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最後一次這麽叫您了

日夜煎熬，寢食難安，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血淋淋的，令人作嘔的答案。

她最敬重的長輩，那個在她父親去世後，給予她諸多關懷，被她視為親爺爺一般的老人，竟然……竟然是間接害死她父親，並讓她在痛苦和誤解中煎熬了這麽多年的懦夫。

而秦柏宇……那個為她擋風遮雨，甚至不惜以身犯險的男人，他竟是為了替這個所謂的“爺爺”，償還當年的罪孽。

林晨汐的指尖深深陷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卻遠不及此刻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看著眼前痛哭流涕，捶胸頓足，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的秦老爺子，心中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同情。

有的，隻是無盡的失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所以……”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也因此更顯得寒氣逼人。

“這段時間，您就眼睜睜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為了一個早已被您掩蓋的‘真相’奔波勞碌，看著我因為誤解而痛苦掙紮，看著柏宇……看著他為了您當年的懦弱和自私而身陷險境，甚至……甚至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秦老爺子猛地一震，哭聲戛然而止，他張著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是啊，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您當時……就這麽心安理得嗎？”

林晨汐又問，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秦老爺子的心上。

“我……我……”

秦老爺子囁嚅著，最終還是那幾個字，“對不起……晨汐……爺爺對不起你……”

“對不起？”

林晨汐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濃濃諷刺的弧度。

“爺爺，您覺得一句‘對不起’，就能讓我父親活過來嗎？”

“就能抹去我這些年承受的所有痛苦和煎熬嗎？”

“就能讓柏宇……現在立刻從病**醒過來，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嗎？”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字字誅心。

“如果不是柏宇這次出事，如果不是那些人再次找上門，將您逼到了絕境，您是不是打算……將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裏？”

林晨汐的目光像兩道利劍，直刺秦老爺子渾濁的雙眼。

“讓我和柏宇，永遠都被蒙在鼓裏，永遠都活在您編織的謊言和愧疚裏？”

“不……不是的……我……”

秦老爺子拚命搖頭，臉上的老淚縱橫交錯。

“我早就想說了……我隻是……我隻是沒有勇氣……”

“沒有勇氣？”

林晨汐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裏的嘲弄更甚。

“當年您沒有勇氣揭露真相，保全了秦家，保全了年幼的柏宇，我可以……試著理解。那麽現在呢？”

“柏宇已經長大了，他有能力保護自己，甚至有能力保護秦家，您又在害怕什麽？”

“還是說，您已經習慣了隱瞞，習慣了當一個縮頭烏龜？”

這些話，無疑是殘忍的。

但比起她和秦柏宇所承受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麽？

秦老爺子被她的話堵得啞口無言，隻能一遍遍地重複著“對不起”，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此刻看起來如此陌生，如此可憎。

林晨汐從椅子上站起身。

她臉上平靜無波，不見怒，不見悲，連最初的震驚也尋不到半分痕跡。

秦老爺子心口猛地一縮，呼吸霎時滯住。

他想開口，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方才那通痛哭，已抽空了他所有力氣。

“爺爺，”林晨汐終於開口，聲音不高，“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您了。”

這兩個字，從她口中吐出，極輕，又極重。

它們曾承載著孺慕，代表著親情。

此刻，林晨汐要將這兩個字，連同眼前這個老人，一並從生命中剔除。

秦老爺子身軀劇烈一顫，布滿褶皺的老臉，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晨汐……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

他徹底慌了，聲音抖得不成調，嘶啞不堪，“你不能……你不能這樣……”

林晨汐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這麽多年，我一直覺得，您是除了父親，世上最疼我的人。”

她頓了頓，將臉轉向窗外。

外麵天色鉛灰，壓得人心頭發悶。

“可您呢……您是怎麽對我的？怎麽對柏宇的？”她的聲音，終是控製不住地輕顫起來，那是痛，也是失望到了極點。

“我錯了，晨汐，爺爺真的知道錯了！”

秦老爺子老淚縱橫，急切地伸出手，顫巍巍地，想去抓住她的衣袖，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再給爺爺一個機會，行不行？就……就一個……”

他顫顫巍巍的聲音裏，滿是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