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魔裏的謊言
眾人在創世神的預言和阿思的占卜高度重合的情景下思考了半晌,確實找不出半點可反駁處,都有些低落地沉默。莫非這真的是宿命?天地要遭逢阿思給的劫難?
“我不明白。”火燁摳了摳腦袋,突然發問,“我聽說過的轉世之說,那個人應該隻有一個靈魂啊。如果阿思就是聖天翼,為什麽她會分裂出兩個意識?她由聖天翼轉世而來,那她就是聖天翼才對啊,要麽就是黑化的她,要麽就是現在的她,為什麽會有兩個不同的靈魂共存呢?”
“這個……”隨謂表情認真地皺了皺鼻子,“我還真沒意識到,不過也並非絕對。”
“也許是因為阿思並非聖天翼轉世而來,隻是她的體內封著聖天翼的力量。”雲缺想了想道。
桑炫:“所以有可能,阿思隻是容器,我們可以想辦法把聖天翼與她分離開來?”
“可惜的是創世神的話就這麽沒了,前麵說了這麽多,結果重點一句話就過了,到底該怎麽阻止聖天翼,半個字都沒提到。這創世神也太不靠譜了。”火燁憤憤道。
“師尊行事有時確實不為我們理解,但我相信其所作所為的一切都有深意。”隨謂說道。
“到底有什麽深意?創世神自己也說天地都要沒了,還玩深沉……”火燁口無遮攔地說道,卻被桑炫一把拉住手臂。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對阿思而言是多大的壓力,立刻驚詫地捂住了嘴。
“我不知道。隻是這件事一定有辦法解決的。”隨謂看了看阿思,與其說他真的認為能找到解決之道,不如說更像是在安慰阿思。
“我說桑炫,我們還是散了吧。”索倫懶懶地說道,“我想過聖天翼的無數模樣,卻沒想到是個人,這可怎麽辦?自主思想難受控製,成不了最有效的工具哪。”
雲缺:“你也不用這麽酸,阿思雖是我冥族人,可依她的性格,我們莫非還能利用她嗎?”
“我可是一點沒酸,相反,我滿意這個結局,阿思有自己的思想,作為靈力驚人的聖天翼,我倒寧願是她,好過隻能受人擺布的器物數倍。你說呢?桑炫。”說完索倫對著阿思淡淡一笑,雖然和他平時不冷不熱的神秘笑容差不離,阿思的心卻莫名有種溫暖之感,索倫信任自己,這意味著他們對於她的身份並不排斥,雖然這其中不能不說索倫沒有自己的私心衡量,但也給了她些許解決問題的信心。桑炫附言的“我相信阿思”五個字更是將這種溫暖與信心推到了一個高度。
“你既然都說相信,我不信的話,也沒有別的辦法不是?”索倫輕描淡寫地搖頭道。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們都出去吧,讓阿思靜靜,雲缺陪著她就夠了。”魔裏注意到阿思一直沉默地聽著,想來這事不是她一個人能夠承擔的,外人也無法勸阻什麽,於是提議以上道。
眾人自然也無能為力,大家為了聖天翼聚集到一起,現在聖天翼的真相揭開,他們不僅得不到了,還有可能要和她為敵,誰又還能怎麽樣呢?的確是多說無益,不如出去另做打算。
“怎麽樣?你我計劃都落空了,打道回府嗎?”索倫邊走邊問桑炫道。
“你呢?”
“我自然是要走的,等蔓姬的傷恢複穩定,醒過來,我就回去。這瞎忙活一陣,白費功夫的事,是怎麽做怎麽錯,我懶得玩了,你們隨意吧。”
“就這麽走了,不擔心聖天翼攪亂你的王位安寧嗎?”
索倫笑笑:“說得好像不走,我們就能對付她似的。你也知道,等到那個阿思完全破繭而出,我們四族合力也不過是蚍蜉撼樹,拿什麽和她抗衡。所以,想這麽多也沒用,不如安之若素,好好享受時光,不管它有多長。”說著索倫側頭看了看蔓姬的房間,眼裏流露出一種溫柔被桑炫盡收眼底。
桑炫雖不能完全讚同索倫之語,但也不覺得他不對,每個人的選擇不同而已,他突然有些羨慕索倫,索倫從小便是敢做敢想,從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心裏有什麽想法就毫不遮掩地去認真實現,不管是野心還是不那麽單純的姻親。反觀自己,一直活在父王的期待和魔族的責任中,他被人稱讚穩重有擔當,判斷果決精準,思考冷靜理智從不失控,天生就是王者的料,也正因為這樣,桑炫永遠不可能任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有比他更能耐,更適合的所謂繼承人,他會毫不猶豫地讓出魔王之位,青山為伴,逍遙自在才是他的心之所向。這樣想來,桑炫頓覺溫雅留在妖界也好,至少跟在索倫這樣利落的王身邊,會更自由輕鬆吧。
隨謂和魔裏走在二人後麵,待與他們落下了一段距離,隨謂突然一把拉住魔裏,截停他:“你跟我來,我有事跟你說。”說著拉著魔裏就往一個房間裏躥。
二人進去,隨謂關好房門,立刻轉過頭來用一種近乎帶著怒意的語氣質問魔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思的身份?你看過聖天翼的信息,卻說沒看多少就被我打斷了。你在騙我是嗎?你看到的信息比你講出來的多,是不是?”
魔裏一把推開越逼越近,臉上肅色非常的隨謂,不耐煩道:“你在胡說什麽?”
“你認為我在胡說?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你的靈魂一恢複自由,便會去找阿思,我們重逢當時我也問過你這個問題,你告訴我說是在聖域巧遇了,覺得阿思那孩子簡單熱心,所以才選她幫你,真的是這樣嗎?”
“不然你以為呢?”魔裏看了隨謂一眼,似乎對他懷疑自己有些生氣。
“我以為?”隨謂見魔裏這態度就知道他並不打算認真麵對他的質疑,心裏也是有了幾分火,“好,我們就來說說我以為,阿思說她令幽穀發光了,這句話你不會沒有聽到吧?幽穀,你的心頭好,除了當年選中你之時發過光,便一直沉寂了這麽多年,現在你知道有另外的人能令它發光,為什麽一點都不驚訝?”
魔裏垂眼沉默不語。
“再來,你沉睡以後,幽穀可是一直處在你的結界之中,除了你本人解開結界,或者引導阿思穿過,她絕不可能接觸得到幽穀,又怎麽令它發光?這些疑點綜合起來說明了一件事,你並不是偶遇阿思,而是故意找上她的,包括引導她做幽穀的主人,慫恿她一起來尋找聖天翼,是不是因為你知道她就是聖天翼,所以才會選中她,才會要求什麽也不懂的她跟我們一起上路?今天你不說清楚,別想走。”
隨謂手一揚,一道靈術,封死了門栓。
魔裏沉默了半晌,終於忍不住歎了口氣:“我本來不想說,可既然讓我的朋友開始懷疑我,看來我也不得不說了。你說得對,我的確一早就知道阿思的身份,所以才想讓她做我家幽穀的主人,趕巧的是幽穀也很中意她,這比我想象的結果更好。”
“說重點,你是不是全部閱覽過聖天翼的信息?為什麽要一直瞞著我,我們可是這麽多年的交情。”隨謂說到點上又有些憤怒。
“怎麽說呢?”魔裏思考了片刻才開口,“可以說我是知道聖天翼的信息,不過不是通過閱覽,而是創世神告訴我的。”
“師尊?”
“還記得嗎?我告訴過你天地之間的平衡關係,是創世神在我被封印後,和我聊天透露出來的。他來見過我很多次,說的東西天南海北,其中就有聖天翼的事。”
“等等,這麽重要的事,師尊為什麽要告訴你?”
“你沒有認真聽創世神的自述嗎?聖天翼於世間恐成災禍,創世神憂心這點,所以才找個人告知其相關信息,看他能做點什麽嘍?”
“我是師尊的嫡傳弟子,這件事卻偏偏交待給你?”
“你個小心眼,還吃我的幹醋嗎?”魔裏白了他一眼,“你別忘了,你在神冥二族將你的元力珠合二為一之前,連我現在都不如呢?最多隻能以魂體出現那麽一丁點時間。”
隨謂想了想也是,便暫且略過:“好吧,如你所說,你在知道阿思就是聖天翼的情形下,為什麽還要隱瞞真相,跟著我們東奔西跑,找……找什麽……說到就來氣,聖天翼就在我們眼皮底下,還操碎了心到處瞎找,你真是耍得我們團團轉啊。”
“你別生氣。”魔裏見隨謂火又上來了,安撫他道,“我這麽做也是無奈之舉,但凡有一點辦法我也不至於如此。”
“說,不能讓我滿意,今天非揍你不可。”隨謂捏了捏拳頭。
“自從得知了聖天翼的事,我是日思夜想,反正困在黑暗之淵也無事可做,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差不多到了一想起這事,就全身都疼,恨不得撞死自己的地步,還是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後來我的靈魂脫離黑暗之淵,又回到冥界這些確實沒有騙你。一直到阿思出生,我知道事情再也不能拖了,便製定了一個計劃。”說著魔裏垂頭歎了口氣,“說是計劃,不過是沒有辦法的掙紮,權當一試。”
“你的計劃就是讓我們帶著阿思去找聖天翼嗎?”
魔裏點點頭:“這隻是過程,不是目的。阿思從小被放到人間養大,我一直觀察著她的成長,因為身體問題,她沒練過靈力磨礪意誌,也沒受過王族任何心性教育,沒吃過苦,沒受過挫折,軟弱得就像一團棉花,這個世界裏誰都可以捏碎她。像這樣孩子的心誌與毅力,連部分凡人都比不上,何況聖天翼。聖天翼的力量早晚會醒,阿思自我的意識如何同其較量?我隻怕不過是螳臂當車,既然我阻止不了事情的發生,隻能盡力讓它不要發生得那麽絕望。所以我偷偷進入智長老夢中,提前給他關於聖天翼的心理準備,又幫火燁進入冥界,我知道他就是那個魔族使者,至於他會如何轉動命運之輪,我沒想過,隻是這件事必須做就對了,因為絕不能在阿思沒做好準備之前,就讓聖天翼自行衝破封鎖,占據她的思想。包括後麵我引導阿思成為幽穀的主人,有意無意地教她坐這個位置所要承擔的責任,硬要她和你們一起上路曆經危險,無非是想讓她更好地明白何謂擔當與勇氣,以便強化她的意誌,使她能向聖天翼努力抗爭,你也看到了她身體裏另一個意識有多邪惡暴戾。還好,這兩次交鋒,阿思沒有讓人失望。聽完我的解釋,你還要揍我嗎?”
“誰要揍你?你如此良苦用心早說出來不就完了。切,老愛這樣,裝什麽個人英雄?”隨謂泛著白眼把魔裏鄙視了一頓,說完又頓了須臾,忍不住擔憂道,“她們這兩次交手,阿思都有外力相助,且這外力一次比一次大。我恐怕正如那個她所說,我所想,她的出現隻是時間問題,下一次,阿思不一定還能擋得住……”
“她說的是真的,真正困住她的是創世神的封印,也如你所想,封印正在減弱。藍靈珠和皇極杵天杖不過是勉力在彌補封印的缺漏,等到封印完全坍塌,無法彌補時,再也沒有東西擋得住她。”魔裏搖搖頭。
“師尊就真的一點沒說怎麽阻止聖天翼嗎?”
“有的話,我也不用策劃這些事了。”
隨謂抹了一把臉,神色鬱鬱地沉默了半晌:“說實在的,我活了這麽久,從來沒像此刻這麽無助過。”
魔裏看看他,又看了看從窗戶裏透進來的光:“不到最後一刻,不成定局。”
隨謂抬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透進房間的陽光裏萬千細塵到處飄散翻滾,讓他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們一直看到的黑暗之淵草蟲俱無,便堅信此地不能活物,然而他們忘了這空氣裏,還有著億億萬萬的塵土,這些塵土中也是有細微生靈存在的。這片絕望之地並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絕望,換個角度看去,反而處處都留存著希望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