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日暉蹤跡
“喂,你這漫無目的的走法,到底要去哪兒?我們已經離開客棧一段距離了,再走我就聚不了形了。”魔裏不耐煩地喊了一句,他前麵一直快走不停的隨謂終於站住了腳步。
魔裏見他停下卻不發一言,也跟了上去:“不知道我不能離藍靈珠太遠啊?怎麽了?急火火地把我拉出來,那大搖大擺,不管不顧的樣子,要不是我硬拖著你走小路,說不定我們的關係已經被發現了。還從沒見過你如此躁鬱的樣子,出什麽事了?”
“我有個問題想不出答案,隻好來問你。”隨謂的聲音比往常低沉。
魔裏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太陽還是東邊出來嗎?你居然也會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倒是急著想聽聽了。”
“你會犧牲一個人的安危去救另一個人嗎?”隨謂不理會魔裏的調侃,依舊側對著他,直接問出了心中所想。
“這就要看誰更值得救了。”
話音剛落,隨謂突然轉過身,直視著魔裏:“值不值得怎麽衡量?都是生命,如何比較?”
魔裏見他這個認真的樣子,也收斂了笑容道:“我不與你這眾生平等的觀念爭辯。我隻知道我從小受的教育是凡事以大局為重,不管麵臨著什麽,分清主次,一切行為都應圍繞主要目標,就算對其餘次要目標作出犧牲也是可以的。”
隨謂移開目光沒有說話,似乎一早料到了他會這麽說。相交多年的默契足以讓隨謂在魔裏開口之前就猜到答案,但他還是忍不住向著魔裏發問,隻因這件事會影響到的人太多,不管他做出什麽樣的選擇,都會有人傷心。
“你還沒說你的問題,能把你難成這個鬼樣子,我隻怕也未必管用。”魔裏見隨謂這憂思的模樣,心念一動,大致已經猜到這件事的不容易。
“我找到日暉了。”隨謂聲音低落,卻字字砸在魔裏心頭。
“你找到日暉?這是好事啊!等等……也就是說你的煩惱和日暉劍有關?”魔裏反應奇快。
“敖啟楠,你知道吧?”隨謂垂著眼瞼,沉沉道。
“知道,好像是雲裳的心上人。”
“日暉劍以封印的形式,就附著在他的右肩處。”
“封印?你怎麽知道的?”魔裏對此似乎有些不可理解。
“今天給他治傷的時候,手拂過他的肩膀,感受到了日暉靈力的回應。”
“你確定沒有錯,那是日暉的靈力?”
“本來不確定的,想著怎麽這麽容易就找到了。所以特定詢問了一下敖啟楠的病症。”隨謂說著低歎了口氣,“當我證實了這道封印封住的東西如我所想,便不再懷疑它是日暉的可能性了。”
“哦?敖啟楠左肩的封印到底是為了封住什麽?”魔裏好奇心陡升。
“十頭孽龍妖血。”
“什麽?你沒開玩笑?”魔裏聲音中明顯帶著驚詫。
“我的樣子像是在開玩笑嗎?”
魔裏知道能讓隨謂煩愁的事定不容易,隻是在隨謂說出來之前,他真的沒想到會難成這樣。
“難怪……如果是那妖血,一般的封印是鎮不住的,日暉這樣的神劍還有一線希望……我知道你煩在哪兒了。”說完,魔裏也深吐了口氣。
“知道這有多難了吧?”隨謂苦笑了一下。
“不拔封印,找不到聖天翼,阿思死。拔除封印,敖啟楠陷入癲狂,與死無異。”
“兩個選擇,兩條路,都是悲傷而殘忍,都會叫他們進退兩難。”
“他們知道了嗎?”
隨謂搖搖頭:“我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說,敖啟楠不是一個普通的路人,他是阿思的救命恩人,將來甚至可能是他們的親人。任何人麵對這個決定都太艱難。”
阿思走進大堂,東看西瞧,並沒找到魔裏幻化的那小二。
“阿思公主是在找什麽嗎?”卓塔立在櫃台後,見阿思不停張望,目光在廳內眾人身上流連忘返,便笑眯眯地問道。
阿思心下一動,張口接道:“老板有看見隨謂嗎?”
“隨謂?”
“嗯,就是一頭白發的那個人。”
“這個?倒是沒留意。”說完卓塔提高音調,向大堂裏忙碌的人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那位白發客人?”
眾人停下手中的事,或思索,或低聲交談,但最終都是默默搖頭。
阿思心頭納悶,隨謂會去哪兒了呢?正在此時,門口一個親切含笑的聲音響起。
“阿思公主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發呆?”
阿思側頭便看到了那謹胖胖的笑臉,還有他身旁眉目如畫的桑炫,冷鋒跟在他們身後從門外大步帶風地走進來。
“你們回來了。”阿思如同落水之人找到了救命稻草,懸著的心一下就落了回來。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火燁呢,沒和你在一起嗎?”那謹看了看周圍,不僅火燁不在,其他人也不在。
“火燁?沒看到他。”阿思搖搖頭,這才反應過來火燁自從幫忙將敖啟楠扶回房間後便不知所蹤。
“出什麽事了嗎?”桑炫一進門就敏銳地察覺到阿思的心事重重,她見到他們後那種有所依靠的欣喜更加肯定了他的判斷。
阿思重重地點點頭,將他們走後,蔓姬和敖啟楠的爭鬥,妖龍血等等事情都說了個一清二楚,除了隨謂的隱瞞和離開。她總覺得隨謂不願說的事一定悠關重大,必須謹慎小心,哪怕需要暫時瞞住桑炫他們。
“這麽說來他們現在都守在敖啟楠那兒?”那謹細密的心思迅速推導結果。
阿思想了想:“應該是……”
“那為什麽阿思公主你在這兒?”冷鋒隨口一問,讓阿思整個人一緊。
她穩了穩心神,腦子飛快運轉,編了一套說辭:“隨謂說詛咒之血他暫時想不出解法,有些煩躁,要出去走走。我有點擔心,想跟著他,結果他跑太快,沒跟上,就遇到你們回來了。”說完,阿思掃了三人一眼,他們都表現得再平常不過,看來對這個問題並不是太在意。
正當阿思鬆了一口氣,她背後傳來一聲略顯急促的呼喚。
“四公主。”
阿思一回頭,就看到珞珈一臉肅色的樣子。
“四公主,你快去勸勸吧,二殿下和三公主又吵起來了。”
“又吵?恩人哥哥這個樣子,居然還有心思吵架,他們到底又為了什麽呀?”阿思忍不住歎了口氣,本來都是親兄妹,見麵卻偏偏針尖對麥芒,那也算還好,她這一句話插不進,連架都沒辦法吵的人才是最尷尬的,勸又不一定勸得住,徒增難堪,不勸,看著自家親兄妹吵架又心疼。當真是件煩惱的事。
“好像是為了敖啟楠上崎山的事,我也隻聽了大概。”
“那就先去看看吧。”桑炫走到阿思旁邊停了一下,眼睛雖然看著珞珈,可阿思卻覺得這話仿佛是對她說的。就這麽一句話,她就如同有了麵對一切的勇氣,問題總得想辦法解決,這客棧裏的人若說有誰勸得住她二哥,應該也隻有她自己了,想到這裏,阿思又充滿了信心,腳步輕快地跟上珞珈,甚至走到了索倫前頭。
五人一行剛走入敖啟楠的院子口,就隱隱聽到女聲的哭訴。一走進去,果然,雲裳眼圈通紅地站在院子裏,臉上不知是因激動還是憤怒而紅霞紛飛。雲缺和她麵對麵地站著,眾人從側邊看過去,他的麵色倒是很平靜,不像是在爭執,吵架。
“你偏要在啟楠無法使用靈力的時候逼他上崎山,根本就是推他去送死。你就是沒有接受他對不對?你以為他出了什麽事,我就會和神族結親?不,不……啟楠若有事,我絕不獨活。”雲裳根本不管誰過來了,語氣激動哽咽地一股腦吐出上麵這番話。
雲缺沒有像上次那樣反駁回去,他隻是用鼻息輕歎了一下:“隨你怎麽想?總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敖啟楠三天之內拿到我要的東西,我說話算話,絕不再幹涉你們。”
“二哥……”阿思弱弱地叫了一聲,打破了陷入僵局的氛圍。
雲缺側頭看了她一眼,以及她背後的桑炫等人。
“你們……”阿思見雲缺的注意力轉過來,又輕聲地開口。
“沒事。”雲缺語氣溫和也果決,“你先去吃點東西,二哥待會兒來找你。”
“那……你和三姐要不要也吃點什麽?我給你們帶過來。”阿思單純地覺得用吃來分散一下他們的注意力也好。
雲裳抹了一把眼淚,把頭轉過去沒有說話,雲缺看著雲裳,也沒有回應阿思。
阿思正準備報出幾樣小吃,再問二人一遍,就聽得雲裳身後一個豪爽的聲音響起。
“要的,要的,麻煩讓廚房給我弄點烤肉,打了這麽久的架,都快餓得半死了。謝啦,小丫頭。”
眾人抬眼望去,就看見敖啟楠笑容明朗地站在房門口,除了臉色仍然有些泛白,整個人的精神都已經恢複了。
他不理會阿思錯愕的目光,仿佛剛才那番話都是阿思的幻聽。敖啟楠走到雲缺麵前,與雲裳並肩而立,輕輕握住她的手,看著雲缺幹脆地說道:“你的條件我答應。”
“啟楠。”話音剛落,雲裳就秀眉緊擰地抱住了他的臂膀。
敖啟楠拍拍她的手背,對她溫柔一笑:“沒事的。”
然後又轉向雲缺:“我是認真的,我答應。明天就動身,三天之內,我若把你要的東西帶回來,希望你也承認我這個準妹夫的身份。”
雲缺看著這個明知他的條件有多苛刻,還能笑得雲淡風輕的男人,緩緩吐出四個字:“一言為定。”
敖啟楠粲然一笑,對這個結果似乎十分滿意,他突然側過頭對著愣呆呆看著他們的阿思道:“小丫頭,不是要為我們帶吃的嗎?怎麽還不去?罷了,罷了,我和你一起去吃吧,除了烤肉,還可以吃點海鮮、水果,太多了,怕你也拿不完。就讓這見麵就吵的兩兄妹獨自說點貼心話好了,走走走走走。”說完,拉起阿思,又招呼眾人跟他一起。
桑炫他們在崎山走了一上午,確實有些疲乏,加上見到兄妹二人剛才的局麵,就索性也飲食休息去了。隻留下珞珈一人恭敬地站得遠遠的,隨時聽候差遣。
二人沉默了一會,雲缺作為哥哥,還是退讓了一步:“也餓了吧?自己去吃點東西。珞珈也去吧。我還有些事處理。”說完,轉身就往廂房方向走。
雲裳看著他的背影,嘴唇翕動了一下,還是神色複雜地握握拳忍住了。
“三公主。”珞珈見雲裳依舊神色低落,便安慰道,“您知道的,二殿下並非不近人情的人。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可能最近因為四公主的事,心慮神焦,所以脾氣大了些,不太願意多做解釋。”
“阿思怎麽了?”雲裳敏感地提取到珞珈話裏的信息,心也不由自主揪緊。
珞珈便將阿思在南嶺鎮吐血暈倒,在觀塘莊性情大變要殺他們的事一五一十地講述了出來。雲裳直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阿思黑化那一段,雖然珞珈說得很簡略,但也足以讓她的心蒙上厚厚陰影,隻要一想到阿思變成另一個人,大開殺戒的畫麵,她心中失去的害怕便遠甚於她得知阿思身染怪病,無法醫治之時,一種無法解釋的不詳之感充盈了她的全身脈絡。
珞珈自然不知道雲裳心裏私密的感受,隻怕這三公主擔心四公主的病,便說了些從隨謂及智長老那兒聽來的聖天翼神效,安慰她。雲裳心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敷衍地點點頭,以擔憂敖啟楠為由匆匆結束了對話,二人也一起朝大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