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坦誠交心
“那個我……不算是個好人,是嗎?”阿思突然開口問隨謂道。
“你在說什麽?”隨謂不由得心裏一緊。
“你能告訴我,你在麵對那個阿思時的感受嗎?”
“怎麽突然就談起這個了?”隨謂掩飾般地笑笑,轉移了目光,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轉移這個話題。
“我隻是想知道……我隻是想確定……”
隨謂見她那擔憂樣,收起笑容,認真嚴肅地看著她道:“想聽真話?”
“隻聽真話。”阿思聞言,確定不疑地回望向他,眼神不可動搖。
隨謂埋頭歎了口氣,神情也有些沮喪起來,阿思從來沒見過他那個樣子,這短短時間,她不僅聽到隨謂說了怕,還看到了他的憂愁,而這一切都是源自不爭氣的自己。隨謂一直沉默了許久,在阿思等待的心裏就如同天荒地老那麽久,嘴角終於擠出字來:“說實話,雖然是你,但還是有種很窩囊的感覺。麵對著那麽強大的你,我竟無能為力,還整天告訴自己,恢複自由以後,要盡我所能去拯救蒼生。想來這承諾就像在放屁,那種無力感……”隨謂搖搖頭,似乎已說不下去。
阿思看著他,眼神將內疚顯露無疑:“對不起!”想了半天,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卻隻說得出這一句話。
“你道什麽歉,與你又無關,那是另一個邪惡的你。不,不對,那根本就不是你,在我心中隻有一個阿思,就是我眼前的這個人,這個善良的你。”隨謂善意地笑了笑,笑容溫暖,如同初陽,這樣的笑容總是能夠給人安慰。
感受到他的寬容,想到自己對他們的所作所為,阿思反而更內疚難過,聲音都有些在顫抖:“我……我不想……變成那樣,可我控製不住。”
“我知道。”隨謂拍拍她的肩膀,溫柔地說道。
“你會幫我嗎?”
“當然。”
“如果……”阿思眼睛突然有些潤了,“如果我真的會變成那個人,求你在那之前殺了我吧。變成另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和死已經沒有分別,至少……至少這樣能阻止那個我再傷害別人。”
隨謂一怔,明白過來她指的“幫”是幫什麽,隨即正色道:“我這雙手從未有沾過鮮血,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阿思眨了一下眼睛,將眼淚收了回去,又擠出一個笑容,看著窗外道:“真可惜,我以為你好歹會安慰一句,‘你不會變成那樣’。”
隨謂看著她,心裏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他也跟著把目光拋向遠處沉聲道:“我不知道。這次,我真的沒有把握。”
兩人就這樣看著遠方,沉默了很久,隨謂突然開口道:“為什麽是我?為什麽要選我殺你?”
“不知道。”阿思搖搖頭,“總有種你屬於整個天地,匡扶正道是你天職的感覺。能夠死在你手裏,也不虧。”
“你怕嗎?”
“你是指死還是變成那個樣子?”說完阿思自嘲地笑笑又自己解答道,“怕,都怕,可以很丟人地承認,我怕得要死。一想到,另一個我連二哥都下得去殺手,我連捅死自己的心都有。”阿思嘟起嘴,單手托著腮,眼淚卻在眼眶裏直打轉。
“你哭了。”隨謂一轉頭便發現她的眼睛水汪汪的。
阿思兩隻手掌抹了一把眼睛,聲音有些哽咽道:“都說了嘛,我怕得要死啊。”
“你當時割腕救桑炫的時候倒是挺英勇。”
“那個時候我也怕啊,畢竟我才二十歲,跟人類比,這個年齡也算早逝了。還沒活夠,怎麽可能不怕死?隻是那次沒有這次厲害,上次要死就死我一個,這次,會牽連太多人,所以我更怕。”說完,阿思又胡亂抹了一把眼睛,掩蓋掉了還沒落下的眼淚。
隨謂偏過頭去:“我最怕別人哭了,因為我不懂怎麽安慰人。我隻能告訴你此時此刻,我最真實的想法。那就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殺你,也不允許任何人殺你。就算最後不可避免的,你徹底淪陷為邪惡的阿思,要殺光我們,也認了。反正我們大家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留她一個人在這個世上,沒有人和她做朋友,也沒有人關心她,照顧她,讓她孤獨到死也算為我們報仇了。”
阿思聽了,第一反應是好笑:“你當哄三歲小孩啊?讓她孤獨到死?虧你想得出來。”
隨謂見她終於笑了,也跟著扯動了一下嘴角,隨即卻又立刻消失,淡淡地問了阿思一句:“你知道世上最可怕的是什麽嗎?”
阿思看著那麽嚴肅的他,也收起了笑容:“難道你想說是孤獨?或者孤獨到死?”
“世上最可怕的事從來不是死,而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活。那個阿思,遠比我描述的更強大,更邪惡,卻也比我們看到的更寂寞。我甚至覺得,正是因為她幾乎無敵於天下,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要什麽,隻能把世間一切當成遊戲來操控,來戲弄,以滿足自己的存在感。就像一個缺乏關愛的小孩,通過不斷搗蛋來引起大人的關注一樣,天下大亂不是她所要的,她真正要的是天下大亂後,世人集中到她身上的目光,不管那是憤怒,還是恐懼。”
“那也許,她隻是純粹地喜歡製造混亂,為混亂而活,怎麽辦?”
“如果是這樣,她上次沒必要對我們手下留情。”隨謂冷靜的語氣中,沒有一絲懷疑。
“手下留情?”阿思不敢相信,“她要真的留了,你們也不會傷成這樣。”
“我說不上來,這隻是我的一種感覺。是我們偷襲她以後,她才起了真正的殺心。”
阿思突然臉上閃過一絲神采:“那是不是下次她再出現的時候,我們對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她就可以不那麽暴虐,不再傷害你們,甚至在將來能像我這般和你們相處,替我孝順父母,厚待兄姐。要是如此,就算徹底被她取代,心裏也好受一些。”
“別的我不清楚,我隻知道我們這次如此陰她,根據她臨走前的口吻,她要再出來時,必定不會放過我們。”隨謂說得漫不經心。
阿思聽得十分糾結,她的眼瞼下垂,眉頭也憂愁了些許,但隻一會兒卻又像打了雞血一樣,一拍大腿,對著隨謂道:“放心好了,我會在我徹底變壞之前,毀了我所有愛吃愛玩的東西,讓她無聊死,也算為我們大家報仇了。”
隨謂對著這朵總是樂觀多過憂傷的向陽花,啞然一笑:“聽你這麽說,我好像心裏還有點小安慰。”
說完二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誒,想不想出去玩玩?”笑過勁,隨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用手肘搗了搗阿思,引誘她道。
“好啊!來了這麽久還沒踏出過這道門,我早就想去了。趁著我二哥他們沒回來,咱們就去玩一小會兒。”提到玩,阿思頓時來了精神,“打算去哪兒?”
隨謂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取幻流。”
時間已近傍晚,桑炫早也顧不得什麽禁忌,利用法術將他搜尋的區域,仔仔細細找了兩遍,一無所獲。對他而言,這樣倒是好事,什麽都沒找到,說明溫雅極有可能還活著。念及此處,桑炫想要盡快找到溫雅的心更迫切,他甚至告訴自己,隻要她能活著,不管她做了什麽,自己都可以原諒她,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畢竟,好好照顧她是尺桓的托付。
“二哥,我不在的話,你會好好照顧溫雅的吧?”
“你要去哪兒?”
“不去哪兒呀,隻是想確定一下,安個心嘛。她是個孤兒,身世這麽可憐,我隻想她能得到很多很多的關心與愛護。”
“是這樣?可魔族有不少孤兒,怎麽沒見你這麽關心他們?”
“我……我怎麽沒關心他們……我……”看著桑炫壞壞的淺笑,尺桓一下子反應過來,臉紅地跺了跺腳,“二哥,你笑話我。你……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桑炫看著他那又害羞,又不死心的樣微微一笑:“傻瓜,我們一起長大的,就像一家人一樣,我有什麽理由不照顧她?”
“那就放心了,我們三個要永遠都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你總不能讓人家一個姑娘跟著我們兩個男人東奔西跑,久不成家吧?溫雅總會嫁人的,到時候你把她的夫君放哪兒?”
“溫雅以後的夫君隻會是我!”尺桓一急,脫口而出。
“終於說出真心話了。”
“什……什麽……什麽話?二哥,你……在說什麽?”
“別裝糊塗,臉又紅了。”
“二哥,你又逗我!”
……
桑炫腦海中回憶著過往溫馨的一幕幕畫麵,突然想起了一個地方,如果溫雅還在觀塘莊,且行動自由,她沒準會在那裏。
桑炫沒給自己時間多想,轉瞬便奔南門而去。出了南門,觀塘莊外有一座果園,尺桓以前很喜歡吃這裏的蘋果,老拉著桑炫、溫雅他們一起溜出魔界,一起過來這裏。三個小夥伴總是偷偷溜進園內,一人蹲守一棵樹比賽吃蘋果,常常吃得牙齒發酸仍不肯放手,直到被果園看守人發現,放出兩條凶神惡煞的大狗,他們才會撒手開溜,但每次都絕不用法術。用尺桓的話來說,享受這種被狗追得人仰馬翻的感覺才是整件事的精髓所在。事後,三人總會良心不安地往看守人門口扔下補償金,再回魔界甘之如飴地受罰,並保證再也不偷溜出界。然而承諾再響,罰得再重,以上整個過程,卻還是周而往複,循環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