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夢語

第二章 怪異來訪者

惠兒的尖叫聲傳來,腦子嗡的一聲,我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但一秒之後,一股火山般的憤怒突然暴衝而起,我抄起刀子衝向一旁的輪椅。

但手忙腳亂中,卻手一滑,笨拙的滾到地上。

廢物!

翻起來,一捶地麵,我兩手並用,撐起身子爬向房間的門。

我的眼全紅了,怒氣從胸口噴發,什麽萎靡絕望統統燒死燙死,腦中隻有一個念頭:誰敢傷害惠兒,老子一定殺了他!

但剛摸到門邊,又突然注意到,外邊有腳步聲響起,在朝這個房間移動。

想進來找我?正好!

緩了緩氣息,我輕聲靠在門邊,聽動靜。

腳步聲在靠近,不輕不重也不急,甚至有些拖拉,和惠兒之前的腳步聲很像,但似乎又有某種差別,我腦子裏冒出一個悠閑走來的殺手形象。

很快,那聲音在門前停了下來,把手開始慢慢轉動,對方要進來了!

我費力地撐起身子,立起來,靠在牆上,把刀反手握好,做好伏擊的姿勢。

我的腳斷了,沒法移動,正麵肉搏隻有當沙袋的份。但我有刀,隻要能在開門的瞬間把對方撲倒,爭取讓他倒下幾秒鍾,隻要幾秒鍾,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很冒險,我知道,但是,沒人可以傷害惠兒,沒人!

當時的心跳太劇烈了,怒火燒紅了臉,額上的青筋完全鼓起,幾乎就要爆炸!

很快,把手旋轉到底,外麵有人輕推了一下,門邊立即露出一條光縫。我屏住呼吸,側了側身子,躲了一下,等著。

光縫越來越大,終於,一個人朝裏走了過來。

就是現在!就在那人走上前的瞬間,我弓起身子,就要發難。

撲出,抱腳,發力,刀子入腹,連刺!

我幾乎預見了自己即將做出的這一連串動作,但就在撲上去的那一秒,卻猛地發現那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惠兒?!”

我立即收力,但身子已經前傾,一下重心不穩撲在地上。落地的瞬間匆忙抬頭,還好,她的身後並沒有人。

惠兒也是嚇了一跳,一看是我,驚道:“樸,樸風?!你,你幹嗎?”

“我,這,你,剛才那叫聲,怎麽回事?”

惠兒正彎腰蹲下想扶我,一聽,愣了一下,看我警惕的樣子,便停住動作,轉頭看了客廳一眼。

但很快她又轉回腦袋,慢慢地搖頭:“沒什麽,你的一個朋友找你。隻是,他…”頓了一下,“唔,等下你出去就知道了。”

說著把我扶起來,打開燈,過去拉輪椅。

她的表情並不自然,欲言又止,但我當時什麽也顧不上了,千幸萬幸,她沒事就好。

惠兒將我扶到輪椅上,想拿走刀,但我拉住了她的手,抱著。

她愣了愣,反應過來,抱住了我。

過了好一會,她才摸摸我的頭,提醒道:“別讓人家等久了。”

我這才鬆開手,放下刀。

“朋友?他說的嗎?”

之前落魄回鄉,我連兩個發小都沒說,後來出了車禍,更是隔絕了全世界,不該有朋友知道我在家。

惠兒沒回答,隻是應了一聲,把我往外推。

出了門是過道,轉過彎,我看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背影。

知道我農曆生日的人。

背影有些消瘦,站在門邊,左手插兜,右手夾煙,可以聽得到他在輕聲說話,似乎門外也有人。

真的是他們兩個!

幾乎是一種莫名的喜悅讓我轉著輪椅加速上前的,我大喝一聲:“力拔山兮氣蓋世!大逼勝!二逼紹!”

那背影僵了一下,我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無奈的接下一句,然後轉過來笑罵伍勝取的衰名。可那背影隻是一愣,就轉了過來,一臉錯愕地看著我。

然而,我卻更加錯愕,將輪椅猛地停住,瞪大眼睛看著他。

在那站著的,就是我的兩個發小之一,文紹。然而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變化太大了。

我怎麽也沒想到,僅僅四年,當年那張英氣逼人的臉,竟然變得無比蒼老和憔悴。他在看著我,深邃的眼帶著複雜的感情。

但避開那雙攝人的眼,濃濃的黑眼圈、油膩的頭發、雜亂的胡渣,他看起來像個工作了三天三夜的礦工。

記憶中他帥氣的臉和麵前的人重合,我打了個冷戰。

這種跨時空的對比非常震撼。但當時最讓我震驚的卻是他的衣服。

他胸前,那件不合身的白色襯衫上,有著很大一塊刺眼的紅,浸染了一大片,是血!那種鮮豔的顏色,肯定剛弄上去不久。

他身上有傷?或者,那血是別人的?

想起剛才惠兒的的尖叫聲,突然就不難理解了。

“文紹?你的衣服,怎麽回事?”我看著他的衣服發了聲。

我期望他保持著一如既往的鎮定,過來拍拍我的肩,開著玩笑,不緊不慢的說出一個合理又有趣的解釋。

然而沒有,文紹毫無反應,甚至左手都沒有從兜裏拿出來,隻是愣愣的看著我,呆了一秒,突然說了一句:“你剛才說什麽?”

我有些詫異,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啊?我說你身上的血......”

“不是這句,你出來的時候,喊了什麽?”文紹表情有些認真,似乎這個問題很重要。

我有些不高興了:“那是我們以前的老暗號啊,怎麽,你不記得了?”

文紹搖頭:“不,剛才你叫了我,還叫了誰?”

“還有……伍勝啊,”說著我有些奇怪,依伍勝那大嘴巴的性格,早該開嗓了,“對了,伍勝呢,成啞巴了?”

說著去看門口,但文紹擋著,什麽也看不到。

“你……看到伍勝了?”文紹皺眉,表情怪異。

我搖搖頭,感覺他的這種緊張簡直是沒道理:“沒,不是,你剛才不是在和他說話麽?不是他?”

一聽這話,文紹顯然鬆了口氣,搖了搖頭,讓到一邊,我看到門外黑漆漆的,沒有人。

“不對啊,那你剛在跟誰說話?”

文紹擺擺拿煙的手,轉身把門拉上,左手卻依然插著兜:“沒人。剛才我在唱歌呢。今晚,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道別?”我看他狼狽又怪異的模樣,想到的全是這詞的負麵解釋,“你身上那血?”

“小傷口,處理過了。”文紹來到茶幾旁,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頗有感慨地看了看四周,道:“真是想不到啊,幾年之後,我們居然是這樣見麵的。”

說著抬了抬煙,吸最後一口,接著把煙按熄,抬頭看著我,正想繼續開口,卻愣住了,目光慢慢滑向我的肩頭。我看著他的目光,意識到他看的是我身後的惠兒。

他的臉一點點沉下來。

“喂,怎麽了?”我皺起眉,他的眼裏有敵意。

但文紹不回話,隻是直勾勾地看著我的身後。

我想了想,莫名其妙,文紹沒有任何理由對惠兒露出敵意,難道有什麽事不好當著惠兒的麵說?

那也不該這樣啊!

雖然有些不舒服,但我還是轉頭,招呼惠兒先去睡。

惠兒擔心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死死盯著她的文紹,點點頭回房了。

我扭頭看著惠兒往回走,確認惠兒遠了些,道:“文紹你怎麽回事,以前說好了不準出現關於兄弟老婆的選擇題!”

突然“嘻嘻”一聲,一聲嬉笑冷不丁出現。

那笑聲十分突兀,安靜的房間裏突然來上這麽一聲,我的後背像被冰塊劃了一道。

嚇了一跳,我立即回頭,看向文紹,然而他隻是麵無表情的看著我,完全沒有發出笑聲該有的表情。

那笑聲不是他發出的!

怎麽回事?我扭頭看了看周圍,但周圍一片死寂,“文紹,你剛才有沒有聽到?”

沒人回話。

再一看文紹,我就愣住了,他麵無表情,但並沒有看著我,而是死死地盯著我的肩頭。

那樣子,就像我的身後,還站著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