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雲頂的霧與無聲的倔強
大巴車在九曲十八彎的山路上盤旋了兩個小時，終於爬上了雲頂高原。
剛下車，一股刺骨的寒意夾雜著濃重的霧氣撲麵而來。這裏的氣溫隻有十幾度，和山下燥熱的新加坡簡直是兩個世界。
這次旅遊，因為公司幾位大老板都在忙著跟進後續的訂單，並沒有隨團。正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沒了領導的壓陣，大家那股瘋勁兒徹底釋放了出來。
平時公司明令禁止辦公室戀情，大家也就是私底下八卦一下。但今天到了這就沒人管了，老王那幫人更是肆無忌憚，直接拿我和青青開涮。
“哎喲，這裏就是雲頂啊！果然涼快！”
老王一下車就興奮得不得了，指著不遠處金碧輝煌的賭場大門，一臉猥瑣地湊到我身邊，故意把嗓門提得老高，生怕別人聽不見：
“阿遠！你看這場子多氣派！等下進去了，你可得好好搏殺幾把！贏了錢，是給咱們青青買個包呢，還是買個手鏈回去給你的女房東啊？哈哈哈哈！”
周圍幾個男同事聽到這暗示性極強的話，也都跟著起哄大笑。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拳頭捏得咯咯響。
我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青青。
她正扶著欄杆在透氣，本來就因為暈車臉色慘白。聽到老王這句充滿侮辱性的話，她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沒有憤怒，沒有質問，隻有一種極其深刻的失望，還有一絲強忍著的委屈。
她什麽都沒說，也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衝過來反駁。她隻是咬著那原本就沒有血色的嘴唇，默默地轉過身，衝向了旁邊的安全通道。
“無聊。”
這是她留給我的唯一的背影，決絕而孤單。
“徐青青！”
我狠狠瞪了老王一眼，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嚇得老王笑聲戛然而止。然後我甩開眾人，拔腿就追了上去。
雲頂的天氣像孩子的臉，剛才隻是霧大，這會兒突然下起了暴雨。
青青跑得很快，當我追到酒店側麵的露台花園時，她已經渾身濕透了。
“徐青青！”
我衝進雨裏，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涼得嚇人。
若是換做別的女孩，這時候可能會尖叫，會喊“放開我”，或者大罵我一頓。
但青青沒有。
她隻是拚命地掙紮，想要甩開我的手。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她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那種沉默的倔強，反而比大吵大鬧更讓我心慌，也更讓我心疼。
“跟我回去！”我吼道。
她依然不說話，隻是用盡全力地推我，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該死！”
我被她的倔強弄得沒了脾氣，也不再廢話，直接彎腰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大步流星地衝進了酒店。
哪怕是被我強行抱在懷裏，她依然緊緊閉著嘴，沒有罵我，也沒有求饒，隻是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把頭偏向一邊，不肯看我一眼。
First World Hotel的大堂裏亂成一鍋粥，導遊正在處理房卡搞錯的問題，雅琴也不知蹤影。
我看她凍得牙齒都在打顫，根本等不了雅琴拿行李過來了。我摸出我自己房間的房卡（我的房間剛好就在附近），刷開門，直接把她抱了進去。
進了房間，我把她放在地毯上。
“進去！”
我指著衛生間，語氣霸道得不容置疑，“馬上洗個熱水澡！不然明天你就得被抬下山！”
青青渾身都在發抖，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防備和抗拒。
“不去是吧？”我往前逼了一步，“不去我就幫你洗！”
被我這麽一嚇，她終於動了。她咬著下唇，狠狠瞪了我一眼，抱著肩膀衝進了衛生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自始至終，她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很快，裏麵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扔在一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浴室裏的水聲。
我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半又掐滅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個小時了。水聲早就停了，但門依然緊閉著，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
“喂？洗好了沒？”我衝著門口喊了一聲。
沒人應。
我又等了五分鍾，心裏開始發毛。她今天暈車暈得那麽厲害，剛才又受了寒，該不會暈倒在裏麵了吧？
我走到衛生間門口，用力拍了拍門：“徐青青！說話！你再不說話我撞門了啊！”
“別……別撞！”
裏麵終於傳來了聲音。
這是她今晚跟我說的第一句話，細若遊絲，透著一股濃濃的窘迫和無助。
“怎麽了？在裏麵磨蹭什麽？”我貼著門問。
“我……我沒衣服穿……”
青青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她是直接被我從雨裏抓進來的，她的行李箱還在雅琴那裏，剛才那身濕透的衣服肯定不能穿了。現在她洗完了，光溜溜的，難怪躲在裏麵不敢出來。
我想象著她裹著浴巾縮在裏麵的樣子，剛才那股火氣瞬間消了大半，甚至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她這副傻得可愛的樣子，才是我熟悉的那個青青。
“你先裹著浴巾出來，躺被窩裏去，我去找雅琴拿行李。”我忍著笑說。
“不行！”
裏麵立刻傳來了堅決的反對聲，“我不出去！我才不要裹浴巾……萬一你……”
這丫頭，防我像防賊一樣。
“那你想在裏麵待一晚上啊？”我無奈地歎了口氣，轉身走到我的行李箱旁翻找起來。
我是個大老爺們，除了牛仔褲就是T恤。
我找了一件最大號的白色純棉T恤，這本來是我當睡衣穿的。
“開個縫。”我敲了敲門。
門鎖哢噠一聲開了，伸出一隻白嫩的手臂，迅速把衣服抓了進去，然後又“砰”地關上了。
過了兩分鍾，門終於開了。
青青走了出來。
那一瞬間，我覺得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她剛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臉上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
最要命的是那件T恤。
我一米八幾的個頭，衣服穿在她一米六幾的身上，鬆鬆垮垮的，領口露出精致的鎖骨。下擺剛好遮住大腿根部，看起來就像是一條超短的連衣裙。
在她走動間，那雙白皙修長的腿若隱若現，比任何性感的裝扮都更讓人血脈噲張。
青青顯然很不自在，兩隻手拚命往下拽著衣角，臉紅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抬頭看我。
我感覺喉嚨發幹，趕緊移開視線，抓起我的衝鋒衣外套走過去，一把罩在她身上。
“穿上！這山上冷。”我聲音有點啞。
青青乖乖穿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麵，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衣服裏，隻露出一張小臉。
“那個……”她低著頭，腳尖在地毯上蹭來蹭去，聲音很輕，“你……你能不能先出去？”
“嗯？”
“我想給雅琴打電話，讓她送衣服過來。但是我不想讓她看到你在……”她咬了咬嘴唇，“要是讓她知道我在你房間洗澡，肯定又要亂說了。”
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維護名聲的樣子，我心裏五味雜陳。
她明明還在誤會我，還在討厭我，卻又不得不依賴我。而且即便是在這種時候，她依然想的是不想讓人誤會我們的關係。
“行。”
我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試圖解釋什麽。
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而且如果我賴著不走，隻會讓她更害怕。
我拿上房卡，走到門口。
“我就在走廊盡頭的那個吸煙區。你自己聯係雅琴，等她走了我再回來。”
說完，我直接推門出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層樓的走廊。
我不想讓她為難，更不想因為我的存在，讓她再次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