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兒夜晚故事

第八章 做事的方法(1)

心神修養臨變不亂

忙處不亂性,要閑處心神養得清;死時不動心,須生時事物看得破。

不亂性:指本性不亂。《大學》中有:“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

不動心:指鎮定、不慌亂、不畏懼。據《孟子公孫醜》篇:“我四十不動心。注:‘言四十強而仕,我誌氣已定,不妄動心有所畏也。’”

要想在事務紛忙時也能保持冷靜態度而本性不亂,必須在平時修身養性培養清晰敏捷的頭腦;麵對死亡從容鎮靜,必須在平日對人生與社會有透徹的領悟。

人對人生不是沒有徹悟,也不是沒有看破,古往今來的人生格言、警句不知有多少,然而,腳踏實地去實踐人生、圓滿人生的又有幾人呢?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為道而死不足畏,為道而生,更應自重自珍。孔子又說:天地之間,隻有人的生命是最可貴的。父母把一個完完全全的身體給了我們,我們一輩子好好地保全它,不使它受刑戮,受毀傷,或蒙羞,或傷心,這也是為人的一種方式。

孔子的學生曾子重慎、重孝,強調內心修養,自有其既盡人情又合事理的價值。一個人在日常生活中,態度端莊,言辭謙和,行為謹慎,不以狂躁傲世傷人,不以驕縱觸規犯法,不到處捅漏子、鬧矛盾,少犯錯誤,避免被人指責怨恨……應該是一種很好、很難得的品質。曾子還說過“士不可不弘毅”,“任重道遠,死而後已”,“臨大節而不可奪”,“戰陣無勇,事君不忠為非孝”。人在麵臨抉擇或者有所建樹甚至有關生死的場合,一味謙和謹慎,一味守身保譽,一味歸向內心,都是不可取的。總之,要想真正做到“忙處不亂性”、“死時不動心”,則是人生一大難事,不是人做不到,而是做到的人太少。

麵對生死和危急關頭,能做到“不亂性,不動心”,鎮定自若,實在是徹悟了人生,以天下為大任,以大義為追求的境界啊。《莊子田子方》中這則故事也實在是使人深受啟迪啊!

列禦寇為伯昏無人表演射箭的本領,他拉滿弓弦,又放置一杯水在手肘上,發出第一支箭,箭還未至靶,緊接著又搭上了一支箭,剛射出第二支箭而另一支又搭上了弓弦。在這個時候,列禦寇的神情真像是一動也不動的木偶人似的。伯昏無人看後說:“這隻是有心射箭的箭法,還不是無心射箭的射法,我想跟你登上高山,腳踏危石,麵對百丈深淵,那時你還能射箭嗎?”

於是伯昏無人便登上高山,腳踏危石;身臨百丈深淵,然後再背轉身來慢慢往懸崖退步,直到部分腳掌懸空這才拱手恭請列禦寇跟上來射箭。列禦寇伏在地上,嚇得汗水直流到腳後跟。伯昏無人說:“一個修養高尚的‘至人’,上能窺測青天,下能潛入黃泉,精神自由奔放達於宇宙八方,神情始終不會改變。如今你膽戰心驚有了眼花恐懼的念頭,你要射中靶的不就很困難了嗎?”

禪門名刹最乘寺的山門前,有一天來了一個仕女,乞求出家為尼。此女翩翩麗質,年輕貌美,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當時的主持了庵和尚是她的表兄,斷然拒絕了她的願望。了庵說:“女人對禪的修行太困難了。昔日入空門為尼的女人倒也不少,不但沒修成正果,反倒玷汙了佛法。何況你還是個天生麗質的美人呢?”仕女聽後,跪倒在最乘寺的山門前達三天三夜之久,誓要出家。了庵感其心誠,為她剃了發,取名慧春。慧春晚年隱棲在最乘寺旁的小尼奄裏,為往來的行人端水送茶,當時的人都感激她為人平易、親切。忽然有一天,她在山門前的磐石上堆了許多柴禾,燒了一把火,自己坐到火裏去打禪入定。聞訊趕來的了庵和尚氣喘籲籲地問道:“慧春,裏麵熱嗎?”端坐不動的慧春平靜地答道:“冷熱不知。”

何喜非憂何憂非喜

子生而母危,鏹積而盜窺,何喜非憂也?貧可以節用,瘐可以保身,何憂非喜也?故達人當順逆一視,而欣戚兩忘。

鏹:古時用來貫串錢幣的繩索。此處作金銀的代稱。

戚:憂傷。

生孩子固然是喜,而對母親是一種危險,積蓄金錢卻又容易引起盜匪的窺視,可見任何一種值得高興的事情都附帶有危險。貧窮雖然可悲,但可以逼使人勤儉,疾病雖然很痛苦,但可使人學會保養身體的方法,可見任何值得憂慮的事也都伴隨著歡樂。所以一個心胸開闊的人,總能把順境和逆境一視同仁,因此也就自然忘掉高興和憂傷了。

有一僧曾問大隋和尚:“世界末日之時,毀滅的大火熊熊燃燒,大千世界都難免劫運,不知道那時‘這個’會不會毀滅?”大隋回答說:“會毀滅的。”“那就是說同世界一起毀滅?”“是的,是同世界一起毀滅。”“這個”在禪門指的是自己的本性,亦即佛性。假如大千世界都毀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佛性的存在也是沒有意義的。趙州和尚曾說過,“世界未生之初,早已有這種佛性,世界滅亡之時,這種性也不會滅”。也許向大隋禪師提問的和尚期待的是靈魂永遠不滅,宇宙毀了,佛性也不滅的答案吧,而大隋自有一家之見,認為佛性與宇宙同時毀滅。禪師要有修煉並達到不滅的靈魂的決心,但又不必回避滅亡的命運。人死之後,誰還知道自己的本性是壞了還是未壞呢?臨死之際,一個真正的禪者是坦然迎接死亡的,任何雜念都不存,麵臨著大千世界,麵臨著無垠的時空,每一個人隻要在有生命時活出了生命的價值,便可如真正的禪師一樣堅信靈魂的高貴價值並坦然地麵對死亡。

本心即佛何待觀心

心無其心,何有於觀?釋氏曰“觀心”者,重增其障;物本一物,何待於齊?莊生曰“齊物”者,自剖其同。

心無其心:第一個“心”字指心的本體,後一個“心”字指一切思考與憂慮。心無其心是心中沒有任何邪念或思慮。

觀心:即哲學上所謂的“內觀”,也就是自我省察。

莊生:莊子,名周。

剖其同:剖是剖開,萬物本為一體,而“齊物”是分割本來相同的事物。

心中假如沒有任何憂慮和雜念,又何必要下內省觀察功夫呢?佛教所說的“反觀內省”,實際上卻增加了修行的障礙;天地萬物本來都是一體,又何必等待人來劃一平等呢?莊子所說的“消除物我界限”,就等於是分割了本來屬於一體的物性。

有僧問“什麽是佛?”希運禪師說:“你的心是佛,佛就是心,心和佛沒有區別,所以說心就是佛。如果離開心,另外再也沒有佛了。”臨濟和尚說:“在我們的肉體中,有一無位真人,常通過我們的眼、耳、鼻、舌、意出出入入,也就是說出入於你們所見之處、所聽之處、所思之處。尚未自覺體認的,務必打開心眼好好看著它。”這時有一個和尚問道:“無位真人是什麽東西?”臨濟和尚走下禪床抓住他的胸口對他說:“你說!你說!”這和尚要說什麽時,臨濟一把把他推到屋裏去了。佛道是探究自身之道。佛陀即自覺自明之人。禪就是這個“真人”,即對“無相的自己”的自覺自明而已。每一個人本身具足的佛性是什麽?台灣星雲大師的教誨是:“處凡愚而不減,在聖賢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

人心自然混合無間

當雪夜月天,心境便爾澄澈;遇春風和氣,意界亦自衝融;造化、人心,混合無間。

心境:指心中情緒。

意界:心意的境界。

造化:創造化育。

在雪花飄落的月夜,天地間一片銀色世界,這時人的心情也會隨著清朗明澈;在和風徐徐吹拂萬物一片生機的春季,這時人的情緒自然也會得到適當的調劑,可見大自然和人的心靈是渾然一體互相融和的。

宇宙萬物蘊含著勃勃生機,人天合一,氣息同步,則能天長地久,萬事亨通。孟子說:“環境改變氣度,奉養改變氣質。”意思是說:人們修身養性,不可能脫離周圍的環境。尤其就常人而言,如果麵對月黑殺人夜,如果麵對生死離別場,能要求自己像老僧入定般用意念來控製自己嗎?所以自古騷人墨客,歌頌春而厭惡秋,因為春天一片生機而秋天一片肅殺,人們歡迎萬物的生長,原因在於人們在蕭瑟淒涼中難以感受人間的溫暖。同樣,人們歌頌白雪而厭惡炎夏。雪是冷天的產物,其性寒而色白,喻人的純潔的性格像雪一樣白,像冷天一樣堅硬而安寧,因此古人才有“梅須遜雪三分白”的詩句。梅對於文人是寵物,但於雪之純潔又輸三分。這實際上是表達出人的一種願望,用大自然的變化來喻人的性格、人的操持,在這一點上與自然是相融和的。禾苗的茁壯,全賴雨露的滋養;江海的不竭,全賴細流的匯聚。同樣的道理,人的本性,也全憑人自身的回護與保全。但這裏有一說:“智者調心不調身,愚者調身不調心。”……餘下的話,由讀者諸君自己去思索吧。

祥和之氣人生真諦

機動的,弓影疑為蛇蠍,寢石視為伏虎,此中渾是殺機;念息的,石虎可作海鷗,蛙聲可當鼓吹,觸處俱見真機。

機動:工於心計,狡詐多慮。

弓影疑為蛇蠍:由於心有所疑而迷亂了神經,誤把杯中映出的弓影當作蛇蠍。

寢石視為伏虎:寢石,臥石。《漢詩外傳》:“昔者楚之熊渠子,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彎弓射之,沒矢至羽之下。”

渾:都,全部。

念息:心中沒有非分的欲望。

石虎:十六國時晉後趙高祖石勒的弟弟,生性凶暴。據《辭海》:“晉後趙主石勒從弟,字季龍,驍勇絕倫,酷虐嗜殺,勒卒,子弘立,以虎為丞相,封魏王,虎旋殺弘自立,稱大趙天王,複稱帝,徙居鄴,賦重役繁,民不堪命,立十五年卒。”

真機:真理,真諦。

一個好用心機的人就容易產生猜忌,於是會把杯中映出的弓影誤會成蛇蠍,甚至遠遠看見石頭都會看成是臥虎,結果內心充滿了殺氣;一個心平氣和的人,即使遇見凶殘的石虎一類的人也能把他感化得像海鷗一般溫順,把聒噪的蛙聲當作悅耳的樂曲來聽,結果到處都是一片祥和之氣,從中可以看到人生中的真諦。

不善猜忌別人的人,往往反被他人猜忌;慣於猜忌他人行為不軌的人,又往往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的行為已經落在不軌之中。孔子說:不預先猜測別人要蒙蔽自己,也不無根據懷疑別人不老實;但碰到不老實的人或者欺偽不實的事,卻能及早覺察,這樣才算得上是賢明之人。《後漢書郭躬傳》記載:中常侍孫章讀錯了詔書,尚書認為他是想“矯詔殺人”,皇帝也因為他與犯人同縣,懷疑他有私仇故意報複,不自覺地就走入先懷疑別人,再委曲附會想辦法證實自己的懷疑,從不誠起始,因為不誠,最終造成不明,這樣的例子是很多的。至於《水滸傳》中林衝那樣,已被別人幾次算計,還要誠實赴約誤入白虎堂,甚至到了黑鬆林還要說“無冤無仇,望祈饒命”的癡話,由老實而落入愚蠢,這樣的事又何嚐不多呢?

損之又損忘無可忘

損之又損,栽花種竹,盡交還烏有先生;忘之又忘,焚香煮茗,總不問白衣童子。

損之又損:減少。老子《道德經》中有:“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

烏有先生:典出《史記司馬相如》中的“烏有先生烏有此事齊之為難”,司馬相如《子虛賦》以子虛、烏有先生、亡是公三個虛構人物為主角,這就是通常所說的“子虛烏有”。

不問白衣童子:是說不問送酒的白衣人是何許人,比喻已經進入完全忘我狀態。據《續晉陽秋》載:“陶潛嚐於九月九日無酒於宅東籬笆之下,菊叢之中摘菊盈把,坐於其側,未幾,望見白衣人至,乃為王弘送酒,即便就酌,醉而後歸。”

生活中的物質欲望要減少到最低限度,每天種些花栽些竹培養生活情趣,把世間的一切煩惱都交還烏有先生忘到九霄雲外;腦海中已經了無煩惱沒有什麽可以忘記的東西,每天就麵對著佛壇燒香提著水壺烹茶,自然會使自己進入完全忘我境界。

荀子說,一個人沒有精誠專一的誌向,不可能通達事理,沒有忘我的修煉的行為,不可能有顯赫的成果。元順帝天順年間,有一名進士叫陳音,傾心經術,不問世事,終於學有所成。他專心致誌的故事,仍流傳至今。一天,陳音整理書籍,發現一張宴帖,就如期赴宴。到朋友家,久坐不走,朋友問他有什麽事,陳音說,前來赴宴。那朋友莫名其妙,又不便詳問,隻得備酒款待。事後,那朋友才想起,去年的今天曾宴請過他。還有一次,陳音朝罷歸來,途中說要拜訪一同僚。侍從沒有聽清,仍牽馬回家,陳音以為到了同僚的家。步入客廳,環顧四周,陳音說:“格局與我家相同。”又看見壁畫,頓生疑竇:“我家之畫怎樣掛在這裏?”恰好家童出來,陳音嗬斥道:“你怎麽在這裏?”家童回答:“這本是你的家嘛!”陳音這才恍然大悟。

無為、修省並不是和世事絕緣。人之忘我境,不能以形式而論,要從本質上看。《莊子大宗師》中引用許由的話,也說得很明白。

許由說:“有眼無珠的盲人沒法讓他觀常皎好的眉目和容顏,瞎子沒法讓他賞鑒禮服上各種不同顏色的花紋。”意而子說:“無莊不再打扮,黃帝忘掉自己的智慧,他們都因為經過了‘道’的冶煉和鍛打。怎麽知道那造物者不會養息我受黥刑的傷痕和補全我受劓刑所殘缺的鼻子,使我得以保全托載精神的身軀而跟隨先生呢?”許由說:“唉!這可是不可能知道的。我還是給你說個大概吧。‘道’是偉大的宗師啊!我偉大的宗師啊!把萬物碎成粉末不是為了某種意義,把恩澤施於萬世不是出於仁義,長於上古不算老,回天載地、雕創眾物之形也不算技巧。這就進入‘道’的境界了。”

隱智藏才任重道遠

居盈滿者,如水之將溢未溢,切忌再加一滴;處危急者,如木之將折未折,切忌再加一搦。

搦:壓製。

生活在幸福美滿的環境中,就像是已經裝滿了水的水缸將要溢出,千萬不能再增加一點一滴,以免流出來;生活在危險急迫的環境中,就像快要折斷的樹木,千萬不能再施加一點壓力,以免立刻折斷。

孔子在魯桓公的廟裏參觀,看見一種傾斜而不易放平的容器。孔子向守廟人詢問道,“這是什麽器具?”守廟人說,“這大概是人君放在座位右邊的一種器具。”孔子說:“我聽說這種器具,空著的時候就傾斜,灌進一半水就正立著,灌滿了就翻倒了。”孔子回頭對學生說:“灌水吧!”學生就舀水灌進容器裏麵,水灌到一半,容器就正立著,注滿水就翻倒了,空著的時候就傾斜。孔子喟然長歎:“唉!哪有滿了不翻倒的呢?”子路問道:“請問保持富貴的地位,如同保持水滿而不翻一樣,有什麽辦法呢?”孔子說:“自己聰明智慧,要保持愚笨的樣子;功勞覆蓋天下,要保持謙讓的樣子;既勇敢而力氣蓋世,要保持怯弱的樣子;財富擁有全天下,要保持謙遜的樣子,這就是所謂謙讓了再謙讓的辦法。”後來,子貢又問孔子道:“我想做到對人謙虛,但不知如何做才好?”孔子說:“對人謙虛嗎?那就要像土地一樣,深深地挖掘,就可以得到甘泉;種植,就可以五穀繁茂;草木繁殖了,禽鳥和野獸就在這裏繁育,草木禽獸生長時就立在地上,死了就埋進土地中;土地的功勞很大,但它不自認為有德行。對人謙虛就應該像土地一樣。”

去混心清去苦樂存

水不波則自定,鑒不翳則自明。故心無可清,去其混之者而清自現;樂不必尋,去其苦之者而樂自存。

鑒:與鏡同。

翳:遮蔽,遮蓋。

沒有被風吹起波浪的水麵自然是平靜的,沒有被塵土遮蓋的鏡子自然是明亮的。所以人類的心靈根本無須刻意清洗,隻要除掉心中的邪念,那平靜明亮的心靈自然會出現;日常生活的樂趣也根本不必刻意去追求,隻要排除心中的一切困苦和煩惱,那麽快樂幸福的生活自然會呈現在人們麵前。

《孟子盡心章句上》中說:“能夠充分擴張自己善良的本心,就可以懂得什麽是人的本性;懂得了人的本性,就可以知道什麽是天命。保持人的本心,培養人的本性,這本身就是我們對待天命的最好方法。短命也好,長壽也好,我都不三心二意,隻是修養身心,等待天命,這就是安身立命的最好方法。”所以,為人修身之道,隻在於回複其淳厚善良的天性而已。

莊子在《刻意篇》中說:“恬淡、寂寞、虛空、無為,這是天地賴以均衡的基準,而且是道德修養的最高境界。”

又說:“聖人生於世間順應自然而運行,他們死離人世又像萬物一樣變化而去;平靜時跟陰氣一樣寧寂,運動時又跟陽氣一樣波動。不做幸福的先導,也不為禍患的起始,外有所感而內有所應,有所逼迫而後有所行動,不得已而後興起。拋卻智巧與經驗,遵循自然的常規。因而沒有自然的災害,沒有外物的牽累,沒有旁人的非議,沒有鬼神的責難。他們生於世間猶如在水麵飄浮,他們死離人世就像疲勞後的休息。他們思考,也不謀劃,光亮但不刺眼,信實卻不期求。他們睡覺不做夢,他們醒來無憂患,他們心神純淨精粹,他們魂靈從不疲憊。虛空而且恬淡,方才合乎自然的真性。”

莊子主張的道德修養的最高境界是恬淡、寂寞、虛空、無為,認為虛空和恬淡“方才合乎自然的真性”。要達到這境界,就要排除內心煩惱,隻有這樣,“雲去月現,塵拂鏡明”的高尚追求才能自然呈現。

這一生動形象的說明對於人去抓住自己的心性具有很好的啟迪作用,在禪宗中同樣有它的應用。有一位僧人問風穴禪師:“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即:說話或者沉默時,怎樣做才能保持本來的麵目,從心所欲而不逾矩呢?離即離卻諸相的法性,“微”指的是真理在現實世界裏的微妙作用。宇宙的本性即真正存在都是本來清淨,所以說“本淨之體即離微”。這是一則類似“離四句、絕百非”的感人的思維假設,怎奈這難不倒風穴禪師,他一概不理會問者的意圖,隻隨口誦出一首杜甫的詩:“長憶江南三百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辟眾善路以弭惡源

反己者,觸事皆成藥石;尤人者,動念即是戈矛。一以辟眾善之路,一以浚諸惡之源,相去霄壤矣。

反己:反省自己,以正確待人。

藥石:治病的東西,引申為規誡他人改過之言。《左傳》中有“孟孫之惡我,藥石也”。

尤:埋怨。如《老子道德經》中有“夫唯不爭,故無尤”。

浚:開辟疏通。

一個經常做自我反省的人,他日常不論接觸任何事物,都會變成修身戒惡的良藥;一個經常怨天尤人的人,隻要思想觀念一動就像是戈矛一樣帶來殺氣指向別人。可見自我反省是使一個人通往行善的途徑,而怨天尤人卻是走向各種奸邪罪惡的源泉,兩者之間真是有天壤之別。

曾子說:我每天都要多次地反省自己:替別人辦事是否盡心盡力了呢?朋友交往是否誠實呢?老師傳授給我的學業是否反複溫習實行了呢?

曾參是孔子晚年招收的弟子。他比孔子小四十六歲,是個大孝子,孔子看中了這一點,認為他能通達孝道,就把他招為學生,教了他不少知識。這個人的特點是莊敬謹慎。他做學問,“以修身守約為宗旨”,主要發揮儒家心性修養方麵的思想。

有一個用反省法來修養自己的好例子:宋代瑞嚴和尚每天都要問自己:你頭腦清醒嗎?然後自己回答說:清醒。這樣才算安心。這樣自我警醒、細細問心,受到朱熹和張岱的肯定。

一念回光炯然返照

一燈螢然,萬籟無聲,此吾人初入宴寂時也;曉夢初醒,群動未起,此吾人初出混沌處也。乘此而一念回光,炯然返照,始知耳目口鼻皆桎梏,而情欲嗜好悉機械矣。

螢然:這是形容燈光微弱得像螢火光的閃爍一般。

在閃爍微弱的燈光照耀下,當大地進入無聲無息的寧靜,這是我們身心剛剛進入休息時;在清晨夜夢過後才醒,萬物還沒有開始一天的活動時,這是我們剛從朦朧的夢境中走出來時。在這剛剛安息和剛剛睡醒的一刹那間,好像有一線靈光閃爍在我們的腦海,這時會突然使我們的內心有所醒悟,才知道耳目口鼻都是束縛我們心智的桎梏,而感情欲望和嗜好也全是墮落我們性靈的機械。

人們為了尋求內心的平衡,為了求得心靈安寧,從古到今進行了苦苦探索。人不可能與世隔絕,不聞外物的進入。當宇宙初開與物尚未分明時,天地就宛如雞蛋般渾然一團,不久清氣才上升,濁氣才下降,於是慢慢有了山川草木和各種有生命動物的形成。當我們夜間睡覺時,精神與肉體相對進入安寧狀態,此刻沒有善惡苦樂之分,像開天辟地之初的渾沌時期。從夢中睡醒,身心到現實,不再空虛,又有了實際行動,是非善惡觀念便又開始發生。所以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時,我們要像曾子那樣,以是非善惡的標準反省自己,反省由於耳鼻目口所產生的情欲在靜寂中、在是非標準中是否有違道義。當然,不能割掉耳目口鼻來阻止物欲的需求,否則人豈不是變成無情無欲的頑石枯木?在萬籟俱寂中反省覺悟,會感受到世外之物與精神是相輔相成的。人處在一種空寂與現實的困擾中往往是矛盾的,保持心靈的虛空寂靜,這方麵多下些苦功夫,經常反省自己,不失為修身養性的一種好辦法。

量弘識高功德日進

德隨量進,量由識長。故欲厚其德,不可不弘其量;欲弘其量,不可不大其識。

識:知識,經驗。

弘:寬宏,擴大。

量:氣量,氣度。

一個人的品德會隨著氣度的寬宏而增進,氣度也會由於豐富的社會經驗而更為寬宏。因此要想增長深厚自己的品德,就不能不使自己的氣度寬宏,要寬宏自己的氣度,就不能不增長自己的生活經驗,曆練豐富的人生知識。

晉文公問大夫咎犯:“可以派誰去鎮守西河?”咎犯答道:“虞子羔可以。”文公說:“他不是你的仇人嗎?”咎犯說:“君王是問誰可以鎮守西河,並不是問誰是我的仇人。”後來虞子羔見到咎犯感激地說:“謝謝你寬赦了我的過錯,將我舉薦給君王,讓我得以任西河守。”咎犯說:“舉薦你,是公義,怨恨你,是私情。我不以私事而害公義。你可以走了,不然,小心我從背後用箭射你。”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咎犯深明大義,公私分明,情理有別。宋太祖趙匡胤一向厭惡某人,不肯授予其官職。丞相趙普執言請求,趙匡胤大怒:“我就是不給他升官,怎麽樣?”趙普說:“刑以懲惡,賞以酬功,此乃古今通道。況且刑賞是天下的刑賞,非你一人之刑賞。豈能以你一人的喜怒為轉移?”趙匡胤仍不聽,離座而去,趙普尾隨其後,趙匡胤入宮,趙普便立於宮門,久久不去。趙匡胤終於省悟,才同意其奏請。這就是以見識來擴大真度量的例子。

不形於言不動於色

覺人之詐不形於言,受人之侮不動於色,此中有無窮意味,亦有無窮受用。

覺:發覺、察覺。

詐:欺騙、假裝。

形:表露。

當發覺被人家欺騙時,不要在言談舉止中立刻表露出來,當遭受人家侮辱時,也不要立刻怒形於色。一個人能夠有吃虧忍辱的胸懷,在人生旅途上自然會覺得妙趣無窮,對前途事業也會一生受用不盡。

孔子主張中庸,凡事都要不失人情物理,所以他說:不如以直報怨,以德報德。《禮記檀弓》上記載,子夏問孔子:處在父母之仇中,怎麽辦?孔子說:應該有不共戴天的意誌,睡草墊子,枕著刀槍,不做官,在路上碰到了那仇人,不亮兵器就給予襲擊。子夏又問:處在兄弟之仇中,怎麽辦?孔子說:應該不與他共住一國,在“國際”上遇著了他,隻要不損害公事,就應該對他毫不客氣。又問:處在堂兄弟或朋友之仇中,怎麽辦?孔子說:自己不出頭,但別人出頭自己也應出一份力。這裏,孔子把以直報怨的意思說得很清楚了。

唐朝的婁師德,是世家公子,祖父曆代都做大官,他弟弟到代州去當太守,他囑咐說,我們婁家屢世餘蔭,所以難免被人說道。你出去做官,要認清這一點,遇事要能忍耐。他弟弟說,這我懂得,就是有人把口水唾到我臉上,我也自己擦掉算了。婁師德說,這樣還不行。弟弟又說,那就讓它在臉上自己幹。婁師德說,這才對了。

拔去名根融解客氣

名根未拔者,縱輕千乘甘一瓢,總墮塵情;客氣未融者,雖澤四海利萬世,終為剩技。

名根:名利的念頭,即功利思想。

千乘:古時把一輛用四馬拉的車叫一乘。

一瓢:瓢是用葫蘆做的盛水器,一瓢是說用瓢來飲水吃飯的清苦生活。《論語雍也》篇:“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居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塵情:俗世之情。

一個名利思想不能徹底拔除的人,即使能輕視富貴榮華而甘願過著清苦的生活,最後還是無法逃避名利世俗的**;一個受外力影響而不能在內心加以化解的人,即使他的恩澤能廣被四海甚至遺留給千秋萬世,其結果仍然是一種多餘的伎倆。

世人都說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人人都想活得瀟灑一點,輕鬆一點,快樂一點,但終其一生也瀟灑不了、輕鬆不了、快樂不了。他們被什麽東西拴住了、纏住了、卡住了?這就是功名利祿。功名利祿成了人生的境界,似乎功名愈厚人生也就愈美妙滋潤。其實,功名利祿是一副用花環編織的羅網,隻要你進去了,你就沒法自在逍遙。沒有功名利祿,於是乎想得到功名利祿;得到了小的功名利祿,又想得到更大的功名利祿;得到功名利祿,又害怕失去功名利祿;人生就在這患得患失中度過,哪裏品嚐得到人生的甘美清純呢?世人隻知道功名利祿會給人帶來幸福,殊不知功名利祿也會給人帶來痛苦。為了功名利祿,我們勞心、勞神、勞力;為了功名利祿,我們計劃、忙碌、奔波;為了功名利祿,我們懷疑、欺詐、爭鬥;為了功名利祿,我們玩陰謀,耍詭計,溜須拍馬。請拔去名利之禍根吧,做官的多講些政治,經商的多盡些良心。

偏見害人聰明障道

利欲未盡害心,意見乃害心之蟊賊;聲色未盡障道,聰明乃障道之屏藩。

意見:本意是意思和見解,此處為偏見、邪念。

蟊賤:蟊,害蟲名,專吃禾苗,據《詩經小雅》篇:“及其蟊賊,傳:‘食根曰蟊,食節曰賊。’”因此世人把危害社會的敗類稱為蟊賊,這裏當禍根解。

聲色:泛指沉湎於享樂的頹廢生活。

屏藩:原指保衛國家的重臣,此處當最大障礙解。據《左傳昭公》二十六年:“建母弟以周屏藩。”

名利和欲望未必都會傷害我的心性,隻有自以為是的偏私和邪妄才是殘害心靈的毒蟲;聲色享樂未必都會妨礙人的思想品德,隻有自作聰明才是修悟道德的最大障礙。

有一個任國人問孟子的弟子屋廬子:“禮和食物哪樣重要?”屋廬子回答說:“自然是禮重要。”那人又問:“娶妻和禮,哪樣重要?”屋廬子仍然回答是禮重要。那個任國人接著又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既然禮重要,那麽如果按照禮節去找吃的,便會餓死,不按禮節去找吃的,就可以找到吃的,那是要吃的還是要禮呢?如果按婚娶之禮行事,便得不到妻子,如果不按婚娶之禮行事,便會得到妻子,那是要妻子還是要迎親禮呢?”屋廬子不能對答,第二天便趕去鄒國,向孟子求教。孟子說:這個問題有什麽難答複的呢?如果不揣度基點的高低是否一致,而隻比較他們的頂端,那麽在高處的一寸厚的木板,也會比高樓的尖頂還高。我們說,金子比羽毛重,難道是說三錢金子比一大車羽毛還重嗎?拿吃的重要方麵和禮的細節相比,何止於吃重要?拿婚姻的重要方麵和禮節相比,何止於婚姻重要?你這樣答複他:扭折哥哥的胳膊,搶奪他的食物,便可以得到吃的;不扭,便得不到吃的,那他是不是會去扭呢?爬過鄰居的牆去摟抱鄰家的女子,便可以得到妻室,不去爬牆摟抱,便得不到妻室,他是不是也會去爬牆摟抱呢?孟子的意思,清楚地告訴我們:不能被事物的細枝末節所迷惑,不能讓事物的表象掩蓋了事物的本質。這裏有本有末,有輕有重,隻有分清了本末輕重,才能準確地權衡度量,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譬如禮為本,食物、婚娶為末,那任國人把兩者混為一談,所以使本來很清楚的問題成了一盆糊漿,屋廬子入了圈套,分不清本末,因而不能對答。同時也說明在人的修養中,必須注意克服主觀盲動,切不可自以為是、自作聰明。掃除了這些心理上的障礙,方能修悟出真道德、真境界。

性天不枯機神易發

萬籟寂寥中,忽聞一鳥弄聲,便喚起許多幽趣;萬卉摧剝後,忽見一枝擢秀,便觸動無限生機。可見性天未常枯槁,機神最易觸發。

寥:安靜。

卉:草的總名。

大自然歸於寂靜時,忽然聽到一陣悅耳的鳥叫聲,便會喚起很多深遠的雅趣;深秋季節所有的花草都凋謝枯黃之後,忽然看見其中有一棵挺拔的花草屹立無恙,就會引起你無限生機。可見萬物的本性並不會完全枯萎,因為它那生命活力隨時都會乘機生發。

孟子則從修身養性上來認識這一自然現象。孟子舉了一個例子。他說,譬如齊國都城南郊的牛山,山上的樹木曾經很盛,但是這山緊靠都城,因而常有人去砍伐那山上的樹木,這怎麽能使它保持茂盛呢?那山上的樹木自然是日沐陽光,夜承雨露,不斷生出嫩芽幼枝,不斷地在生長,但卻抵不住日日的斧子砍伐和牛羊的踐踏,如今已經是光禿禿的了。人們看見它光禿禿的樣子,就以為這山不曾有過大樹,其實這是錯看了牛山的本性。人的仁義善良的心性,也就好比那牛山之上的樹木。在孟子看來,仁義善良的心性,就是因為他像用斧子對付牛山上的樹木一樣,每天都砍伐它。他們在夜裏承接的一絲清明之氣,於自省中所得的一點善良之芽,在白晝中卻又讓它們消失在爭鬥中,如此反複,他們心中的那一絲善良便再也不複存在。

鷹立如睡虎行似病

鷹立如睡,虎行似病,正是它攫人噬人手段處。故君子要聰明不露,才華不逞,才有肩鴻任钜的力量。

攫:鳥獸爪抓取。

噬:啃咬吞食。

肩鴻:鴻,與洪通,大的意思,即擔負大責任。

老鷹站在那裏像睡著了,老虎走路時像有病的樣子,這就是它們準備捉人吃人前的手段。所以一個真具有才德的君子要做到不炫耀,不顯露才華,如此才能培養出肩負重大使命的力量。

古時有“扮豬吃虎”的計謀,以此計施於強勁的敵手,在其軍前,盡量把自己的鋒芒斂蔽,若“愚”到像豬一樣,表麵上百依百順,裝出一副為奴為婢的卑恭,使對方不起疑心,一旦時機成熟,便一舉閃電般把對手結果了。這就是“扮豬吃虎”的妙用。孔子說:寧武子在國家安定時是一個智者,在國家動亂時是一個愚人。他智的一麵,別人趕得上,那愚的一麵,別人無法趕上!寧武子曆仕衛文公、衛成公兩朝,在天下太平時,清簡若無所效力,並不巧立名目,興事弄術表現自己有才幹,晉成公無道,他曾做過成公的訴訟人,使成公敗訴。但當晉國把成公廢黜、囚禁的時候,他利用自己的品德和為晉人所讚賞的地位,立朝不去,“從容大國之間,周旋暗君之側”,一心保全衛國。後來,晉侯派人要毒死成公,他又賄賂醫生,讓他減少毒藥的份量,保全了成公的性命。孔子讚揚“其愚不可及”,就是指上述這些表現。可見不露才華、不顯能幹,才能為日後的大業積攢後勁。

老子說:“得天下的不勉強去做,勉強去做的就不配也不能得天下。”我們可以這樣理解:成功的領導,下屬隻知道他的存在,卻不知道他的雄才大略和卓越政績,沒有誰想到要去為他捧場;稍次一級的領導,下屬對他的能力十分欽佩,對他的為人品德非常感動,逢人就誇耀他,見到他就親近他;再次一級的領導,由於訂立了許多條條框框,自己又能嚴於律己,帶頭遵守這些規章製度,下屬因對他恐懼敬畏而安分工作;最差勁的領導,則是些無才無德、又喜歡無事生非整人的人,下屬暗地裏蔑視他和咒罵他。

最好的領導清淨無為,從不輕易發號施令,但下屬各自忠於職守,盡力把自己份內的事情辦好,等到大功告成了,人們還不知道這是頭頭的功勞,大家甚至忘記了有頭頭的存在。“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正如這段中說的:“故君子要聰明不露,才華不逞,才有肩鴻任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