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安排相見
“進來。”阿思看著桌上的文書，頭都沒時間抬地允許到。自從魔族回來，她便主動攬了不少事情來做，也不知是醒悟過來打算彌補倍受“壓迫”的雲，還是想最大限度利用好自己僅剩的時間。
“參見冥神大人。”一法師進來跪拜。
“說。”阿思簡短直接。
“三公主已經出生了。還是在冥族。”阿思一愣，終於從滿桌文書中抬起頭來。
“找到了？”
“是的，父母不是什麽權勢之輩，但也衣食無憂，最重要的是兩夫妻很愛孩子。”法師如是道。
阿思心中一暖：“我母親知道了嗎？”
“屬下一得知就先來稟報大人了，還沒來得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等等。這件事如果有人問起，記得我囑咐你的，你並不知道我要做什麽，一切都是我意思。”
“是。”
阿思踏入小院，就看到母親抱著自己的小侄兒，父親在一旁做鬼臉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阿思忍不住也笑了起來，誰能想到向來威嚴的冥王，也有這一幕。我們四兄妹小時候，他是不是也這樣逗過我們？阿思微笑著走了過去。
“父親，母親。”阿思微一行禮。
“阿思來了。”冥後臉上露出欣喜表情，這孩子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好久都沒來和他們說說話了，她抱起孩子，麵向阿思，“雪兒乖乖，快來看看小姨，你也很久沒見她了吧，是不是要忘了小姨的臉了？”
阿思看著雪兒白皙粉嫩的小臉，掛著淺淺的笑容，像極了雲裳，長大一定是個漂亮的孩子。他“咦咦呀呀”地對著阿思哼了幾句，似乎也在埋怨她許久不來。
阿思看他那可愛樣，心頭喜歡，在他臉頰上寵溺一吻：“雪兒乖。”
“怎麽有空過來？事情忙完了？”冥王給阿思倒了杯水。
阿思接過來：“哪能啊？我都要被各種文書淹沒了。”
“辛苦你了。”
“嗨，為自己族人做事，有什麽辛苦的？”阿思不想讓他們擔心，急忙岔開了話題，“對了，三姐的轉世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嗎？”冥後抱著雪兒，激動得一下站起來。
“你輕點，別嚇著他。”冥王也急忙站起來看了看繈褓中的寶貝。
冥後醒悟過來，將孩子遞給一旁的侍女，立刻拉住阿思的手：“在哪裏？父母是做什麽的？品行怎麽樣？我們能不能去看看？”
冥後激動的問題，讓阿思有些招架不住：“母親，您先坐。三姐還是在冥族，隻不過，我不是太讚成你們現在就去看她，畢竟她有自己另外的家了，您這樣冒冒失失去，怕是嚇到別人。還是先等等再說。”
“對。”冥後冷靜下來，“你說得有道理。是我考慮欠妥，先等一段時間吧，然後我再去認她做個幹女兒，你覺得怎麽樣？”
阿思笑笑：“您高興就好，到時候再詳細做個計劃。”
“你看你，當了一年多的冥神，說話都這麽政治化了，認個幹女兒，還要用‘計劃’？”冥王笑她道。
阿思見父親笑，知道他的心裏一定也是非常高興的，心中欣慰：“是，女兒習慣了，改。”
“這樣一來，加上你大哥和神族公主的婚約，我們也算雙喜臨門了。我得搞個宴會慶祝一下。乖女兒先和你父親聊著啊，我等會兒回來。”說著，冥後招呼著侍女，抱著雪兒急急走了。
“你母親……”冥王無奈地搖搖頭，但笑容卻是很滿足，“經曆了這麽多事以後，脾氣變了不少，比以前瀟灑了很多，學會了放下，自然人也越來越風風火火了。”
阿思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她開心就好。”
冥族族規，不得利用職務之便，追尋、透露靈魂的去向，並幹涉其後世生活，阿思明明知道的，但她還是破例，犯了族規。不是為自己，而是希望父母在她即將離去的情況下能夠少一些傷心，縱使有天譴，那就讓它來吧，全都往自己身上傾瀉，說到底，她還怕什麽呢？這一輩子，心中不會比這段日子更平靜了。
“見過冥神大人。”墓園守衛即刻小跑上來，跪下行禮。
“起來吧。”阿思身旁跟著珞珈，她一邊向墓園中走去，一邊問道，“敖啟楠最近怎麽樣？”
“回大人，他的脾氣好像一天比一天好了，記得老冥王最初把他關在這裏替三公主守墓時，他每天都要咆哮噴火，幸得結界強大，才沒出亂子，後來，漸漸地，他越來越少發脾氣，這兩個月更是，幾乎都沒叫過了，隻是乖乖地趴在地上看著三公主的墓。”
“大人，看來隨謂魔裏想出的法子，加上您聖天翼的力量，拔除孽龍血奏效了。”珞珈在她旁邊輕聲道。
阿思點點頭，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敖啟楠殺了雲裳，瘋癲於他反而是解脫，她要治好他，讓他清醒過來，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可一年多過去了，阿思愈加明白自己對敖啟楠根本恨不起來，尤其是得知雲裳的轉世出生，她才發現自己更多的是心疼他們兩人。今天，她打算做的事情，時機終於成熟了。
阿思走進敖啟楠被關押的結界，他的赤龍真身正頹然地趴在地上，對阿思他們的到來，隻是抬了抬龍頭，便又保持回了原姿勢。他的眼神已經完全恢複了平靜，阿思甚至在裏麵看到了絲絲悲傷。
她輕輕一揮手，結界**然無存，敖啟楠在一陣紅光中也恢複了人身。他不可置信地從地上爬起來：“你這是？”
“守了一年墓，該受的都受了，你可以走了。”阿思淡淡道。
“走？”敖啟楠神色淒然。
“對，大人決定放你離開。”珞珈補充了一遍。
“我不走。”敖啟楠不帶遲疑地拒絕。
“你不走？”阿思微怔。
“對，我不走。”敖啟楠默默走到雲裳的墓碑前跪下，瞬間眼含熱淚，“她在這兒，我的歸宿就在這兒。”
“你不會想自絕於此吧？”珞珈動了動拳頭，他要真有這種想法，自己必然要立即阻止他，這裏可是冥族曆代王族的墓園，不可褻瀆。
“自絕？”敖啟楠帶淚苦笑，眼中閃著希望之光，“不，不……我是父親了……我有孩子了，怎麽能死？我不會死……我要在這裏一直守著他們娘倆。”
阿思心頭一酸，沉默了半晌後，終於歎了口氣：“好，我成全你，你就留在這裏守墓吧，如果後麵改變主意想走，也隨時可以。”
“謝謝你。”敖啟楠頹然地跪在那裏，頓了頓，又開了口，“雪兒他……”
“那是姐姐唯一的骨血，父親不會給你的。”阿思不留餘地地斷了敖啟楠所有幻想。
“我明白，我隻是想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放心，父親很疼他。但因為是男孩子，以後也必然有嚴格的地方。”
“是該如此，那就好，那就好……”說著，他便隻是怔怔地扶著雲裳的墓碑出神了。
阿思感同此身，實在無法坐視不理。就在她要離開的時候，她終於轉身開口道，“你知道嗎？我姐轉世出生了。”
“你說什麽？”敖啟楠睜大雙眼，一下子煥發出了生機。
“我已經去看過了，的確是她。”
“那孩子……那孩子怎麽樣？”敖啟楠哭中帶笑，聲音都哽咽了。
“很漂亮的孩子，也很愛笑，笑起來心都能軟成棉。”
“她……在哪兒？”
阿思頓了頓，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就在冥族一戶普通人家。”
“這樣好，這樣好……”敖啟楠哭哭笑笑，無法自拔，看得珞珈都覺得鼻子發酸。
“我能……去看看……她嗎？”敖啟楠近乎請求阿思道。
阿思帶著敖啟楠出了墓園，直往南邊而去，來到一家頗有規模的花鋪麵前，裏麵傳出清亮有力的嬰兒啼哭聲。
“就是這家。”
敖啟楠環顧四周，看來是做花土植株生意的商人，小裳生前最愛各色鮮花，這輩子她終於能如願和它們打交道了。
正忐忑著不知該不該進去，門口卻出來了兩個衣著素雅的人，似是一對夫妻，手上還抱著一個不停啼哭的嬰孩。孩子唇紅齒白，煞是可愛，現在美麗的小臉上掛著淚水，真是見者皆憐。
二人焦急不安，一出門就看見了阿思，冥神的身份全族皆知，二人正準備下跪行禮，被阿思一把攔住，她看了看婦人懷裏，小臉哭得通紅的孩子：“這是怎麽了？”
“我們也不知道。小半個時辰前，突然就哭起來，我們想盡了一切辦法都止不住，心想是不是孩子病了，所以帶她去看大夫。”男子心亂如麻地回道。
小半個時辰前？不正是她放出敖啟楠的時候嗎？阿思伸手摸向了孩子的額頭：“我看看。”
夫婦二人見冥神肯出手，自是歡喜地將孩子向她湊近了些。
阿思摸了摸孩子，一切如常，並無病症跡象，她看了看不停啼哭的孩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心惶焦躁的敖啟楠。
“你要過來抱抱她嗎？”
“嗯？”夫婦二人警惕地看了一眼這個粗眉大眼，一年沒洗過澡的陌生男子，不由得將孩子抱緊了些。
“沒關係的，讓他試試，孩子沒生病，也許隻是想要換個人逗逗她。”
“我可以嗎……”敖啟楠緊張得發抖。
“來吧。”
那夫婦二人在阿思的鼓勵下，半信半疑地將孩子交到敖啟楠手上。說也奇怪，已經哭得有些沙啞的孩子，一到敖啟楠懷中，便停止了哭泣，一雙大眼睛帶著水光，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如同是世界上最純淨的水晶。
“她笑了……在對我笑……”敖啟楠被巨大的幸福感淹沒，口齒不清地自說自話，眼淚洶湧而出。
“你知道是我，是嗎？”他咧嘴一笑，鬥大的眼淚卻無法遏製地嘩嘩滾落到嬰兒繈褓上，敖啟楠忍不住淚地在新生嬰兒額頭上親了親，這一吻道盡了深切的思念和無言的心痛。
阿思站在旁邊，看著敖啟楠又哭又笑，心酸難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