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雲杕遇襲
“王子,以前的部屬已經聯絡上了,他們說整個魔族還是有很多人隻是假意臣服裏薩,其實內心是盼著您回去的。這是願為內應的名單,配合我們周密的組織計劃,必能一舉破除裏薩的勢力。”火燁恭敬地將褶紙遞給桑炫。
桑炫接過來,打開名單。名單比他想的更長,讓他心裏稍稍有一絲安慰,但其中並無幾位王叔,想來他們暫無冒險一搏的底氣,桑炫很快地冷靜下來:“我們再怎麽部屬,也隻是打通細微末節的地方,不夠扭轉事態,要想真正摧毀大哥的計劃,必須有軍隊和他抗衡。”
“冥王答應了嗎?”
“還在考慮。”
火燁倒吸了一口氣,心有埋怨道:“這都考慮大半個月了,還沒決定?我看依他們長老會每天的吵法,一年半載也吵不出答案。”
桑炫拍拍火燁的肩,示意他冷靜下來,這畢竟是別人的地盤,亂說話容易吃虧:“也不怪他們,畢竟是關係全族的大事,反過來想,魔族如果麵臨同樣的選擇,隻怕也難以決斷。”
“可是,王子……時機不等人啊,家裏一群忠貞之士等著拋頭顱,灑熱血,明赤膽,衛正統。我們卻一直拖著,我怕再拖下去,會……會冷了他們的心。”火燁說著頹廢地將手從叉腰狀態垂了下去。
“我知道。”被動的局麵讓他眉間幾絲凝色纏繞,“下午我再去探探冥王他們的口風。”就目前的情勢而言,也隻能這樣。
二人正說著,卻見前方一人飛奔而來,神色慌張,行至與他們擦肩而過,又絕塵而去。
“出什麽事了?慌成這個樣子,該不會……裏薩打來了?”火燁神色稍變地猜測到。
桑炫看了他一眼,立時跟了上去。
“陛下,我始終認為裏薩繼位對我族利大於弊,先不論他是以何種手段登上王座,就才幹而言,裏薩遠不如桑炫,如果我們助桑炫撥亂反正,隻怕日後頭上會懸一塊更大的石頭。”權長老捋著胡須道。
“權長老所言並不盡然。”雲缺走出來,向著冥王,冥後一鞠躬,“父親,母親,雖然裏薩繼位於我們無害,但也並無實質利益。但如果我們成功幫助桑炫複位,那麽他欠我們的人情足以將魔族拉入我們的同盟,一個以堅固情誼做聯接的盟友和一個喜怒無常,隨時可能來尋釁的潛在敵人,自然是前者於我們更有利。”
“二殿下,恩情於施之人是享受,於受之人可就是沉重的包袱,恩情越深,包袱越重。靠這種關係建立的盟友日後翻起臉來,將比敵人更狠。”米迪亞也支持權長老。
“我也讚同二殿下。”智長老附和雲缺道,“裏薩殘忍涼薄,桑炫重情有義。二者簡直是雲泥之別,桑炫坐上王座,才能保證天地的安寧。”
其餘幾位長老和尊者也是各占一方,就在大家討論不休時,大門被猝不及防地推開了。
“報!邊關急報!”族中是有此規定,急報可以不用正常通報。使者衝進來,跪倒在殿前,呈上一隻銅管。守衛隨之進來通報,桑炫二人求見。
冥王看了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使者,對著守衛揮揮手,示意讓桑炫他們進來。
正在議事的眾人對於來人敢徑直闖入殿內,心裏已經閃過一絲不詳預感。在冥王接過銅管,臉上神色越發僵硬後,心裏那絲預感終於變為了烏雲。
“出什麽事了?”冥後急忙拿過銅管,她幾乎沒見過冥王臉上出現這種怒悲交加的表情。
眾人也還沒來得及問,就聽得冥後全神貫注地閱讀著銅管裏的信息,嘴中顫抖著悲喃道:“……雲……全身脈絡……精氣源被毀……”喃喃到最後,已是痛哭起來。
“大哥?母親!大哥出什麽事了?”雲缺的神色也變了,然而冥後隻是哭,讓在場之人,包括桑炫他們都心如重鼓。
“他人在哪兒?”冥王強忍了口氣問使者道,低沉的聲音聽上去,他似乎老了不少。
“稟陛下,大王子由疾風營和大夫護送,在回來的路上,隨後即會到。屬下是先回來報信的。”說著使者從腰間摸出一塊碎布,“傷王子的人,什麽線索都沒留下,唯獨在王子掌心發現了這塊碎布。”
所有人的視線都朝著那碎布移去,一塊普通至極的黑色碎布,雲缺一把將其從使者手裏抓過來,頓了頓後驚憤俱湧道:“妖族的靈力殘留?索倫的人幹的?”
“我看看。”智長老上前一步,從雲缺手中接過破布,他端詳著這塊布沉默了須臾,“這線索太明顯了,恐怕沒這麽簡單,陛下,可否許我帶回去看看?”
冥王沉重地點點頭,又伸出手拍了拍仍在抽泣的冥後:“抱歉了桑炫,這邊有點私事,關於借兵的討論會需要推遲。”
桑炫點點頭,示意他明白。
冥王眼神示以感謝,隨即轉向雲缺:“雲缺,你立刻帶著冥鬥士去把雲接回來,米迪亞,克雷,你們隨行。”
“是。”
很快,雲被人所傷的事整個王宮都知曉了,全員上上下下地忙碌著,氛圍一片肅穆。
阿思陪著冥後守在雲床前,雲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嚇人地昏睡著。
“禦長老,怎麽樣?”冥王領著禦長老走出房門,輕聲問道,等在外麵的人也圍了過去。
“稟陛下。”禦長老一鞠躬,“大殿下的精氣源受了永久性傷害,全身的每一條經絡都斷了。”
冥王知道信裏寫得嚴重,萬萬沒想到如此嚴重,臉色已然凝如水色。
禦長老見冥王神色有變,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說下去。冥王卻輕輕抬起手,示意他繼續。
禦長老咬咬牙,狠心說了下去:“沒有自身精氣源輔助,以大殿下這麽重的傷至少要躺一年半載才能恢複,而且……而且就算日後痊愈了,他也再也不能使用靈術了。”
“什麽?那大殿下不是生不如死?”民長老聽到這裏已然忍不住了,未來的冥王居然靈力全無,連象征冥王地位的權杖都使用不了,這對雲而言,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權長老拉了一把民長老,示意他別再多說話。民長老了然於心地安靜了下來。
冥王看了看智長老:“那塊布有線索了嗎?”
“正想回稟陛下。”智長老一欠身,“屬下抹去碎布表麵的妖族之力,再撒上克雷的藥粉,果然另有玄機。請陛下明查。”
冥王接過碎布,在手中撚了幾下,瞬間神色就變了:“魔族的靈力。”
“魔族?”民長老把注意力轉向旁邊的桑炫,不太友善的目光讓火燁立時擋在了桑炫前麵。
“正是魔族,不管那凶手如何隱藏,但凡他使用了靈力就會留下痕跡,本想用靈術嫁禍妖族,沒想到還是給了我們微不可聞的線索。”智長老如是道。
“魔族!”民長老的爆脾氣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朝著桑炫二人一聲大吼。
“你不會認為是我們幹的吧?”火燁也有些受冤氣大了,“我們可是一步未離開,你們有人可以作證。”
“就算不是你二人動的手,也是你們族人。”民長老始終對火燁當初擅闖冥族心有芥蒂,此時雲的事就是壓垮駱駝的稻草,是埋怨之氣爆發的導火索。
火燁聽他這麽無理取鬧,也是氣得差點吐血,直想衝上去用拳頭解決一切,然而經過釋稔染的事後,他已經沒有以前那樣渾了,勉強能迫使自己在動手前先默數十個數了,更何況這是在別人的地盤上,他們還有求於人,當然,火燁向來無遮攔的嘴上也不會太客氣:“嗬,別以為我們身處冥界,你就可以胡亂噴人。難道你冥族就沒有一個惡人嗎?是不是你的族人拿了我一根針,我就可以設定你曾經偷過我們的金銀珠寶?”
“你……”
“夠了。”冥王沉聲喝止民長老道,“這種時候,處理事情就別再帶個人主觀情緒。”
“是。”民長老理屈地退開。
“父親。”雲缺往前兩步,“既然大哥受傷這件事和魔族有關,細細想來,嫌疑最大的莫過於裏薩,他叛亂奪位,本就野心不小,現在竟敢對我族下手了,簡直可恨。如果不阻止他,不能平我兄長被傷之仇,且隻怕遲早掀起戰爭。”雲缺說完,眼裏早已燃起火焰。
眾人在一片沉默中都看向冥王等待著,直到他抬起眼,將目光落在桑炫身上。
桑炫會意上前。
冥王拉過他的手,眼光炙熱驚人地盯著他,沉聲問道:“你需要幾天時間準備?”
桑炫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五日。”
“好。”冥王在桑炫手背上重重拍了幾下,又喚道,“雲缺。”
“父親。”
“從此刻起,你大哥手中的兵權交你掌管,五日後辰時前,在凰圖崖邊境完成集結,發兵魔界。”
“是,父親。”
桑炫他們周密地計劃好一切,已是一天一夜過去了。他回到房間,想趁著晚飯前小憩片刻,卻聽到一陣敲門聲響起。桑炫打開門,門外赫然站著冥後。
“您怎麽來了?”桑炫怔了一下。
“有打擾你嗎?”冥後溫柔地一笑,讓桑炫想起了他過世多年的母親。
“沒有。”說著,他往旁邊側了側身。
冥後微笑著朝他點點頭,走了進去。
桑炫跟到桌前,為冥後倒了一杯茶:“您有什麽事嗎?”
“噢,也沒什麽事。”冥後溫柔地接過茶,接受桑炫的示意,坐了下來,“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你們的事定好了嗎?”
“已經開始照計劃執行了。”
冥後不住地點頭微笑著:“我就說我們一直沒有看錯你,勇謀義信兼具,日後魔族在你的帶領下,必將有一番新作為。”
“您過獎了。”桑炫謙遜地否認道。
冥後並未在這點上糾纏,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你覺得我們家阿思怎麽樣?”
桑炫輕怔:“阿思?”
“嗯。”冥後站起來,走到桑炫房間的窗前,推開了木窗,由於是貴客,桑炫的房間地處佳位,從窗戶望出去可謂是一覽無餘,風景絕好。
桑炫也跟著來到窗前,卻見冥後的眼神專注地落在某處,他順著看過去,百米開外的遠處,一塊突出山體數丈的平整崖壁上,生長著一棵筆直巨樹,樹冠呈一片濃密雪色,遠遠看去如同白了頭,桑炫猜想應該是結滿了白色小花亦或絮狀葉子所致。那樹冠上,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上躥下跳地搖樹枝,樹枝每搖一下就掉落無數白色飄零,就像那裏擁有著獨一無二的雪天。而樹下一個黑色的影子,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隨著樹枝搖晃,便東奔西跑地接住這些白色飄零。悅耳的笑聲,隱隱約約傳來,歡快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像春天臨近,萬物複蘇的號角。
“自從得知自己暫時不會死後,阿思那孩子比以前輕鬆多了,好像身為聖天翼對她而言也沒有那麽可怕了。當然,也交了一些不錯的朋友。”冥後眼神溫柔地盯著那黑影緩緩道。
樹下之人既為阿思,那樹上敢陪她在冥界鬧騰玩耍的人,自然是隨謂了。
桑炫見阿思如此,心中自然也覺欣慰,忍不住柔聲道:“她開心就好。”
“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能夠幸福,我也不例外,何況我自覺虧欠阿思良多,有時候想來,我真的不是個好母親。”
“您若不是好母親,怎麽會造就阿思善良又樂觀的品性?”
“你對阿思評價如此?”冥後眼神亮了一些。
“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公主。”
冥後笑了笑:“雖然生為王族,總有自己的使命,但我從沒想過要讓我的孩子們去政治聯姻。尤其是阿思,她那弱不禁風的身體,離我稍微遠點都讓我提心吊膽,我不止一次想過,她能有精氣源,能在冥族紮根久住,日後便在族中找一個品行好的小夥子在一起就好了,永遠在我們身邊,做父母手心裏的寶貝。可是你們回來的時候,這個想法有些動搖了。”
冥後看了看桑炫透著絲絲疑惑的眼神繼續道:“你們這一路上的事,我都聽說了,還沒謝謝你三番兩次救阿思。謝謝。”
“您別這麽客氣,阿思也救過我。”
“我知道。女兒的心思,母親最敏感了。她說起路上的經曆時,眼裏有光,唯獨在提到你時,聲音會不自覺變低。她在故意克製,不想讓人聽出來對你不一樣,我這個女兒從小心事就愛憋著,做母親的,不學著去掌握她的性格習慣,還真的沒辦法溝通。”冥後說完,無奈又溫柔地笑了笑。
見桑炫隻是沉默在原地,冥後繼續問道:“你知道她對你的心意嗎?”
“……知道。”桑炫緩緩開口。
“那你怎麽想的?”
“阿思是個好姑娘,能得她青睞,是我的榮幸。”
“我向來是個直率的人,你也見識過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關於這件事,你別怪我太直接,等你做了父親就會體諒我的心。我想聽你內心真實的回答。”
桑炫沉默了須臾才開口:“說實話,兒女情長的事我沒想太多。以前到現在,都是***落在魔族上,亦如此刻我最關心的就是如何救出父王,撥亂反正。個人問題從來沒細細考慮過。”
“這麽說來,你並不喜歡我們家阿思。”
“……關於這個問題……”桑炫頓了頓,“我無法簡單地用喜歡或不喜歡來回答您,我和阿思的關係,並未達到您想的那種地步。但如果,我們需要以姻親的關係互相靠近,加深了解,我想……我是願意向我一直不恥的政治聯姻妥協的。”
桑炫的誠懇,讓冥後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接話,她轉念一想,這小子如此態度,不正說明他對這段關係的認真嗎?桑炫不恥政治聯姻,但對象如果是阿思,他卻表態願意去接觸了解,不就說明他對阿思是有好感的嗎?對,畢竟他們才隻相處了幾個月,幾個月中也不是在遊山玩水,而是耗時費力地辦正事,目前桑炫所言不就是每一段關係循序漸進的必經過程之一嗎?她當年和冥王也是認識了五年,才結為夫婦的。想到這裏,冥後的臉上又浮起了笑容:“是我心急了,希望你能原諒一個母親的心。”
“哪有什麽原不原諒,您出現在這裏,向我表露上麵這番真心話,即是對我的肯定。謝謝您。”
冥後溫柔一笑:“越和你聊天,我便越發傾向我那動搖的想法了。”
“您是指?”
“如果阿思將來真要外嫁,你是新郎的話,我會很開心。”說著冥後拍拍桑炫的肩,神神秘秘道,“今天的對話,隻能你我知道,千萬別說出去,不然那臉皮比紙薄的丫頭,非羞窘得把房子拆了不可。”
桑炫會意:“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