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夢語

第四章 第一日

故事開始於七天前。

七天前的早晨,文紹還躺在伍勝家的**,安靜地做著美夢,完全想不到接下來的幾天,會發生那麽多的事。前一晚他和伍勝喝了個爛醉,兩人互相攙扶著回到伍勝家,鞋子沒脫就滾到了**,然後直接睡死。

文紹是被一陣疼痛刺醒的。胸口突然疼了一下,似乎是被什麽蟲子蟄了。

迷糊著虛開眼,就看見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胸口,正揉女人一般死命地揉,揉了幾圈似乎還不過癮,居然還用力地揪了一下。

這一下十分疼,文紹叫了一聲坐起來,一看,伍勝正在一旁****的笑,眼睛還閉著,一看就是在做春夢。

伍勝的睡品不好,這是眾所周知的。記得小時候上語文課,這家夥睡著了就抱著麵前的一堆書親,樣子太****,直接把同桌的小女孩嚇得告老師了。

所以文紹倒不是很在意,動了動脖子,看那手還在到處在找自己的胸,便拍了一把,然後下床。

誰知剛起身,伍勝突然又拉住他的皮帶,一下文紹的姿勢十分尷尬。同時,他還聽到伍勝的嘴裏發出一聲肉麻的嬌哼。

文紹歎了口氣,心想王八脫殼上大街,你這不找抽麽,轉身對著那張蠢臉“啪啪”就是兩嘴巴,伍勝臉上的肉立即跳起舞來。

那張臉顯出怒意,蟲眉一扭,伸手來擋。正以為那家夥要大吼一聲彈起發飆,卻又突然一變,羞答答捂起臉,****地“嘻嘻嘻”笑了。

還挺享受?看著那張蠢臉和揚起的手,文紹縮了縮脖子,鬆開領子趕緊下床。這家夥肯定正在做春夢,還是快走,天知道他會不會幹出什麽道德淪喪的事來。

一番洗漱,文紹出了門,原本打算跟伍勝說一聲的,回頭一看,那家夥正夾著被子滾來滾去,隻好歎口氣徑自下樓。

伍勝家略富,房子很多。文紹醒過來的這棟,在小鎮靠山一帶,拉開門,麵前是條直通山裏的水泥路。從這走,大概十分鍾就會上土道,然後再十分鍾就可以到山腳。

關了門,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門前的階梯坐了下來。

他想起了奶奶。

文紹家不比伍勝,父母小時候就外出務工,十幾年的日子都是奶奶一手帶過,所以婆孫兩人感情甚好。不過這也導致了奶奶走後,久離的父母代替不了那個重要的位置,親情這塊成了空白。

當然,由於伍勝這家夥相陪,文紹並不孤單,至少吃喝嫖賭還是有人陪的。

而他之所以會想起奶奶,是因為麵前這條路,正是通往她老人家下葬的墳山,他想起了和奶奶上山采茶的日子。

想起那些模糊的畫麵,心一暖,又馬上變酸,記憶美好,可惜的是已成記憶。但文紹不是一個愁情的人,一有情緒就沒完沒了的,感概後便收起情緒,看著周圍。

四周都是民房,山風徐徐吹來,腦袋的疼痛緩減了許多,他就吹著風,看天。天空很漂亮,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整個張在上空,澄澈如水。

幾秒後,一個鳥影出現了,文紹看著,在心裏猜了猜它的品種,然而鳥兒對此很不滿,到他頭頂時“嘎”了一聲。

“啪!”頭上綻放一朵白蓮。

脖子一僵,這下沒法悠閑了,文紹站起來,甩了甩頭,簡直不敢相信。而那隻壞鳥倒是悠閑的朝山飛去,還頗為得意的“嘎”了兩聲。

“雕兄待我不薄啊,上來就賞黃金萬兩,真想把你請下來烤鳥屁股感謝感謝。”文紹歎了口氣,放下目光,就在這時,整個故事裏的第一件怪事出現了。

文紹看到,在通往山裏的那條路,房子遮住的轉角,走出來一個人。

這個人本身並不奇怪,沒有三頭六臂,也沒有**外穿,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人。但文紹的臉還是刷的一下就變了,驚訝且疑惑。

他發現,走出來的那個人,竟然是自己的奶奶!

不可能。文紹心裏立即否認。之前說過,他的奶奶已經西遊多年,怎麽可能出現在這。

但他感覺實在是像,仔細去看,就僵住了。沒錯,雖然是不同的衣服,但那矮小的身子,緩緩的步伐,挽著籃子的模樣,都和奶奶那麽的像。

那個人就是奶奶。

文紹感覺自己遇到了自己有生之年最不可思議的事。他簡直無法理解,死去多年的親人居然出現了,這究竟是什麽情況?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太過想念奶奶,瘋了,出現了幻覺。

但文紹很清楚,自己雖然想念奶奶,但沒到走火入魔的程度,這又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奶奶的鬼魂,來帶自己去天堂了,就像《賣火柴的小姑娘》裏寫的那樣,就因為自己喝了幾瓶酒,所以成了“愛喝酒的小男孩”?

胡思亂想中,婆婆走近,先前的疑惑煙消雲散。

當然不是文紹的奶奶,雖然看起來同樣和藹可親,但事實上長相一點相似之處也沒有。

文紹鬆了口氣。可能老人們的動作姿態都差不多,而他隻記得奶奶的,所以才會看錯。

現實中這種類型的錯覺很多,比如隻看背影,你會發現自己的某個朋友就在前邊,上去一拍,卻發現完全是另外一個人,所以文紹沒有多想。

當然,後來證明,他看錯的原因其實更簡單也更奇特,但那是後話了。在當時,文紹的的確確放下心來,認為是自己產生了錯覺,並沒有產生什麽疑問。

思索間婆婆已經來到麵前,看到文紹看著自己,和藹地點了下頭,跟文紹打招呼。

文紹點頭回應。

婆婆就看了看他的頭發,指了指頭頂,提醒他上麵有東西。

文紹知道頭上有鳥屎,但也沒法空手擦呀,隻好尷尬地笑了笑,聳聳肩。

看著文紹窘迫的樣子,婆婆停下來,從提著的籃子裏找出紙,遞給文紹。

文紹謝了一聲,後者和藹的擺擺手,表示不用謝,接著笑笑,走遠了。

用紙擦著頭,看著婆婆的背影,文紹心裏暖暖的。這麽和藹的老人,和奶奶真是像啊。

而隨著距離漸遠,慢慢地,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心理作用,那身影又開始變得熟悉起來。

不過像歸像,畢竟不是奶奶。

想起頭上的鳥屎,文紹臉上全是痛苦的表情,於是敲門,想進去處理。但伍勝睡著即死,剛才甩耳光都沒反應,拍門就更沒用了。無論文紹怎麽敲,那扇門都沒打開的跡象。

途中朝婆婆的方向看了一眼,老人家已經走遠,正蹲在地上,籃子放到一邊,似乎是在扣鞋帶。

之後文紹便是以一種暴怒的姿態砸門,響聲驚天動地,可意料之中,還是沒動靜。而誰也不知道,就是伍勝的這個壞毛病,成了兩個人整個生命中的轉折點。

拍門無果,隻能回家洗。文紹看著那門歎了口氣,鬱悶地往外走。巧的是,路過婆婆蹲下的地方時,他看到了一個錢袋。

撿起來,手工縫製的,上麵繡著一朵百合,十分漂亮。文紹一看針法,就知道是婆婆的,這年頭,純手工刺繡對女孩們來說太難了。

他決定把錢還回去。

婆婆拿著籃子,可能會逛菜市場。加快腳步,果然在菜市場的入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文紹上前,把錢包遞上。

婆婆似乎在等人,文紹走過去,老人的眼就對了上來,看到文紹遞了錢袋,婆婆沒什麽反應,隻是淡淡的點頭,微笑:“小夥子,謝謝。”

文紹道:“剛才還是我謝婆婆,現在就是婆婆謝我了,世界真奇妙。”

婆婆道:“因果循環,的確是很奇妙。”

互談幾句,文紹就道了別。一走出婆婆的視線,他就立即轉身,躲到牆邊,伸頭盯著老人。

不知為何,婆婆的反應讓他有些不適。

不合理。

老人似乎在等人,而自己一靠過去,婆婆的目光就立即迎了過來,如果這是因為剛才的一麵之緣,那麽自己遞上錢袋之後,婆婆也沒有一絲驚訝,這就有些奇怪了。

婆婆平靜的道謝,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中。

這不符合普通老人的反應。

要是一般的阿婆,肯定先是驚訝錢袋掉了,然後責怪自己的記性,接著是感謝送還的人,再來是慶幸遇到了其,最後是稱讚對方的品行。

可婆婆毫無反應,似乎一切都在意料內。

難道對方未卜先知?還是……這是什麽新型詐騙手段?

文紹十分疑惑,所以道別後沒走,而是躲起來,打算看婆婆接下來的反應,確認這是否僅是自己多心。

誰知剛躲起來,婆婆立即就走了,沒有繼續等人的打算。這說明,剛才婆婆就是在等自己。

文紹心裏的疑問猛地變大。

繼續跟上,但婆婆一路討價還價,沒有任何異常。

可以看出,這顯然也不是什麽新型的詐騙手段,如果是,遞錢包時才是最好的作案時機,因為送錢包的人離開後對方就沒了機會。不是每一個人都像自己這麽多心,遞了錢包還不走人。

但婆婆的行為又該怎麽解釋?

想不到,也沒必要往下想了。當婆婆在一個買肉的攤位前停下買肉,文紹歎了口氣,看了最後一眼,便打算離開。

剛才的事雖然很奇怪,但並不至於讓他淪為跟蹤狂。

可就是這最後一眼,讓他看到了一件事,讓他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一個和他同齡的男青年,貼上前,偷走了婆婆的錢袋。

文紹皺眉,猶豫了一秒,性格使然,他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