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龍城浪子
“敖啟楠？龍城浪子？”雲缺語氣略微詫異。
“誰呀？”阿思附到珞珈耳邊悄悄問道，顯然對這個稱號很陌生。
珞珈輕聲回複：“龍族的人，性子灑脫淡然，喜歡自由，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所以被稱為龍城浪子。聽說是個花心蘿卜，也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主，為了追女人，連龍城的巽騎將軍都不做。”
阿思在心裏咋咋舌，，對他仍是沒有半分嫌惡，這倒是有些出乎她自己的意料了。
“我有這麽出名嗎？連冥族二王子都聽過。”敖啟楠聽到雲缺叫出他的綽號，笑意更濃。
“你認識我？”
“如雷貫耳。我見過你的畫像，再加上你剛剛那一招，猜得八九不離十。”
“敖啟楠，我冥族和你龍城向來沒有交集，你為何會在這裏出現？”
敖啟楠笑容暖人：“我說了，會見故友。”
“如果隻是會見故友，那怎麽我們一來，你就急著走？”
“雲裳公主名聲在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好解釋。你這個做哥哥的如此質問我，不就是已經誤會了嗎？”
“那你就留下來，把這個誤會解釋清楚好了。”雲缺的語氣愈發冰冷。
“我倒覺得沒有必要，妨礙你們兄妹團聚就不好了。”說完，敖啟楠拋給眾人一個散淡的笑容，轉身準備離去。
紫光一閃而過，雲缺握著紫電光鞭瞬移到了敖啟楠前麵，不容商量地攔下他：“你不說清楚你和雲裳的關係，今天休想離開。”雲缺手上生勁，電鞭紫光暴漲，如同無言的警告。
“住手。”就當阿思緊張不已，不知道二人會否打起來時，一聲溫柔的低喝響起。
阿思他們一側頭就看到了這把醉人聲音的主人，聲音醉人，人卻更是迷人。
她就站在青翠的竹屋前，一身嫩黃衣衫，猶如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如果雪是這個世上白得最純淨的，那是在遇到這個人之前，如果月亮是這個世上最光華照人的，那是在遇到這個人之前，如果雲是這個世上最秀逸輕盈的，那是在遇到這個人之前，如果天地間一切最美的景色你都看過，那是在遇到這個人之前，如果心不曾知道卑微絕望的感覺，那也是在遇到這個人之前。
她是那麽的完美無瑕，你甚至找不到任何形容詞來描述。直長黑發在風中散成絲絲縷縷，就像無數的勾魂令讓人三魂七魄盡失。她的眼睛很大，眼珠黑如墨染，眼白卻是少見的淡藍色，泛著星星的光芒，但他們明明見過眼睛更大的美人。她的鼻梁秀挺，每一分每一寸都像是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出來的，但他們明明見過鼻梁更挺的美人，她的紅唇柔軟，薄薄地抿成兩片初春的嫩芽，但他們明明見過更誘人的豐唇。然而這些明明卻組合成了他們從沒見過的美。那是一種從靈魂流淌出來，穿透氣質，沉澱歲月的光芒。
“沉魚落雁”，“傾國傾城”這樣的俗詞怎可與她匹配？任何想象的畫麵，編排的詞句在麵對她時都盡數化為了虛無。在她出現的空間裏，萬物仿佛陷入無邊黑暗，而她是唯一可見的光亮。在她出現的時間裏，時間似乎也停住了腳步，每個人隻要望向她，心便被沉溺在永恒裏，不老不傷，不散不滅。
阿思就這樣怔怔地將眼神貼在她身上，望著她如仙女出塵般飛向敖啟楠，堅定地擋在他身前正色道：“二哥，你別傷害他。”
“喂。你發什麽呆？”直到火燁一個響指在耳邊響起，阿思才半張著嘴，表情木訥地轉過頭來。
“她不是你姐嗎？你幹嘛一副比我還吃驚的表情？”
阿思回過神來，驚覺自己失態，便迅速地把嘴合攏，有些不好意思道：“因為如果把我出生之時，她看過我的那麵也算上的話，這其實隻是我第三次見我姐，上一次還是在十年前，那時候的記憶都模糊了，所以這一麵跟初見也沒分別。”
“什麽？你們這姐妹情深……十年才見一麵，嘖嘖。”火燁不解地甩甩頭。
“我姐她不喜歡人間，很少去，所以我們才少見麵。”
“唯一的妹妹，性命堪憂，還在計較自己雞毛蒜皮的喜好？”
“你不要這麽說。”阿思表情突然就認真起來，“我姐是天之驕女，從小就身處無數追捧誇獎中，外表冷漠很正常。但她的內心很善良，我知道的，她雖然嘴上不說，其實心底是很關心我的。你要再說這種話，我就生氣了。”
“好好好，不說了。唉。”
“歎什麽氣？”
“你姐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美，完全擔得起天地間第一美人的稱號。隻是，偏偏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看你狂的，說得好像就是我未來姐夫一樣。”阿思頓覺無言以對。
火燁搖搖頭，手往前一指：“不敢當，你未來姐夫在那兒呢。”
“二哥，你放他走吧。”雲裳緊緊護住敖啟楠，在雲缺暴漲的靈力中不肯退縮半分，那絕美容顏上，令人心疼憐惜的蹙眉，鐵石心看了都會軟成蜜。
“小裳，你出來做什麽？快讓開。”敖啟楠那被光鞭指著都沒收斂的笑容，在雲裳擋到他身前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不讓！你們一個是我最親的人，一個是我最愛的人，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們打起來。”
“你說什麽？”雲缺平靜的語氣裏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瞞著你們，我和啟楠已經私定終身了。是我硬要和他在一起的，你們要怪就怪我好了，和啟楠無關。”阿思隻覺得雲裳說這句話時，那種鏗鏘堅決，是她長這麽大從沒接觸體驗過的，讓她心中觸動不已，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能夠讓人和自己最親的人起爭執。
“小裳！別說什麽怪誰，我們是兩情相悅的。”敖啟楠滿含深情地看向雲裳。
雲缺語氣冷淡：“小裳，你是認真的？”
雲裳堅定地點點頭：“是，我對他是真心的。”
“我隻當你三番五次拒絕索倫，是因為記得我族的約定，沒想到竟然是為此。”
“珞珈，三姐私定終身這事，你知道嗎？”阿思算有些理清了事情的脈絡。
珞珈也是一臉驚訝：“根本沒想到。我估計整個冥族沒人知道。”
“我現在終於明白索倫是在哪兒吃了閉門羹。你姐的品味可真奇怪，這敖啟楠我也沒看出來比索倫強啊，更何況那小子浪子的名聲可是盡人皆知，以你姐的條件，更好的男人隨便挑，她居然選了他。不懂。”火燁又沒遮沒攔地說起來。
“索倫也不是什麽好人。”阿思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心中有些焦躁起來，因為據她知道的一些事情來推斷，敖啟楠和她三姐的感情應該是不可能被坦然接受的。雲缺還不知道會怎麽打算。
“敖啟楠，你走吧。我有話要單獨和我三妹說。”出乎阿思的意料，雲缺隻是看著二人沉默了一會兒，便異常冷靜地要放走敖啟楠。
雲裳臉上也有一絲驚訝，但她更快地反應過來，這正好隨她所願，避免了二人的大打出手，便立即勸敖啟楠道：“啟楠，你先走吧。讓我和我二哥好好談談。”
見敖啟楠兀自不動地盯著雲缺，雲裳繼續道：“你不用擔心，我不想做的事，沒人可以逼我。你先走吧。”
敖啟楠收回目光，愛憐地用眼神把雲裳包裹起來：“我晚點再來看你。”
“嗯。”
說完，一道白光往天上而去，敖啟楠便失去了蹤影。
“你跟我進來。”看著敖啟楠離開，雲缺沉靜地向竹屋走去，雲裳跟在他身後。
兩兄妹進入竹屋，便把門關了起來。阿思他們三人見門一關，立刻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但也不敢靠太近，就怕惹怒了現在不知是何心情的雲缺。
“為什麽要這樣？你明知道，我們和神族有聯姻婚約。”
“二哥問得好，為什麽？感情這回事是世間最說不清楚為什麽的，我沒辦法控製我的心。”雲裳的聲音在阿思聽來似乎有些顫抖。
“旁人受感情驅使也就罷了，你是冥族的公主，除了感情，更多的，是責任。”
“父親要修複和神族的關係，就要自己的女兒去和光王子成婚。可冥族的公主不止我一個，阿思也是。為什麽就一定犧牲我的幸福？”聲音激動中已然帶著哭腔。
阿思在外麵聽到，尷尬地笑了笑：“如果那個光王子很帥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
火燁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明白。
屋內的爭吵繼續著。
“阿思才多大？你不是不知道她身體不好，在她的病痊愈之前，在她徹底恢複冥族血統之前，父親母親是不可能讓她離開我們身邊的。”
“說到底，你們就是偏心，從她出生開始，你們就不在乎我了，所有的愛都給了她一個人，所以才能滿不在乎地要我犧牲。”雲裳說到傷心處，有些泣不成聲，想必已是哭得梨花帶雨了。
雲缺沉默了一會，歎了口氣：“你明知道不是這樣，又為什麽說這些傷人傷己的話，被母親聽到了，她一定很傷心。何況你怎麽知道嫁給光就一定不幸福，他人品貴重，溫和仁愛，文韜武略皆精，是神界唯一的繼承人，你嫁給他就是神族未來的王後。”
“我不稀罕。看到敖啟楠的第一眼，我就認定他了。非他不嫁。”雲裳紅著眼，說的每一個字裏都是她的堅定。
然而這堅定在雲缺眼裏卻更像是不分青紅，不辨實虛的固執。他的語氣也有些不容分辯了。
“你既如此堅決，多說無益。我們談不攏，那就讓父母來定奪，你收拾一下，這兩天我會派人送你回冥界。”
“憑什麽二哥替我做決定？”雲裳淚痕未幹的美麗臉上帶著倔強和委屈，明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強硬決定。
“憑我是你哥，十年沒有回家，難道不該回去嗎？”雲缺的口氣自是不容置疑。
“回去做什麽？被你們當成工具嫁出去嗎？”
“工具？在你心裏麵就是這麽想我們的？看來這些年我們太過縱容你，確實是時候帶你回去了。”雲缺似無意在雲裳執著的語氣中繼續和她談論什麽，說完便拉開了房門，而阿思他們早已聽到腳步聲閃到院子裏去了。
“我不願意，我不會離開他。”雲裳淚如雨下，對著雲缺的背影堅定說道，這是眾人在房門打開後看到的第一幕。
雲缺站在門口沉默了一秒，緩緩開口：“小裳，你不要逼我對敖啟楠動手。”語氣冷靜決絕，讓阿思心中為之一緊。門被從裏麵“嘭”地一聲關閉那刻，阿思聽到屋內傳來了哭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