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族的圖騰崇拜是什麽?
在原始社會時期,某一氏族或部落,由於種種原因,往往認定某種動物、植物或無生物為自己的祖先而加以崇拜,並把本族中的所有成員都視作其子孫,這就是“圖騰崇拜”。圖騰(totem)一詞,源於美洲印第安奧季布瓦人的方言,意為“他的親族”。摩爾根在《古代社會》一書中說,圖騰“是表示一氏族的象征或徽章的”。當時尚處在蒙昧野蠻狀態的人類祖先,每個民族或部落對自己所崇拜的對象是虔誠之至,頂禮膜拜的,因他們認為此物在冥冥之中保護著本氏族的安全,主宰著本氏族的繁衍、興旺和衰亡。這樣,圖騰便成為全族的忌物,禁殺禁食,還要舉行儀式進行盛大的祭祀活動。
遠古時代活動在我國南方地區的古越族,其圖騰崇拜是什麽?以前學術界眾多的研究者都認為是蛇圖騰。《說文解字》有“閩,東南越。蛇種”和“蠻,南蠻。蛇種”等記述。其次,越人的斷發文身之俗,據劉向《說苑·奉使》載,越人“翦發文身,爛然成章,以象龍子者,將避水神也”;顏注《漢書·地理誌下》中“文身斷發,以避蛟龍之害”之語時,引應劭日“(越人)常在水中,故斷其發,文其身,以象龍子。故不見傷害也”;高誘注《淮南子·原道訓》中“斷發文身,以象鱗蟲”之語時,說:“文身,刻畫其體,內墨其中,為蛟龍之狀。以入水,蛟龍不害也,故日以象鱗蟲也。”而文中的龍,往往指的就是現實生活中的蛇類,如聞一多先生《神話與詩》中所說:龍是蛇類,龍的基調是蛇。吳震方《嶺南雜記》中曾記有粵地祀蛇的盛況,雲“潮洲有蛇神,其像冠冕南麵,尊日遊天大帝。龕中皆蛇也,欲見之,廟祝必致辭而後出,盤旋鼎俎間。或倒懸梁椽上,或以竹竿承之;婉蜒糾結;不怖人亦不螫人。……凡祀神者,蛇常憩其家,甚有問神借貸者。……見庭中鋪設屏幛,幾案樽俎甚備,香煙鬱鬱,燈火熒熒,執樂者列兩旁,鼓吹迭奏,幾上供一瓷盎,盎中小樹數株,有一青蛇婉蜒升降於樹間……主人鞠躬立案左,出入者以次膜拜,苟越次不整,主人正色約束,皆惟惟聽命”。書中描繪了一幅越人把活蛇奉作“天帝”加以崇祀的生動情景。(吳永章《論我國古代越族的“蛇圖騰”》,載《百越民族史論叢》)此外,陳文華先生還就“幾何形印紋陶同於蛇身上的紋飾”,作了很有創見的論證(見陳文華《幾何印紋陶與古越族的蛇圖騰崇拜》,載《考古與文物》1981年第2期)。
1980年林華東和石鍾健在百越民族史學術討論會上,不約而同地從不同角度首先提出了古越族有鳥圖騰崇拜。林華東認為原始部族的圖騰不是憑空而來的,圖騰首先應是部族所在地自然環境的反映。他從河姆渡遺址出土帶有鳥形圖案的珍貴之物,到其後越國盛行的鳥篆書,以及帶有鳥形圖案或堆塑的文物,結合《越絕書》、《吳越春秋》、《水經注·浙江水》所記載中的“鳥田”神話研究,並聯係到王嘉《拾遺記》:“越王入國,有丹鳥夾王而飛,故勾踐之霸也。起望鳥台,言丹鳥之異也”;以及《吳越備史》所載越州董昌稱帝時:“有客使倪德儒語昌日:‘中和辰巳間,越中曾有聖經雲,有羅平鳥主越人禍福,敬則福,慢則禍,於是民間悉圖其形以禱之”’;《博物誌》亦載:“越地深山有鳥,如鳩,青色,名日冶鳥……越人謂此鳥為越祝之祖”。顯然,越族有鳥圖騰崇拜是篤信無疑的。(見林華東《試論河姆渡文化與古越族的關係》,載《百越民族史論集》;又《再論越族的鳥圖騰》,載《浙江學刊》1984年第1期)。石鍾健先生則從鳥田傳說和《交洲外域記》記載中的“雒田”考證,認為“由於得到雒鳥的助耕,所以駱越人民感懷此鳥,於是把它奉為圖騰”(石鍾健《試證越與駱越出自同源》,載《百越民族史論集》)。
關於越族的圖騰崇拜,新中國建國前蔣意產還主張是魚圖騰(見《吳越魚圖騰考》,載《古代文化》1931年)。近年,陳剩勇先生發表文章,認為從上古文獻記載和考古發掘的情況看,越族魚圖騰和蛇圖騰兩說均難成立。查《逸周書.王會解》:“東越,海蛤;歐人,蟬蛇;蟬蛇順食之,美。”晉孔晁注:“東越,歐人也,比交州,蛇特多,為上珍也。”《淮南子·精神篇》:“越人得髯蛇,以為上肴;中國得而棄之。無用。”高誘注曰:“髯蛇,大蛇也,其長數丈,俗以為上肴。”這些記載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們,蛇在古代,是南方越人餐桌上的美味佳肴,這與所謂的圖騰地位,顯然是不相符合的。如果越人信仰“蛇圖騰”,怎能以蛇為美味佳肴?陳不同意越人蛇圖騰說(見陳剩勇《古代越人信仰“蛇圖騰”說質疑》,載《福建論壇》1986年第5期)。陳剩勇先生進一步通過先秦文獻《韓非子·內儲說上》等書所載“越王勾踐禮敬怒蛙”的故事,以及西南地區出土有關青蛙圖像的文物來論證,越人確有信仰“蛙圖騰”(見陳剩勇《試論古代越人的“蛙圖騰”》,載《浙江師範大學學報》1987年第1期)。
顯然,古代越族的圖騰崇拜是什麽,還是一個懸案,我們期待有關民族學家、曆史學家、考古學家就此問題展開討論,以便得以解決。
(田 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