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的來源

頭戴模樣多姿的麵具，裝扮成各種形象，進行一定的表演，曾一度是中國傳統喜慶典禮活動中普遍流行的習俗現象，陳元靚《歲時廣記》四十引《歲時雜記》說：“除日作麵具，或作鬼神，或作兒女形，或施於門楣，驅儺者以蔽其麵，或小兒以為戲。”此習俗在宋代，更是盛極一時，頗有成就的兩宋戲劇，也廣泛地采用麵具等充實豐富戲劇的表演。幽蘭居士在《東京夢華錄》書中，對此作了形象生動的寶貴記錄：“駕登寶津樓，諸軍百戲，呈於樓下……忽作一聲如霹靂，謂之‘爆仗’，則蠻牌者引退，煙火大起，有假麵披發，口吐狼牙煙火，如鬼神狀者上場……又一聲爆仗，樂部動《拜新月慢》曲，有麵塗青碌，戴麵具金睛，飾以豹皮錦繡段帶之類，謂之‘硬鬼’。或執刀斧，或執杵棒之類，作腳步蘸立，為驅捉視聽之狀。又爆仗一聲，有假麵長髯，展裹綠袍靴筒，如鍾馗像者。”隨著爆竹聲響的節奏，頭戴各種麵具的藝術形象，相繼登場，有聲有色地展開了戲劇的情節，令人眼花繚亂，心弦**，欲罷不休。今天，逢年過節，我們還可看到帶麵具活動的遺風：有的小孩，或頭戴傳說人物孫悟空、豬八戒麵具互相追逐嬉鬧；或頭戴大頭娃娃麵具載歌載舞。麵具遊戲，仍是民間喜聞樂見的一種民俗娛樂活動。然而，趣味盎然的麵具是何時產生的?它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一種意見認為，麵具出自於南北朝間軍人之手，為威敵而製作的。《舊唐書·音樂誌》記載：。代麵出於北齊，蘭陵王長恭，才武而貌美，常著假麵以對敵，嚐擊周師金墉城下，勇冠三軍，齊人壯之，為此舞，以效其指揮擊刺之容，謂之《蘭陵王入陣曲》。”又唐崔令欽《教坊記》也有類似的記敘：“大麵出北齊，蘭陵王長恭，性膽勇而貌若婦人，自嫌不足以威敵，乃刻木為假麵，臨陣著之，因為此戲，亦入歌曲。”原來北齊蘭陵王雖為武將，卻長了個小白臉，打仗時，擔心容貌缺少勇猛的武將風度，氣勢上不足威懾敵人，不得不做麵具戴上。這段曆史搬上舞台時，麵具也就進入了戲劇。《舊唐書·音樂誌》和《教坊記》都是將蘭陵王當做是始用戲劇麵具(代麵、大麵)的祖師爺。

上述見解，遭到了近代一些學者的挑戰。他們認為，帶麵具的習俗，至少在周代已經出現，不過，當時不是娛樂，而是一種驅鬼逐疫的民俗活動。王國維在《古劇腳色考·麵具考》(《海寧王靜安先生遺書》線裝本，卷四十五)中說：“麵具之興古矣，周官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似已為麵具之始。”《漢書·禮樂誌》雲：“朝賀置酒為樂，有常從象人四人，秦倡象人員三人，孟康日，象人若今戲魚蝦師子者也。韋昭日，著假麵者也。張衡《西京賦》總會仙倡戲豹舞羆，白虎鼓瑟，蒼龍吹篪，李善注日，仙倡偽作假形，謂如神仙，羆豹熊虎皆謂假頭也。”《周禮·夏官·方相氏》雲：“方相氏蒙掌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時難，戈擊四隅，毆方良。”方相，原是周代職掌驅鬼疫的人，即驅，方良是民間傳說中的山精鬼怪，即是今日所稱“魍魎”。相傳這種精怪，專門食人腦，特別是死人腦，這在祈求死人靈魂複歸的古人眼中，確是十惡不赦的魔鬼，如何驅除它們呢?人貌不足威，古人就想法把自己打扮成凶狠可怕的形象，掌上套了猛獸熊皮，頭上戴了四個眼的金屬麵具，身披花花綠綠的衣服，手拿武器盾牌，儼然也是一個凶神惡煞，以唬嚇方良這些魔鬼，使其恐懼逃匿。可見，遠在古時，麵具已出現在人們生活中，至漢代，已大量用於娛樂，董每戡在解放前寫的《中國戲劇簡史》書中則明確表示“相傳‘代麵’(即大麵)為假麵之始，此說殊不可信，實則古已有之。我們知道1936年國立中央研究院在安陽殷墟發掘古物，即掘到一些銅麵具、銅兜鏊”等考古實物，也證明麵具起源甚早。

還有一種意見認為，麵具源於國外。常任俠在《東方藝術叢談·中印文化的交流》一節中也引用了上述《舊唐書·音樂誌》的那則記載，說這“都能從印度找出淵源”。

麵具源頭究竟在哪裏，還是一個有趣的有待進一步研究的問題。

(陳勤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