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國錄

第7章 軍細柳故土拋熱血 同生死宿敵泯恩仇

自從進駐帝都以來,伍元書實際上還沒有完整地見識過這座巨大的都城。這個機會一直到易君瑾率軍離開,並將整座城防正式交到他手上的時候才算有了。偌大的一座都城,伍元書騎馬繞上一圈也要費去不少功夫,何況此時的他,已經不再是易君瑾身旁的隨從,而是節製城中靖北三軍的最高統帥。易君瑾離開時除了將令符交給他以外,並沒有多說一個字。這自然是因為在他看來,想與伍元書說的話,早就已經都說過了,伍元書的心中當然也領會到了這一點。

今夜,是伍元書第一次巡視城防,帝都九門防衛各有側重,留給他的時間卻並不多,這一點無論是離開的易君瑾還是留下的伍元書都心中雪亮。梓潼和滄瀾關的戰報,已經先後送到了伍元書的手上,下一處就該是細柳關了,伍元書甚至不必看地圖,也不必聽斥候的回報就已經能夠知道。

在易君瑾的計劃中,無論是梓潼、細柳關,甚至是整座帝都,其存在都隻是為了最大程度上削弱朝廷的軍力。這是他精心準備的魚餌,隻待魚兒咬鉤又掙紮得筋疲力盡以後,他才好來收網。等到朝廷大軍為了攻取這幾座重鎮而付出慘重代價以後,攻取雲州**平關外的靖北大軍,便會在易君瑾的帥旗之下,以雷霆萬鈞之勢,讓方才從屍山血海中幸存的朝廷軍馬體會到什麽是滅頂之災。

距離帝都數百裏之外,細柳關的守軍的確在準備。細柳守軍原本是驍騎一脈,駐紮此地多年,但在靖北軍取得九裏亭,馮聿林的狼子野心暴露之後,守關的杜鬆,決定同靖北合作一次,條件就是阻擋將來來犯的蠻族鐵騎。隻是想不到短短數月之內,局勢變化之快超出杜鬆的預料,蠻族人成了朝廷的盟友,靖北軍卻是彼此不死不休的死敵。朝廷的詔書,細柳關亦接到了一份,但一生謹慎遵令的杜鬆,卻第一次違抗了朝廷的命令,理由卻很簡單,蠻族虎狼之性,與虎謀皮,將來受苦的仍舊會是百姓。所以別的地方,杜鬆管不著,但隻要他活著一日,蠻族一人一馬,都不得越過細柳關界。他的這封信函,送到帝都時,易君瑾看完,也隻說了句:“老師果真沒有挑錯人。”

然而話雖這樣說,杜鬆想要與蠻族的鐵騎對抗卻也不是容易的事。細柳駐軍以步兵為主,騎兵不多。靖北軍的雲甲騎兵縱然犀利,易君瑾卻另有用處,無法用來支援細柳關的城防,所以駐紮在細柳關的,無論是靖北軍還是原本的守軍,實際上都隻是步卒。而想要以步卒對抗縱橫漠北的蠻族鐵騎,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在這個不可能的任務麵前,杜鬆與未曾謀麵的易君瑾又合作了一次,從這絕境之中又找出了一絲可能。

蠻族騎兵強橫,卻也不是全無弱點,最關鍵的一點便是蠻族鐵騎,受限於漠北當地的出產,騎兵以輕騎為主,缺乏像雲甲騎軍那樣的重型騎兵。隻不過蠻族人生來悍勇,弓馬嫻熟,以往對戰,這個弱點往往對手還來不及利用就已經敗下陣來,然而杜鬆這一次卻要好好利用一番了。他與易君瑾之間的合作,便是由易君瑾送來了甲胄和陣型圖,杜鬆則負責協調兩軍將士,在短時間演練了一套足以克製蠻族鐵騎的陣法。這套陣法並不如何高深,所用到的軍械,也不過刀、盾、弩、槍而已,易君瑾的軍陣之才,在此小小發揮了一次,陣型配合起來,威力卻頗為可觀,杜鬆率軍演練了一個月,已經很有幾分成效了。準備固然充分,隻是以步卒對抗衝鋒的騎兵,仍舊是九死一生的事,然而無論是細柳守軍還是靖北將士,卻也沒有一個人想到過退縮。

蘇勒從金陵回到長安,隨行南下的一千武士蹤跡全無,身側變成了一千全副武裝的鎮南鐵騎,站在城外迎接蘇勒入城的孟太守一瞬間有些恍惚。這次反倒是他的兒子替他解了圍,孟知遠在金帳侍從中頗受重用,回到長安,蘇勒派他來打前站。父子見麵,一度尷尬,好在這一次南北之行,讓孟知遠對局勢有了更多的了解,也明白了父親在多方勢力之間周旋的不易,尤其是看到許多地方在戰事影響之下,百姓流離失所,白骨棄於荒野,心中還是無法不感觸的。長安百姓,雖也飽受戰火的驚擾,但畢竟多數活了下來。亂世之中,許多事原本也難分明。因為想通了這一點,孟知遠對父親的態度便不再像以前那般激烈,簡要地說明了這一路的來龍去脈,接著便道:“鎮南王郡主亦在軍中,父親可派人回城看看,禮數上可不要怠慢了。”

孟太守冷不防聽了兒子這樣一句囑咐,真有恍如隔世之感。他能看得出兒子改變了許多,此時此地,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喜悅還是感慨。他半生都希望可以讓兒子不涉亂世,但最終卻仍舊無力阻擋這一切。

蘇勒與沈心揚聯袂而來,迎候的官員,禮數倒是周到得很,沈心揚在馬上,看著這些原本應當是抗擊蠻族中流砥柱的朝廷官員,如今俯首向蘇勒稱臣,心中很不是滋味。然而在進城看到滿城百姓沉默而寧靜的生活時候,亦不能不能原諒當初這些官員獻出城池的舉動,畢竟,那樣一場血戰,除了徒然增加屍骨之外,並無別的用處。朝廷在那時,根本無法派出援兵,蠻族的馬刀在飽嚐鮮血之後,仍舊可以兵臨城下,甚至,朝廷仍舊會與蠻族結盟,因為靖北軍的存在,猶如跗骨之蛆。如果真是那樣,沈心揚倒寧願長安軍民,像今日一樣,不曾流血抵抗過蠻族鐵騎。

蘇勒的想法當然與沈心揚不同,他已經將長安看作自己的國土,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孟太守將長安城打理得很好,兩族軍民相處融洽,市麵也恢複了平靜,交易逐漸增多,有了市井的氣息。蠻族民眾,若是願意在城中定居的,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總之,如今的長安遠離戰火,仿佛是一片桃源。而在長安的府庫之中,蘇勒遵守諾言,免去了原本的軍屯賦稅,卻也吸引了更多的百姓來到長安周邊定居屯田,如此,征收所得的賦稅比原來還要多了三成,凡此種種,都別有一番興旺的氣象。蘇勒看到這些,心中自然欣喜,隻是不便與沈心揚分享。兩國雖然定有盟約,但舊時嫌隙太多,不是一朝一日可以彌合的,何況長安不久之前,仍舊是帝國的疆土。

萬事俱備,蘇勒出兵的事也就變得異常順利。在沈心揚的協助之下,蠻族大軍被迅速動員了起來,老弱婦孺被留在了長安定居,精銳的武士,則又經過再三地選擇,組成了強橫無匹的大軍,跟隨蘇勒和沈心揚的軍旗,向著細柳關進發。

細柳駐軍不同尋常的調動,探馬早有回報,靖北軍會加強防禦,亦是意料中事。照沈心揚的想法,細柳關一戰倘能避免當然最好,隻可惜此地既然已經成為帝都的門戶,易君瑾便不會輕易拱手相讓。至於那裏原本的朝廷駐軍,守土安民,盡自己的一方職責,當初朝廷未能有太多的支援,今時今日便也沒有了命令的底氣。

對於杜鬆的為人沈心揚了解的並不多,但從他在天策軍中偽裝多時,最終給予馮聿林迎頭痛擊的這件事來看,此人也是有勇有謀,能屈能伸的一員良將。相比沈心揚,葉奇瑜的了解則深刻也通透得多,當年追隨章紹如的一班人,各有所長,杜鬆所長便是隱忍和謹慎,但要說軍陣之才,並不見得如何出眾。隻不過,多年征戰,始終能夠全身而退,自然也有他的一份本事在。

“總是朝廷辛苦造就的人才,如能勸其投降,也不失為保全之道。”避開了蠻族的耳目,沈心揚向著葉奇瑜說道。哪知卻見葉奇瑜搖了搖頭。

“杜鬆既然連馮聿林都不肯容忍,對蠻族人隻怕也是毫無商量的餘地。”

“難道你們要同室操戈?”

“郡主,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與蠻族冰釋前嫌的。”

“隻是這件事若不是你我來做,那就隻有交給蘇勒了。”沈心揚不禁皺眉,想不到遇到的第一樁麻煩事竟然會是這樣。朝廷的盟友遇到了朝廷的忠臣,雙方卻又是不死不休的立場。

葉奇瑜心中亦很惋惜,不過知道這是無可挽回的事:“恐怕也隻有交給蘇勒,一千兵馬,你我都做不得什麽。”

沈心揚聽了沉默了很久方才言道:“也罷,那就看蘇勒如何做吧。”

蘇勒的做法倒也簡單,蠻族的規矩,想來就是你要戰,便作戰。細柳關既然堅壁清野,不惜一戰,蘇勒也毫無猶豫的必要,甚至,他還有些好奇,守軍準備如何應對自己的攻擊,根據自己派出的斥候所回報的消息,細柳關根本沒有駐紮任何騎兵,全部都隻是步卒。難道對方就想以區區步兵阻擋自己縱橫漠北的鐵騎?既是疑惑,也是好奇,蘇勒從帳下點了三萬騎兵,在知會了沈心揚以後,躍馬出陣,直取滄瀾關。

杜鬆的戰略的確異於常人,這樣敵強我弱的戰事,尋常將領大都選擇憑借堅固的城牆據守,但杜鬆卻決定帶著他精心訓練的步卒,出城伏擊,挫傷蠻族的銳氣與驕傲。靖北軍的將領都覺得這樣做法,大膽的近乎瘋狂,隻是因為易君瑾有軍令,務必與杜鬆通力協作,唯其馬首是瞻,因而守軍的一應調度倒也十分順暢。一萬名裝備精良的步卒,在杜鬆的率領之下,離開關城,在蠻族的必經之路上做好了埋伏。

既然是占據地利,杜鬆所部不僅有時間設置拒馬,更挖掘了許多陷阱,其中散滿了粹了毒的錐刺,無論是人是馬,陷落進去都是有死無生的事。之後便是結陣,一萬步卒,長槍、弓弩和刀盾手各占三分之一。這樣的軍陣,是易君瑾在與驍騎在滄瀾關對陣之後,有所領悟,做了改良而來。以機括加強了盾陣的防禦,同時為弓弩手配備了滄雲甲片改鑄的箭矢,增強殺傷,最後就是刀斧手,要舍身於敵馬蹄之下,才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這樣的陣勢,其實配合雲甲騎軍,威力更甚,敵方騎兵來勢竭盡之時,雲甲軍發起衝鋒,兩段連綿不絕的衝擊,足以擊潰任何來犯之敵,隻是對杜鬆而言,這一點已然成為奢望了。

萬事具備,杜鬆在陣中靜靜地等待著蠻族騎兵的到來,各處山口他都已經派出了斥候,戰場形勢的任何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其實這斥候也不過是為了個將士們提個醒,大隊騎兵的行軍,聲勢震天,蠻族誌得意滿,想來也不會有隱匿行蹤的舉動。

三萬輕騎,猶如奔雷,蘇勒打馬在前,卻也不是全無防備。在將要到細柳關的時候,仍舊小心翼翼地派出了試探和偵查的前鋒。杜鬆得報,一問人數隻有數千,便知道這隻是蠻族用來試探的,於是下令三軍引而不發,全軍借助地勢和密林的遮蔽,悄然放這數千蠻族輕騎過去,靜候蠻族大軍的到來。

如此又過去了兩個時辰,蘇勒見一路風平浪靜,心中反而愈加警惕。細柳關這樣的險要之地,斷然沒有不設防的道理。派出去的先鋒卻是暢通無阻,那隻能說明細柳守軍去了別的地方。

“少不得是有埋伏,隻可惜,今日的形勢之下,就算是有埋伏,也得硬闖了。”

遠在帝都的伍元書,已經接到了細柳駐軍送回的軍報,這樣冒險而瘋狂的打法,倒是很合他的胃口,甚至他也在想自己要不要賭上一把。杜鬆所缺少的是騎兵,而伍元書的麾下正好有一支,這一支騎兵的數量並不多,隻是易君瑾留給他用作策應之用。如今梓潼的戰事,勝負未分,一旦梓潼被攻破,朝廷軍隊皆是鐵騎,轉眼可到帝都城下,自己此刻若是將這支騎兵派往細柳關,若是不能及時抽身回來,就變成自斷一臂了。隻是,伍元書也知道,這一支騎兵倘若出現的恰到好處,便可以為細柳關帶來一場大勝。因為易君瑾留下的人馬雖然不多,卻是如假包換的雲甲騎軍。

對於陣中的這一萬軍士,尤其是杜鬆本陣的士兵而言,他們等待這一戰已經很久了。長安城下,對馮聿林的當頭棒喝雖然痛快,隻是戰果畢竟有限,今日若能在城下大敗縱橫漠北的都侖汗,功勳便足稱驚人了。所以無不都在等待著杜鬆的將令。

蘇勒行到守軍埋伏的地方,一看這四周的地勢,就知道是個易於伏擊的好地方,先前的輕騎通過未受阻撓,如果不是對方有意放過的,就是此時的細柳關守軍真的決意隻在關城死守,絕不出城與蠻族騎兵野戰了。若是真的如此畏懼,事情倒是簡單了不少。

然而蘇勒很快就會知道,自己想錯了。在放過蠻族的先鋒之後,杜鬆終於等來了蠻族的騎兵大隊,想要戰勝騎兵,最關鍵的一點,便是要讓他們無從發揮速度的優勢。所以此行設伏,杜鬆將所部分作兩陣,一頭一尾,準備等蠻族全軍通過之後,一頭一尾,完全封住他們行動的路線,而後再行絞殺。煙塵漸漸散去,最後一隊蠻族騎兵也已經通過了杜鬆設下的防線,此時他的令旗一揮,蟄伏許久的陣勢,終於發動。

第一輪攻擊,是潑天的箭雨,既是為了遲滯蠻族行軍的速度,也是為了個步卒結陣留下足夠的時間。弓弦聲響,蠻族武士旋即就覺察到了不對,隻是這些縱橫大漠的漢子,從不知畏懼為何物,衝鋒的速度絲毫不減,隻是從馬鞍上取了皮盾舉過頭頂。隻是他們卻沒有想到,來襲的弓箭如此強勁,直接洞穿了皮盾,之後力道不減,更是貫穿了他們著甲的手臂,箭頭一直到穿臂而過,方才堪堪停住。守軍的攻擊很有章法,長弓瞄準騎士,硬弩瞄準戰馬,鐵黑的弩箭徑直刺向奔馳的戰馬,同樣例無虛發。在這樣強悍的打擊下,縱然是蠻族武士,也不得不放緩了前進的速度。也就是在這遲疑的功夫,隻見無數帶甲的武士,從兩側的密林魚貫而出,接著迅速的結成陣勢,擋住了去路,蠻族武士甚至還來不及看清對方不下的陣勢,第二輪箭雨就又撲麵而來。

一旦遇襲,蠻族便會以號角示警,提醒後方,此時號角聲響。蘇勒知道果然還是遇到了埋伏。伏擊並不可怕,所謂伏擊,不過是出其不意,但也僅能在最初起到這樣的作用倘若無法擊潰被包圍的敵人,那麽這也不過就是換了一個地方的尋常交戰而已。

就在蘇勒調度人馬,準備衝鋒的時候,在他身後,也同樣傳來了號角聲,竟然是腹背受敵,對方如此自信,在第一戰中就要一口吞掉他這三萬部屬。然而這做法也是非常冒險的,蘇勒知道細柳關的守軍,兵力在他之下,就算此時傾巢而出,也未必能全殲他的三萬先鋒,這樣分兵的計策,在兵家乃是大忌,自己隻要衝垮一麵的防禦,另一麵便也是不攻自破,同時還大大削弱了對方守城的力量。這第一陣,便是決戰了。

蠻族騎兵的衝鋒向來無所畏懼,這次當然也不會例外。蘇勒一聲令下,帳下的武士無不躍馬衝鋒,聲勢浩大,地麵都在駿馬的奔馳之下震動了起來。列隊完畢的守軍,看著猶如奔雷一般洶湧而來的敵軍,額頭也不禁滴下汗來。陣中的杜鬆卻隻是視若平常地下令:“引弓。”

他這一聲令下,陣中的一千五百名弓箭手齊齊引弓待發,杜鬆的本陣隻有五千人,他要用這五千人,擋住蠻族最為猛烈的第一輪進攻,然後再用剩下的五千人,徹底擊潰驕傲的蘇勒。

此刻的戰場,充滿了馬蹄聲和蠻族武士的嘶吼,杜鬆的陣中,卻格外的沉默,所有的人都集中了精神,隻緊緊盯著那些狂暴的敵人。在蠻族騎兵踏入守軍射程的一刻,陣中傳來一道無比清晰的命令:“放!”

箭矢應聲而出,劃過一道弧線,當箭雨落在蠻族陣中的時候,猶如奔雷的蠻族武士受到了出兵以來的第一次迎頭痛擊。蠻族武士的馬鞍上都有盾牌,在看到守軍箭雨的第一刻也舉盾格擋,盡管,先前他們已經知道了守軍箭矢的厲害,突襲之下陣亡的蠻族武士,屍首此刻還橫臥在戰場之上,但這幾乎是每一個蠻族武士本能的反應。

箭雨再一次遏製了蠻族騎兵衝鋒的速度,而在箭雨的掩護之下,整座軍陣開始緩慢地一動,一點一點蠶食了蠻族騎兵可以用來衝鋒的距離,騎兵一旦喪失了速度的優勢,那便也不過是一些又高又大的箭靶而已。

直到這個時候,蘇勒才開始重視起眼前的對手來,他用劣勢的兵力竟然對自己完成了包圍,隨著空間的不斷壓縮,自己的騎兵無法發揮衝鋒的優勢,最麻煩的還是那些弓箭,蠻族的甲胄和盾牌在他們麵前形同虛設。他清楚知道,如果自己的騎兵完全停滯,那麽對方陣中的刀盾武士會很輕易地砍斷毫無防護的馬腿,長槍手利落地挑死跌落的武士,而在他們的身後,那些弓箭手,會毫不猶豫地清空自己的箭囊,等待著他的將是一場大敗,除非有人能夠衝開一條路。蘇勒想到了一個人,但他仍然在猶豫,然而戰場卻沒有給他太多猶豫的時間。因為在他的援軍到達之前,杜鬆的援軍率先趕到了。

兩側的山穀上出現了一線的騎軍,一樣的甲胄和旗幟,戰馬都帶汗,顯然是星夜兼程而來,靖北軍的雲甲騎兵在最關鍵的時候到達了戰場。領兵的將領一看戰場的形勢,發覺杜鬆占了上風,便也不急於加入戰團,因為僅僅是他們出現在戰場,就足以打擊蠻族士氣了。

雲甲騎軍的出現幫助蘇勒下了最後的決心,他拿出隨身攜帶的令箭,拉動機括,響箭旋即射向高空,這顯然不是蠻族慣用的軍械,而是在出發時,沈心揚交給他的,用以危難時刻,以防萬一。蘇勒收下時,隻是不想掃了沈心揚的麵子,卻沒有想到真的有用到的時候,這下輪到他自己顏麵掃地了。

身在後方的沈心揚,看到響箭,也有些意外,蘇勒在細柳關下的第一次出陣竟然就遇到了這麽棘手的事,這也是她預料之外的。一旁的葉奇瑜看到,也不多言:“我去。”

沈心揚點了點頭,一千鎮南軍中,五百乃是虎賁,有這五百虎賁,應當足以扭轉局勢了。

葉奇瑜所率的五百虎賁,迅疾無匹,猶如一道利箭,迅速地切開了封堵蘇勒退路的細柳軍陣,這樣幹淨利落地騎兵衝鋒,自然也引起了在山上觀戰的雲甲騎軍的注意。戰場之中的細柳守軍,則感受更深,這些人當中不乏驍騎老兵,此刻無一不回想起當年在章紹如麾下追隨衝鋒的時光。那時也是葉奇瑜和易君瑾左右兩路精銳的騎兵撕開敵軍的防線,往往一騎衝陣,就將敵軍打得潰不成軍。如今的這支騎兵,雖然隻有數百人,卻勢不可擋,最關鍵的時,開戰以來,無往不利的箭矢,竟然無法洞穿對方的鎧甲。

觀戰的雲甲騎軍將領,命人取來弓箭,徐徐引弓,計算著自己與山下那支騎兵的距離,在對方進入自己射程的刹那,利箭離弦。這是一支鳴鏑箭,尖銳的呼嘯聲在對方的胸前戛然而止,這一箭並未能洞穿對方的甲胄。

隻發了一箭,那將領收弓而回,向身側的軍士道:“給山下報個信,此戰不必打下去了,除非,他想把所有人的命都葬送在這裏。”

因為葉奇瑜的出現,蘇勒獲得了一條退路,杜鬆手中的兵力隻能加強關城正麵的防禦,唯一可以參與追擊的雲甲騎兵,顯然不想在這個時候,同葉奇瑜正麵對決。一場伏擊戰,最終變成了遭遇戰,蠻族的損失雖然不小,蘇勒卻還是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