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不一樣的蔓姬
院子裏剩下一臉憂心的阿思和眉頭依舊不平整的隨謂。
“你為什麽要有所保留?”阿思驀地發問。
“你說什麽?”隨謂暗自整了整情緒,語氣中沒露出半點波動。
阿思盯著他看了看,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你說任何生物受一滴妖龍血就會變成狂暴弑殺的行屍走肉。既然如此,恩人哥哥為什麽隻會在大寒這一天發作,他體內若有妖龍血,不是早就該癲狂了嗎?”
“所以我才說隻是猜測嘛。”
“猜測?你在這些事上從來沒有錯過。就算是猜測,那也一定是得出了一個嚴謹完整的結論,才會拿出來說,怎麽會有這般明顯的不合理,連我都聽出來了。”
隨謂無言以對,終於服了軟:“唉……我說了,女孩子太聰明會嫁不出去的。”
“我這不算聰明,隻是合理地分析得出的疑惑。”
“好好好,你既然這麽會分析,不妨再說說我為什麽會有所保留?”
阿思想了想,慢悠悠開口道:“莫不是恩人哥哥這妖龍血有解,所以他的發作才能被克製?而大寒這個節氣又可能會影響妖龍血,所以才會在那天發作。若真有解,你又不肯說,是不是這種解法會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是你不願意見到的?”
“不全對。不過猜到了一些。”
“還真的有解法嗎?”
“我可以肯定地說,敖啟楠就是因為體內流著十頭孽龍的妖血才會這樣。在我的認知中,絕不可能有任何方法可以拔除妖龍血,從根源上治愈他。”
“那恩人哥哥他……”
“他之所以沒有癲狂,是因為有人幫他封印住了妖龍血。隻是這個封印的力量在大寒時節會被削弱,無法有效克製住妖龍血,所以他年年那時都會發作。他現在是看起來病得嚇人,實際上不過是妖血力量和封印相衝導致的結果,算起來,你的病比他危險多了。”
“怎麽又扯我身上來了?我這老毛病近來都挺安生的,不用操心,倒是恩人哥哥怎麽才能好起來呢?”
“我說了啊。不用管。兩股力量相爭,又沒破壞他的身體機能,隻是暫時靈力使用受阻,回龍城去過完大寒就又生龍活虎了。”
“每年都要提心吊膽地過幾天日子,恩人哥哥好可憐,我三姐也一定心疼死了。我們就不能想個辦法給那封印加點勁,讓恩人哥哥大寒也可以不發作嗎?”阿思沒想過這件事執行的難易程度,她隻是很簡單直率地表達了她對敖啟楠受苦的不忍心。
隨謂不說話,默默走到連廊內坐到了欄杆上。
“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嗎?”阿思見他臉色鬱結,以為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也走到他旁邊坐下。
“你呀,什麽時候能多為自己操操心?你別忘了,你也還是個病人,先顧好自己吧。”
“我都說了嘛,我感覺我的病越來越好了,出來這麽久,幾乎一次都沒發過,也許它已經不藥而愈了。嘿嘿。”阿思說得很輕鬆,想讓隨謂不要繃得那麽緊。
“什麽不藥而愈?”隨謂的語氣卻提高了八度不止,似乎是對她的話有些生氣,“你知不知道,得不到聖天翼就不可能治好你的病,這一時的好轉算什麽,不過是暗流上的海麵,看似平靜,實則詭秘難測,我也不一定有辦法。隻有聖天翼,拿到它你才能被徹底治愈。不能不找聖天翼,你拖不了多久的。”說到最後,隨謂已經像是在自言自語。
阿思從沒見過他生氣,更沒見過他如此惶然的樣子,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想到他的怒氣雖不知從何而來,也就隻適合道歉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生氣。”
隨謂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態度,心下一陣懊惱:“不,不怪你,是我不好,不該對你發脾氣,對不起。”
阿思笑了笑:“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放心吧,我一定不會死的,一定會支撐到你們找到聖天翼,我答應你,不會因病自暴自棄,也絕不再高估我的健康狀況好不好?”
隨謂看著那張明亮的笑臉,突覺心上一陣刺痛,他垂下頭,不再看阿思,而是慢慢站了起來:“我想我是有點累了才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我想一個人待一會。”說完,隨謂便朝著大堂的方向走了,徒留下滿肚子疑惑卻不敢問的阿思。阿思看著隨謂的白衣消失在轉角,終於默默地往敖啟楠所在的房間走去。
走到半途,阿思突然收住腳步,她想了想自己此刻能為雲裳和敖啟楠他們做的事,又想起隨謂離去的樣子,索性調轉腳步,也朝大堂方向找魔裏去了。
阿思心事重重地穿過幾個院落,一路上的人物景,她也無心多看,隻是***地想快些找到魔裏。就在離大堂一廊之隔的某個小院裏,一個身影讓阿思迅速停住了腳步。那個身影側對著她,綠衣卷發,身姿曼妙,美麗的眼睛裏少見的蘊含著絲絲惆悵,顛覆了她在阿思心裏強勢耀眼的印象,居然另有幾分別樣的美牽動人心。
“看什麽看?”蔓姬察覺到背後來人,頭也不轉地迅速變回阿思熟悉的那個她,語氣強硬而有力。
“啊?哦,我隻是從這裏經過,看到你覺得很美,便腦子來不及思考地立住了。”阿思如是說道,其實她停住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經過迷霧森林一係列事件,加上那謹他們對蔓姬的評價,讓她有些怵蔓姬,所以在看到她的身影後觸不及防地被驚了一下,隻是沒想到這一瞬間的愣神就被蔓姬察覺了。
蔓姬聽到阿思的聲音終於轉過頭來,臉上已經是帶著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語氣也鬆軟了不少:“原來是阿思公主,公主的嘴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阿思見她如此快速地轉換了情緒,心裏也是有幾分服氣,更加確定她這個妖王左右手也不是白說的,她不想說破剛才的事,想來蔓姬更不想知道自己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每次我說實話,你們都認為我是在恭維你們,事實是人間真的沒有你們這麽好看的人。”
蔓姬悠悠一笑:“再好看也比不上雲裳公主。”
阿思微怔,腦子裏突然閃過索倫的名字,她不知是蔓姬的話裏確有深意,還是自己想多了。
她意識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安慰這個在她麵前流露過絲絲惆悵的人,便迅速接過話茬:“不一樣啊,三姐有三姐的美,你有你的,你們的美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怎麽比較?何況長相又不代表一切,我這麽普通的一個人,在你們之中也沒有自卑啊。我覺得……我有時候還挺招人喜歡的。”
蔓姬聞言,抬眼正視阿思,仔細打量了一番。她短發大眼,一副病殃殃的樣子,長相在妖族那一眾美女俊男中確實普通。此刻她蒼白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俏皮中透著誠懇地回望著她,竟讓蔓姬心中莫名增了兩分好感,但一想到索倫當時的那番話,她那兩分好感迅速消散。
“阿思公主是冥族高貴無塵的四公主,是你父王母後心窩間的肉,自然比別人都多幾分底氣。”
“可是我從來沒有仗著他們胡來啊。我甚至比一般人更自律。我還有病呢……我這樣的公主還不如一般人吧。”阿思抓抓臉頰,一臉無辜地解釋道。
“那又怎樣?你始終是公主,就算你過著跟別的公主完全不同的生活,你也依然留著冥族皇家的血,依然要被你的族人膜拜仰望,依然不費吹灰之力便有著使人趨之若鶩的榮光。”
如果說蔓姬的前幾段話,阿思還可以懷疑自己想多了,那麽聽完這段話,她越發覺得自己是對的,蔓姬對著她所說的每個字裏都是有情緒的,她的心並不如她此時此刻麵上那般冷靜與無所謂。
“你覺得……做公主很好?”阿思謹慎地試探問道。
蔓姬冷笑了一聲,隨即眉眼間閃過一絲哀傷:“可是他喜歡。”
阿思怔了一瞬。那天晚上雖然她一直顧著吃,可也不是沒聽他們的爭論,所以立即就反應過來,蔓姬這深沉又隱忍的憂傷因誰而起。
阿思立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倒是蔓姬臉上再次浮現笑容:“不好意思,阿思公主,我這個人一旦和人討論什麽事就容易變得較真又固執,我們陛下都不知說過我多少次,沒嚇著你吧?”
阿思雖不知道蔓姬是如何這麽快速地調整好情緒,但她也明白蔓姬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已然不想再繼續那個話題,再加上阿思還惦記著去找魔裏聊聊隨謂的反常,便打算果斷結束兩人的對話:“隻是隨便聊聊天而已。哪有什麽嚇到?言重了。對了,我還有點事,可能要先告辭了。”
蔓姬看著她,麵上笑容嫵媚地點點頭,朝她微微一欠身。
阿思禮數也已完,便立即側身朝大堂走去,整個過程裏,阿思始終覺得那雙美麗動人的眼睛沒從她的身上離開半刻,直到她穿過長廊,沒入大堂與內院相隔的幾塊紅珊瑚影壁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