永沉苦海。免卻五障的方法就在那裏,從身外是尋求不到解脫的。”趙州和尚的言行所體現的大慈闡提思想正是大乘佛教的精髓。默默地替人受苦,便可進入無可企及的精神天堂。
萬象皆幻智者須達
山河大地已屬微塵,而況塵中之塵;血肉之軀且歸泡影,而況影外之影。非上上智,無了了心。
塵中之塵:比喻人及一切生物的渺小。
影外之影:指身外的名利權位如鏡中花水中月轉眼即逝。
上上智:最高智慧。
了了心:了當形容詞用,明白、理解的意思。
就整個宇宙的無限空間來比,我們居住的地球隻不過是一粒塵埃,可見地球上的小小生物和無邊的宇宙一比,真是塵中之塵;就漫長綿延無限的時間來說,我們的軀體猶如短暫的浪花泡沫,何況那些比生命更短暫的功名利祿,如果和萬古不盡的時間來比,真像過眼煙雲鏡花水月。一個沒有高深智慧的人,是無法明白這種道理的。
《維摩經》說:“巍巍須彌山,可納於一粒芥子中;四海之水,可容入一個毛孔裏。”須彌山是世界的中心,它的四周都是海洋;就是這樣的高山也可以裝入芥子粒中,就是這樣的巨海也可以放進毛發之中。唐朝李勃是位大學問家,曾讀書破萬卷,時人頌稱“李萬卷”。有一次,他去造訪廬山歸宗寺的智常和尚問:“佛經中說:‘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我百思不得其解,望師傅指教。”和尚於是反問道:“人們都叫你‘李萬卷’,那你小小的頭腦中是怎樣裝進萬卷書的呢?”李勃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