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天翼公主

第21章裏薩的心思

“王子,二王子傳書給陛下,說他們已經去了南嶺鎮,途中還遇到了冥族的二王子雲缺一行人。”一位身著灰黑相間長衣的人恭敬地站在裏薩的書桌前稟報道。

“哦?是嗎?”坐在虎皮靠椅裏的裏薩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我那弟弟和雲缺相處得怎麽樣啊?”

“這點屬下不是很清楚,隻是聽信上說二王子他們是和雲缺一道去的南嶺鎮,還住進了同一家客棧。”

“一道……”裏薩的語氣裏似乎帶著懷疑。

“是的。”

“這算怎麽回事?”裏薩陰沉著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冷汗無聲無息地沾濕了灰衣人額前的褐色劉海,更有一滴不堪重負,緩緩地從灰衣人額頭上滑落:“屬下想……”灰衣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會不會是二王子和雲缺一見如故,有點……高手之間惺相惜的感覺……”瞄了一眼裏薩越來越陰沉的臉色,灰衣人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一見如故?惺惺相惜?”裏薩瞟了一眼頭都不敢抬的灰衣人,用輕蔑而低沉的口氣冷笑道,“哼……辦不到。”說著用力捶了一下書桌,隨著“砰”地一聲響,灰衣人也頓時抖了一下。

“我之所以不告訴桑炫冥族到底有哪些人去找聖天翼,就是為了讓他和雲缺狹路相逢,借雲缺之手教訓教訓他。最好是他們打得兩敗俱傷,我們到時就坐收漁翁之利。沒想到他們倆不僅沒打起來,還變成同伴了?”

灰衣人戰戰兢兢地立在一邊,揣測著裏薩複雜多變的心思,任憑被汗水打濕的頭發貼在額頭和臉頰,也不敢伸手去弄一弄,並且就連一句簡簡單單的“王子息怒”,都說不出口,就怕做得越多,錯得越多,成為裏薩的出氣筒,他可不想重蹈別人的覆轍。

“隱魅,去查查他們之間到底怎麽回事?別讓我們的好戲陷入低穀裏去。”裏薩的臉上又露出了難以捉摸的冷笑。

“是,屬下定當竭力。”聽到這句話,灰衣人如逢大赦般立即恭敬地向後退去。

“桑炫,雲缺。不管你們之間搞什麽鬼,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到我。”看著隱魅的身影消失在空氣中,裏薩不由得捏緊了拳頭,“咯”,骨頭發出一聲輕響,一旁的書桌頓時應聲碎裂。

秋風蕭瑟的晚上,思緒總是萬分纏人,桑炫獨自一人站在客棧內院的小亭內,想起白天的事,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一皺。

“這個要還你嗎?”

桑炫緩緩轉過身來,阿思右手托著在夜裏熠熠生輝的藍靈珠,一臉真誠地看著他。

“不用。”桑炫的語氣還是一如往常地平淡。

“這樣不好吧,這可是個寶物呢。我總覺得很過意不去……”

“寶物在真正需要它的人麵前才有價值,現在放我身上也隻是裝飾品而已。”聽見桑炫這麽說,阿思垂下頭,還是慢慢握緊右手,將手放了下來。

“不過等你的病好了,我還是會要回來的。”桑炫往回走了幾步,來到阿思旁邊,聲音再次響起於阿思耳側,她順著這溫柔的聲音一抬頭,就迎上了桑炫那俊美的側臉,還有微微揚起的嘴角。

直到桑炫離去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庭院鬱鬱蔥蔥的盆景之後,阿思才回過神來,心裏不由自主地問自己:“剛才他是笑了嗎?”想著剛才那一幕,阿思也不禁微笑起來。

“嘿,想什麽這麽開心?”火燁突如其來地嚇了阿思一跳。

阿思心裏一驚,臉色立馬垮下來:“你幹嘛?不知道這樣嚇人會死人嗎?”

“我還想問你幹嘛呢?剛才就一臉專注的傻笑,從我身邊走過去都沒發現我,怎麽?和我們王子聊天就這麽開心嗎?”

“哪有聊天,才說了兩……”阿思正準備解釋自己沒跟桑炫說什麽,突然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遇見你們王子了?你該不會有偷窺癖吧?”

“你少瞎說,我晚上睡不著覺,出來溜達一下,這客棧就這麽大點,遇見你們也很正常嘛。”

“那你溜達吧,我回去睡覺了。”說完,阿思轉過身,徑直往客房方向走去。

“哎,不聊兩句?”火燁在她身後喊道。

阿思依舊背對著他繼續前行,邊走邊搖了搖頭:“我累得很,跟你比不了。明天見。”

這間客棧雖然有所年歲,但規模不算小,再加上兩邊人馬入住客棧時頗有默契地一邊選了南廂的房間,一邊選了北廂的房間。所以桑炫與阿思分別後,順著客棧內部小路又走了一會兒才回到房間門口,而那謹背著雙手在庭前來回踱步。

那謹一看見桑炫,便迎上前關切地問道:“王子,這麽晚您去哪兒了?”

“熟悉客棧環境的時候,到北院去了。找我有事?”桑炫的語氣淡淡的,仿佛意料到那謹會出現在這裏。

“哦,我看王子你自從在樹林遇到雲缺他們後,表情一直很凝重,似乎有什麽事。所以想看看能否為王子分憂。”那謹說完看了看桑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過那雙深不可測的雙眼告訴他,桑炫正在想問題。空氣中靜默了那麽三四秒,那謹正欲開口再說些別的,隻聽桑炫突然問道:“你說培養一個精良的探子有多難?”

“呃?”那謹沒明白桑炫為什麽要這麽問,不過他很快就接上了話,“那自然相當耗費精力,智力、法術、靈活度、忠誠、責任感這些是最基本的素質。有時還得根據探子任務不同,因時製宜地教他們別的技能。比如派去妖界,最重要的就是,不論男女一定得有張擺得上台麵的臉,不然想接近妖族的索倫王子比登天還難,那個人可是出了名的隻愛俊男美女,怎樣把青蛙一般的臉裝扮成天鵝”那謹瞟了一眼桑炫的臉龐,低聲說了句,“當然,有的人天生麗質,這個用不著學。再比如,有些我們要接近的目標喜歡美食,那得教廚藝,有些喜歡附庸風雅,玩玩樂器,也得教就說前幾年,為了從浣海青龍那裏得到雙瞳龍珠的下落,不是楞讓那白白淨淨的小夥子叫什麽來著我忘了,讓他練閃電術,練了兩年多,直到能把一條閃電瞬間分成七條,才讓他去接近目標。”那謹說了這麽多,口舌都有些幹燥了,可桑炫途中一個字都沒有說,也沒有要打斷他的意思,那謹頓覺索然,隻好做了個陳詞總結,“總之,一句話,培養探子難,培養好探子更是難上加難,比起這事,屬下寧願去魔窟煉兵器。至少沒這麽揪心。”

“我們手底下最好的探子能不能探聽到冥族皇室的動向?”桑炫又問道。

“這個嘛得看是什麽事了。”

“比如何時、何人動身尋找聖天翼。”

“不能。”那謹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這等機要”話未說完,他一下子反應了過來,臉上頓時閃過一絲驚慌,“可是大王子給我們的消息他們真的培養出了如此厲害的探子?”說到後麵,那謹竟似在問自己。

“如果大哥手裏真有這樣的人,而我們直到現在才發現,那麽我大哥心思之深沉恐怕已遠遠超過對他的估量。”說著桑炫眉宇間的凝重更增幾分,“你還記不記得,今天白天在魔界邊緣的樹林裏,我對你們說,想要迎上雲缺他們,繼而驗證一件事?”

“嗯,屬下記得。我當時還納悶王子你要驗證什麽。”

“我隻是想確定一下,冥族是否真的派出雲缺尋找聖天翼。我大哥給了我們準確的冥族動身時間,卻始終沒對參與之人透露半點消息,按理說,既然能夠知曉前者,後者也應一並知曉。探子沒有理由對大哥撒謊,唯一的解釋就是我大哥故意不願告訴我們這點。”

“那他的目的難道,他就是希望王子你跟雲缺兵戎相見,我們兩方人馬在聖天翼出世的時候相遇,傻子都知道對方想幹什麽。如果我們提前知道是雲缺,恐怕還不會那樣直接正麵相對,在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下,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動起手來,到時候,我們說不定會打得頭破血流。大王子就能以辦事不利為借口,代替王子你去尋找聖天翼,就算我們沒打出什麽事,可這手一旦動上了,這中間就有結了,日後想化解還得費番功夫。”

“這就是我大哥心裏的想法。”

“我說大王子心思也太真以為我們想都不想就動手嗎?居然想出這種招來坑我們。沒腦子,不過真有夠氣人。”那謹一時怒起,頓覺氣血逆流,直衝腦門。

桑炫反倒絲毫不怒,臉色平靜如湖麵,仿佛一切說的都是別人的事:“這倒像我大哥會做的事,如果比起培養出那樣的探子的話。你說我大哥沒腦子我倒不這麽認為,倘若不是那個隨謂隨隨便便地泄露了天劫的下落,我們此時可能已經交過手了,人家不會傻到讓你一路跟著,我們要最穩當地找到聖天翼又非得跟著他們,難道不會起衝突?就像你說的,如果我知道是雲缺,我可能會采取別的方法。現在我們兩邊剛剛才相遇,一切還隻是開始,尋找聖天翼的過程越深入,我們的關係就會越危險,今晚住房已經是個明顯的開端,若真能找到聖天翼,想我們雙方可能會有一場苦鬥。”

那謹又恢複了他一貫的笑容:“可王子你為了驗證大王子的狠毒心機,仍然願意以身犯險,今天我看你與雲缺對峙的情況就知道,你心裏早就盼著有一天能和他交手了吧?”

桑炫的思緒似已飛到遠方,漆黑的眼眸子裏像有一團霧般,神秘得人心癢:“有時候對手比知己更難求。”

那謹心領神會地跟著微笑了一小會兒,接著問道:“那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做呢?”

“多留意那個隨謂,他身份成謎,但又好像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

“嗯。最關鍵的是他那急火性子,和火燁有得一比,有些東西很容易就脫口而出了。”那謹得意地笑道。

“不要輕視他們之中的任何人。我見到那個人的第一眼,就總有種感覺,他絕不是我們看到的這麽浮誇大意。和他打交道要謹慎小心,不能急進。”

“是,屬下遵命。火燁好像回來了,需要將這些事告訴他跟冷鋒嗎?”

“不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會單獨指示他們接下去怎麽做。”

“是。”那謹話音剛落,一團橙色身影便從高牆之上翻落院裏。

“咦?王子,那謹,你們怎麽還沒休息?”火燁抓了抓頭發,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你幹嘛那麽晚從牆上跳下來?冷鋒呢?你們沒在一起?”那謹反問道。

“冷鋒不知道跑到哪裏玩去了,這小子回來了,我非得教訓他不可。居然一個人去玩不帶兄弟,可惡得很”火燁一直念叨著,卻避開了那個他這麽晚從哪兒回來的問題。

桑炫此時已推開房間的門:“你們早點休息,明天才是尋找聖天翼的正式開端。火燁,你給冷鋒傳話,讓他也早點回來。”

“是。”

隨著院落內各個房間燈光的熄滅,客棧也進入到一片漆黑,天上隻有幾顆黯淡無光的星星孤零零地掛在夜幕上。院落裏安靜得連昆蟲聲都聽不到,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靜仿佛昭示了接下來將會是無比艱難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