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國錄

第96章 誰與爭鋒

飛騎在何桂清悍勇的激勵之下鬥誌昂揚,緊隨其後對靖北軍陣發起了又一次地衝擊。兩軍的大戰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時辰,都已是強弩之末。靖北的萬人軍,兵力始終處於劣勢,支持至今,既是因為驍騎也留有餘力,也是依仗堅甲利兵,雲甲騎軍在萬軍從中反複衝殺,真猶如無人之境。但時間一久,兵力不足的劣勢越發明顯,此刻靖北接到的將令是拖延住正麵攻擊的驍騎,為攻擊山堡的靖北軍贏得時間,既是要拖延,那邊更要集中力量,於是靖北軍陣的陣線在逐漸收縮的同時,徐徐向滄瀾關方向而退,隨時準備與關內的守軍匯合。各處攻擊的驍騎與靖北僵持了這大半夜,此刻見對方陣勢鬆動,頓時有百戰功成之感,於是一鼓作氣,攻擊的速度明顯的加快了。

何桂清一馬當先,再度衝入靖北軍陣之中,但方一入陣,他就覺察出了蹊蹺。適才營救葉奇瑜之時,靖北的兵力分散,這才給了他可乘之機,如今靖北雖然依舊沒有援軍,但收縮了戰線,兵力反倒更加地集中了,而一同加強的則是軍器武備,原先隻有一麵堅盾防守的陣線,現在可以有兩麵甚至更多,而在盾後的鉤鐮槍手,數目也幾乎增加了一倍。所以雖然看上去,驍騎的攻擊陣線不斷前移,但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可以說靖北主動放棄的,而剩下的部門,驍騎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比之前更為慘重的代價,靖北有意集中兵力加強了兩翼的防護,驍騎無法突破進入到軍陣的中心將其截斷,而正麵衝擊的騎兵,在堅盾、鉤鐮槍和弓弩的連番攻擊下,紛紛墜馬,損失則是觸目驚心。

縱是如此,但軍令如山,何桂清心裏清楚,此時此刻便是狹路相逢勇者勝的時候,有進無退。不過悍不畏死卻也不是自尋死路,靖北的陣勢既然堅固,自然要尋找破綻一舉破之,何況驍騎的兵力占優,一時的傷亡,並不足以動搖戰局。因而何桂清率領本部人馬,繞過靖北軍陣的正麵,甚至放過兩翼,準備到靖北軍陣的背麵再發起衝鋒,四麵合圍的軍陣,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麵麵俱到。

猶在觀戰的靖北主帥,眼見軍陣吸引了越來越多的驍騎,在不斷殺傷驍騎的同時,自身的陣線也被驍騎步步緊逼,不斷壓縮,而看天色,這一場大戰,已經自傍晚到子夜,再有兩三個時辰,就該到第二天的拂曉了,這樣徹夜的鏖戰,無論攻守,都將是疲累至極,都是強弩之末,就看誰是魯縞了。但他的這把強弩,卻還有最後和最強的一箭。

“傳我將令,青龍營即刻隨我出城,務必在一個時辰之內,擊潰當麵之驍騎軍,白虎營緊隨其後,**平戰場,不得有誤!”

滄瀾守軍,玄武朱雀為騎軍,青龍白虎為步卒,騎軍分輕重兩支,輕騎衝陣,重騎破敵,步卒則一以貫之,隻以堅甲利兵取勝,而這主帥,之所以有在一個時辰之內擊潰當麵之驍騎大軍,取得全勝之信心或可說是狂妄,乃是因為,他派出的這一支步卒,全副武裝,皆是滄雲甲。

陶立與易君瑾之間的合作,遠比章紹如所想的還要深的多。原本以為陶立作為商人,不過逐利,手握滄雲甲自然以為奇貨可居,非重金不可得。易君瑾在雍都雖多年經營,但邊塞苦寒之地,想要蓄有重金,亦非易事,所以縱有滄雲甲,也無財力大量采購裝備。這個判斷,原本不差,白天的五百雲甲騎軍,起初確實是滄瀾關中唯一的雲甲軍,但隨後自九裏亭開來的援軍之中,卻足足有兩萬齊裝滿員,甲胄煥然一新的雲甲步卒。易君瑾定下的方略,是要將滿朝君臣文武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滄瀾關來,既然要釣大魚,豈能不準備一個大大的魚餌。此刻出陣青龍白虎,左右兩軍,一軍十營,每營五百,靖北雲甲步卒的初戰,就動用半數兵力,而親自率軍衝陣的靖北統帥相信,這將是靖北獲勝的開始。

何桂清率軍繞道側翼,在驍騎其餘各部的掩護之下,又趁著夜色,避開了靖北的耳目,終於到達了靖北軍陣的後方。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靖北用於防守的兵力有限確實無法麵麵俱到,而背後又正是滄瀾關的方向,所以自然而然地就疏於防範了。這對於何桂清來說,正是天賜良機,初次上陣,先是當機立斷救出了陷於重圍的葉奇瑜,再是劍走偏鋒,擊破了久攻不下的靖北軍陣,若真是立下如此功勞,歸營之時,將士山呼海嘯之中,就該是自己的名字了,何桂清想到此處,不由地心潮澎湃。章紹如平時提點告誡,為將者,最忌立功心切,何桂清在章紹如身邊多年,但在這一刻卻還是忘記了這一點。他所率之軍,雖然在奔襲之後找到了靖北的破綻,但為了隱藏行跡,也不得不與驍騎大軍分開,也正處在孤軍深入的後方,滄瀾關的靖北軍盡管一時還不曾行動,但如有援軍出關接應這支軍陣,那麵何桂清便是首當其衝,屆時暴露了行蹤,就是腹背受敵的危局。這一點何桂清當然也想到了,所以一方麵因為立功心切,一方麵也是為了速戰速決,所以不等本部全部人馬齊聚,就立刻揮師,向靖北軍陣發起了攻擊。

至少在這一刻,腹背受敵的不是何桂清而是靖北的軍陣。這支萬人已然鏖戰了一整夜,鬥誌雖然絲毫不減,但始終處於以多打少的局麵之下,身體的疲憊卻是騙不得人的。正麵的驍騎正如虎狼,後背不僅沒有見到援軍,反而又冒出了另一股驍騎,陣中的箭矢已漸枯竭,軍械兵器毀損的程度也逐漸加重,尤其是針對騎兵而用的鉤鐮槍,軍械兵員無一能得到補充,甚至連休息片刻也做不到,但即便如此,靖北的將士,仍然銘記著所收到的軍令,堅守待援,縱是退到滄瀾關下,也不會落荒而逃,作鳥獸散。

何桂清沒有想到,自己出其不意,靖北又已是力竭之態,進攻竟然還是如此的費力,破開一麵堅盾,還有第二麵,**開一杆長槍還有第二杆,箭矢逐漸稀疏,足見弓弩以盡,但靖北的兵士哪怕赤手空拳,也要奮力與自己的部屬搏殺,當真可歎,可怖!越是這樣,他便越不能退縮。

“好!”當先的何桂清先是一身暴喝,“靖北軍果然都是好漢!”

眾人都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當麵誇讚起敵軍來,“大丈夫既然從軍,當馬革裹屍而還。爾等雖為叛軍賊寇,但身處絕境猶能奮戰不止,雖各為其主,亦時可敬可佩!但我驍騎男兒,忠勇豈在人後乎?”

“喝!喝!”何桂清身後的驍騎將士齊齊呼應,聲浪更為雄闊壯麗,直衝霄漢。

“今我斬爾等頭顱,必厚葬爾等,來!隨我殺!”

“殺!”驍騎士氣,至此達到頂點,再度向靖北軍陣發起衝殺,而在這衝天的喊殺聲中,自滄瀾關開來的青龍軍也終於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