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國錄

第4章 焚祭表文武俱縞素 臨故地鐵索橫寒江

就在頒布討伐靖北軍詔書的同一天,新皇在金陵三軍麵前將自己親筆所書的祭表焚祭先帝,合城文武連同全軍將士,亦是一身縞素。皇室兄弟之中,其實以先帝的文采最為出眾,新皇在還是藩王的時候,以處理政務為長處,實際上,一半因為他不願與兄長爭鋒,一半也是有意掩藏,其實新皇的文采亦是一流,所以一篇祭文,情真意切,行到文末,更是以恢複故土,激勵將士,凡與聞者,無不備受振奮,都要將一腔熱血報效於先帝和新皇。

所以這一份祭表,既是祭禮也是誓師,新皇在此登台拜將,正是將天子的甲胄與寶劍賜予作為此次出征統帥的陳散原,金陵三軍,眼見少帥受到如此重用,山呼更甚,軍威亦更為豪壯。依照早就反複計劃過多次的部署,陳散原率軍北上,循沂州攻擊帝都,沈心揚則同蘇勒一道回長安起兵以為呼應。二人雖是同時出發,但因為沈心揚所部是一千鐵騎,行軍的速度快出陳散原的大軍許多,所以計算時日,倘若一切順利,兩路大軍當可以在帝都城下會師,屆時在那裏等候的,自然是章紹如和徐秋嶽的大軍。

陪同沈心揚一起去往長安的,自然不會再是盧良。葉奇瑜再度披甲,來到虎賁營中時,沈心揚正在軍帳中同盧良商議軍機。盧良心中雖然早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不過隻要一天沒有見到葉奇瑜現身,這個秘密便也一天不曾說破。

虎賁如今雖然改換了旗號,但追溯其根本,原本就是葉奇瑜一手訓練,同甘共苦的子弟兵,所以即便在兵部的公文中,葉奇瑜是下落不明,但當他出現在營門前是,虎賁將士,無不喜形於色,一麵行禮如舊,一麵飛速到中軍帳前稟報盧良。

到了這個時候,盧良自然無需隱瞞下去了:“郡主,長安之行,恕在下不能相陪了。”

這句話說得簡單,在旁人卻無異於一道驚雷,好在遇到的是沈心揚,倒是鎮定得多:“哦?不知盧將軍,還有哪位得力的屬下,可以擔當如此重任。”

“人當然是萬中無一的,隻不過,不是在下的屬下,而是長官。”

話說到這個地步,沈心揚自然明白,她與葉奇瑜雖然沒有見過,但漠北飛將之名,軍旅中人,無不如雷貫耳。如果真的是葉奇瑜本人來統領這五百虎賁一同遠赴長安,的確是又多一重把握,蘇勒想來絕不會是安分的人,但有葉奇瑜在,也可以讓他多少有些忌憚。

隻這麽幾個轉念,葉奇瑜已經在校尉的引領下進到了帳中,盧良起身相迎,沈心揚卻安然坐著,細細打量著葉奇瑜。

“看他的年紀,倒和兄長差不多,隻是人更精悍一些。”沈心揚在心中暗道。沈心維近年來休養的時候居多,自然不會像常年領兵的葉奇瑜那樣幹練。

盧良與葉奇瑜,彼此都深知來意,因而倒是無需多言,許多話,早前在影梅樓時也已經說過,葉奇瑜此來,也是因為聽聞新皇祭奠先帝,閱兵誓師,顯然出征在即,所以特地來問一問確切的日期。

有句話,盧良覺得此刻是最好的機會,所以徑直言道:“有關葉將軍的事,還要勞煩郡主進宮麵稟陛下。在下思來想去,郡主是最合適的人選,若有唐突之處,還請恕罪。”

沈心揚點了點頭,這也是當仁不讓的事情,既然是臨陣換將,盧良留在金陵,新皇當然應該知道,甚至如何措辭,在沈心揚看來也非難事,而對於葉奇瑜的來意,她也很快地就想明白了:“三天以後,各部就要出發,陳散原的大軍在,我軍隨後,帝君送至郊外十裏坡,之後各行其是。”

三言兩語就將葉奇瑜想問的事情交代清楚,這個第一印象實在也很深刻了。葉奇瑜在來之前,就曾想到,鎮南王府,當然不會名不副實,如今一見,果然將門虎女,對此行長安,自然又增添了幾分信心。他是守禮的人,沈心揚雖然一直坐著沒有起身,葉奇瑜卻是仍舊向她行了一禮,然後說道:“陛下聽聞我的消息,也許會有微服的意思,隨行護衛,有兩位在自然無虞,一事不煩二主,倘有此事,就請郡主引陛下到影梅樓來,在下自會恭候。”

這算是消解了沈心揚心中的一個謎團,自樞廷南渡以來,尤其是金陵解圍之後,不知道有多少人日夜在搜索葉奇瑜的下落,新皇即位,更是著力在打探他的行蹤,原來這位以迅捷無匹聞名天下的飛將軍,卻是反其道而行之,一直都在金陵按兵不動。這還不算,藏身之處,竟然就是散原公子原來藏嬌,如今夫婦雙棲的影梅樓,這一番作為,實在也很不凡了。

“好,葉將軍快人快語,本郡主豈能落於人後。”

“恕在下不便久留,告辭。”目的已經達到,葉奇瑜也就不再拖泥帶水,向盧良微微點頭致意以後,旋即又走出了中軍帳。

盧良倒是在心中暗自準備了一番,心說葉奇瑜走後,沈心揚總有好些話要問,哪知道這位郡主也真出人意表,見葉奇瑜的人影消失在視野之中後,也不多問,隻說:“隨行的五百軍士可選好了?帶我去看一看,以後就是自家兄弟了,太生分了可不好。”

這倒有些出乎盧良的預料,不過卻不難安排。虎賁軍營軍紀整肅,井然有序,兵士各司其職,接到軍令去往長安的人馬,此刻都在營中整治鎧甲器具,想要見一麵,是非常簡單的事。於是由盧良引路,沈心揚見過這五百軍士,並未多言,眼見天色將晚,便也告辭,看她打馬而去的方向,自然是進宮向新皇稟報去了。

回到影梅樓的葉奇瑜,第一個去見的正是霍玉蕪。新皇將有微服造訪的預計,實際上就是霍玉蕪的猜測。見他回來,自然是已經見過了沈心揚:“如何?”

“處事很果斷,至於帶兵的本事,以後不妨慢慢看。”

霍玉蕪聽了,點了點頭,看了看外頭的天色行將傍晚,便準備讓丫鬟將晚飯送到房裏來,同葉奇瑜邊吃邊談。

葉奇瑜同寧王也是舊識,隻不過如今他已經是天子之尊,難道真的會輕易地離開禁宮?這個疑問,自然不必瞞霍玉蕪,霍玉蕪聞言,也隻是笑道:“他當然還是要來的,看你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為了看我,當然,也不是看我,而是要看我腹中的孩兒,是男是女。”

霍玉蕪在金陵生產,除了顧眉笙等極少數至交以外,並無旁人知道,就算是如今的新皇,最後得到的消息,也隻是身懷六甲的容妃從沂州消失了蹤跡。

“難道會有不利?”這話實際上連葉奇瑜自己也不敢相信,寧王的才德品行,是長久以來多少大事反複檢驗過的。

霍玉蕪回想自己與寧王的交集,已經從先帝口中聽到的往事,自然也覺得新皇不會是心狠手辣之人,不過她既為人母,考慮的自然更多一些。一個人在登上至尊之位以後,恐怕還是會有一些改變的,而這個擔憂,當然也應該告訴葉奇瑜。

“惶惶史冊,父子、兄弟,在皇位麵前,都脆弱的很。當然,我希望他不至於如此,也未必敢如此。”

這話中隱隱有威脅的意味,葉奇瑜是很明白的,如今新皇的臥榻之側,就是他親手訓練的虎賁,新皇倘若真的有些什麽違逆人倫的邪念,自己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然而他更願意這隻是他與霍玉蕪杞人憂天而已。

“簡單先吃一些吧,我吩咐丫鬟留些酒菜,今夜若是來了,如此貴客,總也不好太簡慢了他。”霍玉蕪如此說道。

葉奇瑜也不多言,彼此沉默地吃完了這一餐飯。

皇宮之中,新皇將這天的奏章披覽完畢,抬頭看到晚霞漫天,疲倦之意也漸漸湧來。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以往為臣子時,總覺得內閣千頭萬緒,最是頭疼,為帝君者反而輕鬆許多,因為許多計較,都是閣臣在考慮。如今更上層樓,才知道,各有各的難處。內閣的眾臣,當然是得力的助手,隻是許多事,到底該如何做,又不是完全可以用利弊來衡量的了。昔日先帝的辛苦,如今他也嚐到了,這樣一副千斤重擔日複一日地壓在肩上,倒也真虧得先帝那樣的性子竟也忍了下來。

奏章總是看不完的,內侍眼見新皇有了倦意,便很殷勤地傳了膳。新皇的胃口不佳,但這一向他時常都會披覽奏章到深夜,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吃一點。佳肴尚未齊備,就聽到內侍前來稟報,說是沈心揚求見。

新皇倒是樂得一見,沈心揚的性情灑脫,禦前召對,隻要她的兄長不在,她便也不大有拘束的時候,新皇被政務軍務煩擾了一天,沈心揚此時前來,倒也能為他一解愁緒。於是新皇命內侍引郡主覲見,剛剛舉起的筷子也一並放下,準備等沈心揚進來了陪他一同用膳。

沈心揚的心情的確不算沉重,見到葉奇瑜自然有些意外,不過在這一路上,她也已經反複思量過,葉奇瑜想來是奉了先帝的密令,保護容妃母子,有此要務在身,一路隱藏行蹤,不與樞廷通音訊,倒也都說得過去。唯一讓她有些不放心的,隻是不知道新皇對容妃和她的孩子到底是怎樣的態度,還有那位原本有繼位資格的皇長子。

進殿之後,君臣見禮,新皇還待與沈心揚寒暄幾句,卻聽對方徑直言道:“陛下,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新皇一聽心中雪亮,以沈心揚的性情,很少會考慮這些虛禮,特地有此一問,無非是想有個獨自召對的機會,因而向側立的內侍道:“你們都下去,這裏不必伺候了。”

內廷侍從,心思最為靈巧,聽到這話,便知道君臣有機密要談,新皇雖然寬仁,但自古以來的君主,無不痛恨泄露機密的人,所以都很知趣的迅速退出,同時關上了殿門,隻在殿外等候傳召。

“好了,這裏就你我二人,有話但講無妨。”新皇此時不再以朕自稱,顯然是將沈心揚真的當做了皇族宗親的一份子。

沈心揚也略略放鬆了些:“今天見到了一個人,葉奇瑜。”

自從遍尋葉奇瑜卻一無所獲之後,新皇心中就一直有一個猜想,葉奇瑜也許就在自己的身邊,在這座金陵城中,如今從沈心揚口中確定了這個答案,那麽能夠在金陵隱匿行蹤,除了葉奇瑜自己格外小心之外,恐怕也少不了幾個人的幫忙。這幾個人中,蔣煥和陳散原必居其一,其實如今他們二人實際上就是一體的。接著新皇便在心底盤算葉奇瑜可能停留的地方,尋常民家,陌生的麵孔未免紮眼,蔣煥的府邸,亦是人來人往,不便隱藏,那就隻有一個地方了。

“想來他是住在影梅樓。”不等沈心揚繼續說下去,新皇接口言道。

“陛下英明。”

“容妃和孩子呢?”

“臣見葉奇瑜是軍務,亦是分內事。皇妃、皇子乃是天子家務,臣就不便與聞了。”

新皇聞言笑道:“這可不像你的性子,何況,我又何時將你兄妹當過外人。這樣吧,一事不煩二主,今晚你就陪我去一趟影梅樓。”

聽到這話,該笑的便是沈心揚了:“真有趣,葉奇瑜也同我說了一樣的話。想不到他的心思這般縝密。”

新皇搖了搖頭:“葉奇瑜是個純粹的軍人,我的做法想來是容妃早就猜到的,隻是經由葉奇瑜告訴了你。”

沈心揚隻在當初新春夜宴時,遠遠地見過這位寵冠六宮的容妃,容顏自是絕色,卻也不曾想到,她還有如此才智。

“好,既是這樣,就陪陛下微服出巡,也是一段佳話。”

新皇的心境大為開懷,因而很少有地斟了一杯酒自飲,同時向著身邊的沈心揚說道:“想和就自己動手。”

沈心揚便也無所顧忌地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心說要是兄長在這,又該數落我了。

金陵兵鋒猶如滿月的弓弦,引而未發。沂州的勁旅,卻是日夜兼程,兵臨梓潼城下。劉文靜與何桂清,這一對往日的故友,誰也沒有想到,久別之後的重逢竟然會是在戰船上。

靖北水師成立的時間雖然不長,但至少軍情諜探的效率未曾落於人後,朝廷的種種調度部署,顯然沒有瞞過易君瑾的眼線,水師戰船不僅在梓潼城外的江麵嚴陣以待,在幾個關鍵的隘口,更以精鐵鎖鏈,封住了江麵,其間參差設置了破浪錐,等閑難以通過。朝廷的艦隊,同靖北軍臨江對峙,戰船的形製卻不盡相同,這自然是因為分屬兩軍的緣故。

何桂清自從掌兵以來,梓潼算是第一個由他獨自領軍攻打的重鎮,所以心中格外激動,一路原來,對這梓潼的城防推演了多次,早有成竹在胸。劉文靜則與他有些區別,自帝都城破,劉文靜便領兵在外征戰,其間雖偶有休整,但如論環境之險峻,要勝過何桂清許多。

故人相見,彼此自然許多感慨,也有許多見聞,因而把杯暢飲,整整談了一夜。兩個人都覺得對方的際遇堪稱離奇,又不約而同地想到,倘若不是這一場燃及九州的烽煙,彼此恐怕人就一個是閣臣門客,一個是風塵俗吏,各自名不見經傳,就此庸碌一生,哪裏會有如今兵權在握的赫赫威風。

不過雖是同樣的感慨,兩人卻有不同的想法、劉文靜一直心懷戒懼,而且他與靖北周旋以來,勝敗皆有,愈發覺得易君瑾此人深不可測。尤其此番朝廷可以說是竭盡全力,這一場征伐,既是靖北兵禍以來,朝廷距離勝利最近的一次,也是如臨深淵,一旦失敗,萬劫不複的一次。平心而論,不無懈怠之意,甚至想就此退隱,不必再爭這一時的勝負了。隻是想到多年來,章紹如和俞英泰始終信任不衰,而又傾心栽培,劉文靜又豈能臨陣退縮,所以隻好將這份心思深埋心底,就連在何桂清麵前,都不曾有隻言片語的提及。

何桂清雖然也見識過靖北死士的決絕,但因為長久以來追隨章紹如,自覺驍騎仍為天下第一強軍,靖北與驍騎同源同宗,但易君瑾這個學生,能否青出於藍,還在兩可之間。何況何桂清對自己身平所學,頗有自信,一直想要有一個可以徹底實現抱負的機會。心想此次梓潼之戰,正是天賜良機,不憑此戰一戰成名,才真正是辜負了章紹如的一番倚重。當然這建功立業熱衷,亦是不便在故友麵前表現出來的。

兩人的心思迥異,卻也殊途同歸,正好定下宗旨,由何桂清為主攻,劉文靜在旁輔助。盡管以官職而論,如今劉文靜要在何桂清之上,但因為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二人心中倒也毫無芥蒂,甚至都有深獲我心之感,所以這一夕長談,都感覺非常暢快。

梓潼一地的得失,對戰局的發展至關重要,因為朝廷後續用兵,都要靠著一個水陸要衝,接駁自金陵而來的糧草、軍械和兵員,靖北倘能堅守此地,那麽帝都麵臨的壓力就小的多。蠻族鐵騎一向以狂飆突進聞名,攻擊堅城的經驗並不充足,徐秋嶽所部雖稱精銳,但滄瀾關一戰,攻城軍械損失了大半,算起隻有驍騎軍的裝備最為齊整,但遠道而來,不能不說靖北軍占了以逸待勞的便宜。就是這麽一座關鍵的重鎮,易君瑾去敢於將防務交給一個並不能算是他心腹的人,蔣翀。

蔣翀原本是因為覺得馮聿林勾結蠻族,不足與謀,這才改弦易轍,聯係上易君瑾,結果不曾想到,如今連朝廷都向蘇勒暗送秋波,這樣也越發印證,易君瑾在朝廷文武眼中舉足輕重的地位,不惜放下與蠻族的恩怨,也要聚集一切力量,掃平靖北軍。這倒也堅定了他追隨易君瑾的決心。易君瑾不知是否看出了蔣翀心底的想法,所以盡管此人投靠的時間不長,卻很受重用,此次應對朝廷凶猛的攻勢,易君瑾要親自領兵去取雲州,帝都和梓潼的防務,便交給了伍元書和蔣翀。這兩處地方,唇齒相依,任何一處有失,另外一處,也再難堅守。旁人看來,蔣翀怎麽樣都不像是能夠打這樣硬仗的人,但因為是易君瑾的決定,自然等閑也不敢有人置喙。隻是這其中,並不包括伍元書。

早在軍令頒行之前,伍元書聽聞易君瑾有意讓蔣翀鎮守梓潼時,當即嚴詞反對。易君瑾也不惱怒,聽得伍元書痛陳利弊以後,隻是很冷靜地問:“小伍,三路大軍圍攻帝都,照你看最麻煩的是哪一路?”

“自然是驍騎的一路。”

“不錯,但這一路人馬,實際上,不會走陸路,而是走的水路而來。”

伍元書聞言沉默了,驍騎步卒和騎兵聞名天下,他的確沒有想到章紹如還會有這樣出人意表的舉動。

“這些年來,老師一直都在培養替手,若是太平盛世,這個替手有小葉一個人倒也足夠了,隻是如今的局勢可就不同了。小葉雖然盡得老師的真傳,卻也是人不是神,而隻要是人,總是有可能死的。所以,老師必得會預先做個準備,以防萬一。”

“少帥是說,他要用這場仗來做試金石。”

“不錯,既然是要磨刀,帝都這塊磨刀石,實在是很鋒利了。能過得了這考驗的人,才足以托付重任。而要攻擊帝都這樣的堅固的城池,僅僅有長槍彎刀是不夠的,必須有大型的軍械,這樣沉重繁複的軍械,走陸路一路原來,不是太傻了嗎?隻有用戰船,才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最棘手的一路攻勢,必然會是在梓潼。那裏不僅會有老師精心準備的驍騎強軍,還會有從金陵來的東南精銳。”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用蔣翀了。”

“不,蔣翀的實力,從來不局限於表麵的軍營之內,甚至,我覺得他暗中隱藏的實力,比起展現在明處的還要更多,更恐怖。梓潼的情形,是一處險地,也是一處絕地,隻有在這樣的環境,才能逼得出他的全力。”

伍元書這才明白,以如今靖北軍可以調動的兵力而言,將來梓潼攻防無疑是處在絕對的劣勢,而想要險中求勝,就必須有意想不到的力量加入戰局,這樣的一支力量,整個靖北軍中,除了蔣翀,誰也沒有,這才是易君瑾任用蔣翀的真正用意。

“屬下明白了。”

“無論梓潼勝負如何,你至少也要麵對兩路大軍,你身上的擔子也不輕。”易君瑾直到此時,話中才多少顯出了一絲擔憂之意。

“等少帥取了雲州,這些圍攻帝都的人,都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不足為患。”伍元書倒是始終信心滿滿。

易君瑾莞爾,心中卻有些苦澀,帝都將來的戰局會有多慘烈,他早就有過預想,但如今的局勢,容不得他再有片刻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