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阿思、隨謂的長談
那謹笑笑:“重點就在於你那句,‘他……進……那麽危險的地方’。不管那個人的目標是我們王子,還是溫雅,亦或想一箭雙雕,他有勇氣選在紅海泥沼,確是個值得玩味的事。紅海泥沼有多危險,大家心裏都有數,瘴氣就不必多說,那個神秘人又憑什麽敢無視龍猓獸的存在,直接闖進去。”
“他有尋狼血護身?”冷鋒猜測道。
那謹搖搖頭:“他要真隨身帶著那玩意,不知道多腥,紫尾早就該尋出來了。如果我們能突破這個節點,也許那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那會不會他用什麽方法把泥沼中的尋狼血味抹去了?”火燁問道。
“我跟上那個人的時候,沒有聞到血腥味。”桑炫從懷疑溫雅撒謊開始,就一直眉頭不展地沉默思索著,現在終於回轉過注意力。
“冥族人?”火燁不假思索地蹦出這個詞,說完他便意識到說錯了什麽,果不其然。
“你神經病啊!”阿思立刻回擊他道,“我們族人才不會做這種事。”
“說說而已嘛,這不是在討論可能性嗎?那冥族血陰,確實不怕龍猓獸嘛。”火燁怕阿思又責怪他,底氣明顯不太足,聲音小了不少。
“要克製尋狼,不一定要陰性血,有些法力高深的陰寒法寶所自帶的氣場足以震懾龍猓獸,這種法寶世間少見,但不代表沒有。妖族的樹櫟果實是一個,冥族的幽穀劍也是一個。”隨謂托著下巴,緩緩道。
“唉!像這樣討論下去,可能性也太多了。搞不好得說到明年。”阿思長歎一聲,把整個下巴擱到桌上,身體隨之蜷縮起來,每當她覺得思緒苦惱時總喜歡這樣做,“但我還是相信隨謂是清白的,你們不要因為他是《世真元史》,知道得多,又懷疑他隱瞞了其它避過龍猓獸的方法,他不會傷害別人的。”
隨謂看著她頭擱在桌上,東搖西晃,不自主地嘟起下嘴唇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小丫頭可愛極了。
“可阿思公主,這件事不得不探出真相。”那謹笑意盈盈地說道,“畢竟事關重大,我們的安危全都係在上麵。現在隨謂的嫌疑確實……存在。”
“那謹先生,說句公道話。”阿思抬起頭來,一板正經道,“你們對隨謂的懷疑全都來自溫雅的一麵之詞,排除那番話對你們的影響,我們在紅海泥沼的一切遭遇根本扯不到隨謂頭上去。可能性太多了,有可能一個人所為,有可能一群人所為。有可能針對桑炫,也有可能針對溫雅。你們提出的不是鐵證,隨謂也沒辦法替自己辯白,所以這樣爭下去沒有意義,我覺得吧,這一切的關鍵就在溫雅身上。也許我們該去找找這個人,如果她……還在的話。”阿思說到最後,意識到了什麽,聲音也不由自主小了。
“我完全沒看出來你這麽能說。”火燁看著阿思,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
“重點不在這裏吧。”阿思狠狠地看了一眼火燁。
“當然,也還說得有些道理。”火燁急忙補充了一句。
那謹:“我讚同阿思公主的話,一個大活人不可能就此消失,一點痕跡都不留下。不論生死,隻要我們能找到溫雅,想來也能得到一些新的線索。王子,您覺得呢?”那謹向著桑炫恭敬地問道。
桑炫沒有接那謹的話,眼神破天荒地處於一種遊離狀態,證明他的心思已不在此處。桑炫二話不說,抬腳就朝門外走去。
“王子,您去哪兒?”那謹很少見他這樣,心中擔憂地問道。
“我去找她。”桑炫聲音低沉地緩緩道,腳步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可王子,您一個晚上都沒休息了,要不要歇歇再去。”那謹快步上前,向桑炫靠近了些。
“不用,我怕時間不等人。”
看著桑炫踏出門口,冷鋒,火燁也二話不說跟了出去。
那謹來到雲缺麵前,一拱手:“雲缺王子……”
“我們也一起去找,這件事終是要了結的。”說完雲缺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隨謂。
“我也去。”隨謂迎著雲缺的眼神,主動站出來道。
“你就不要去了。”阿思一把拉住隨謂的衣服,“瓜田李下,你要避嫌,就委屈委屈,和我,還有黎少俠他們待一會兒吧。要真出了什麽事,我們寸步不離的,也好給你做個見證。”
“如此甚好,就依阿思公主之言吧。”那謹道。
雲缺聞言也不說話,隻是冷冷地看了看隨謂,可‘不放心’這三個字已經寫滿了他的臉。
隨謂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也幹脆拋開了說:“你放心,如果我敢對阿思不利,冥族絕不會放過我。而且我現在隻是有點嫌疑,我若真是幕後黑手,斷然也不會笨到自暴身份,阿思很安全,我保證,她不會少半根汗毛。”
“最好如此,否則我冥族必動用全部精力讓你後悔至死。”雲缺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頭離去。那謹和珞珈也隨之而去。
見到他們走遠,隨謂聳聳肩,長舒了口氣:“呼……自從你受傷以後,你二哥就一副恨不得生嚼了我的樣子。殺氣之強,足以窒息,他們這走了,我才終於輕鬆了。”
“別怪我二哥,他從小就最疼我、在我被送去人間之前的那段嬰兒日子,我幾乎是在他的懷抱中度過的。他常常說我就是他心上的一團肉,那真是含著怕化,捧著怕摔。自從得知我的怪病以後,他的心理壓力比我更大,千方百計找辦法給我治病,卻總是失望。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真正能救我的方法,有了希望,我卻因為別的原因差點半途送命,巨大的心理落差難免會讓他有些不如以往冷靜。”
“我明白,我也沒怪他。就算最後查明真相,他知道誤會我了,也用不著他道歉。”隨謂無所謂地說道。
“那就好。”
“對了……你……那個,為我辯白的那些話……是真心話嗎?”隨謂小心翼翼且艱難地問出這句話,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
阿思雙手托著腮,手肘撐在桌麵上,一聽到隨謂這個問題,鼻梁立即皺了皺,眼睛也眯成了兩條月牙般的彎線,這一幕讓隨謂心裏不自禁的漾起些許波瀾,像是溫柔,又像是欣喜。他說不上來,隻覺得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整顆心就如浸泡在日光下,春風中,暖暖的,軟軟的。
“你這什麽破問題?要不是真心的,我能那麽有感而發,情真意切地說動他們嗎?我不管別人怎麽想,總之,我知道你不是壞人。”阿思說完一轉頭,便發現隨謂正靜靜地盯著她。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隨謂回過神來,笑了笑,溫柔而迷人:“我隻是覺得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你……”
“不了解我真正的內在,是嗎?”阿思搶過這句本是從她嘴裏出去的話,“這麽快就把這句話還回來了。”
“是是,小姑奶奶。今天才見識了你的口才,哪敢和你爭?”隨謂說完,才赫然發現他對阿思用的稱謂,第一次是為了麻痹另一個她才說的,念及此處隨謂不禁出了神。
“喂,你在想什麽?”阿思用手碰了碰隨謂的肩膀。
隨謂揉揉頭發,半開玩笑半正經道:“也沒什麽,如果我說我突然有了一點害怕的感覺,你信嗎?”
“你也會怕?我以為這個字永遠不可能和你扯上關係的。”阿思單手撐著下巴,歪著腦袋對隨謂說道。
“以前我也是你這麽想的。”
“那怎麽現在就變了?你在怕什麽?”
隨謂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當他再次看向阿思時,臉上已經浮起一個壞壞的笑容:“怕你消失了,天底下再也找不到你這麽可愛的人呀。”
“啊?”阿思先是愣了一愣,隨即不當回事地擺擺手,“你說得這麽誇張,比我可愛的人多了去了。”
“可阿思隻有一個。”隨謂淡淡地脫口而出。
“那倒也是。”阿思故作正經地想了想,然後理所當然地點頭道。
隨謂也被她的“厚臉皮”逗笑了,可阿思卻從這個微微揚起的笑容中感覺出了苦澀。從隨謂假裝開玩笑的語氣開始,阿思就敏感地發現了他話語背後的真實意思,對於昨天晚上在小樹林裏發生的一切,她因為親自動手而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也因為無力阻止而比任何人都更痛苦。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懼一直在她的心頭縈繞,她甚至不敢表現出來讓雲缺他們知道,以前總覺得,死亡雖可怕,就算命運一定要自己在二十年的時候結束,好歹有這麽多美好的人和事陪著,能活一天就應該開心一天,也算不枉此生。阿思從來未曾想過,還會出現這樣一種情況,她的身體依然活著,可內心已經不是她,而成了另一人,這個人更有可能用她的手,去毀了她最珍惜的事,她最摯愛的人。一想到這裏,阿思不禁有些發抖起來,因為她赫然發現,她的人生路好像隻剩下了兩個選擇,要麽死,要麽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