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日語老師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我搬進雅雯姐家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裏，我和那位漂亮的女房東其實並沒有太多的交集。作為公司剛招進來的新人，我每天早出晚歸，在這個快節奏的城市裏像個陀螺一樣旋轉。
那段時間，公司裏枯燥的數據和充滿Singlish（新加坡式英語）的會議讓我感到窒息。也就是在那時候，我發現了前台的一個樂趣。
前台那個女孩子叫徐青青，是個馬來西亞華人，比我大一歲，但看起來卻像個剛畢業的高中生。
說實話，我對她的注意，始於一個非常無知的笑話。
那時候我剛來，根本搞不清楚“馬來西亞人（國籍）”和“馬來人（種族）”的區別。我天真地以為，隻要是馬來西亞來的女人，都應該像街上那些馬來大媽一樣，裹著頭巾。
有一天我去前台拿快遞，看見青青正趴在桌上吃零食。我那時也是閑得無聊，就湊過去，一臉好奇地問她：“哎，青青，你是馬來西亞人對吧？”
“是啊。”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嘴裏還含著話梅。
“那你怎麽不裹頭巾啊？”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比劃了一個圈，“我看電視上，馬來那邊的女人不都得包著頭嗎？”
青青聽完，整個人愣了兩秒，然後那張臉“刷”地一下就紅到了耳朵根。她差點把嘴裏的話梅核吞下去，又氣又笑地瞪著我：
“你……你白癡啊！那是馬來人（Malay）才包頭巾！我是華人！華人不用包的好不好！”
她那副急著辯解、又羞又惱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我當時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突然覺得發現了一個新大陸。在這個人人都精明世故的冷漠職場裏，她這種真實的反應太好玩了。
從那以後，逗徐青青就成了我每天上班唯一的惡趣味。
我有事沒事就會路過前台，有時候是假裝去倒水，有時候是故意去拿報紙。
“青青，今天沒帶頭巾啊？”我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走開啦！”她臉又紅了，假裝拿文件打我，眼睛卻不敢看我。
為了“賠罪”，我偶爾會在樓下的咖啡店帶一杯冰咖啡給她。
“喏，請你的。原諒我的無知。”我把咖啡放在前台桌上。
“哎呀，我都說不用了……”她小聲嘟囔著，想推辭又不敢看我，最後還是乖乖收下，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那時候的我，對她並沒有什麽男女之情，純粹是覺得在大城市打拚太無聊，想找個人解悶。但我並不知道，這種無心的撩撥，最容易讓人誤會。
當然，這些職場上的小插曲，我從未帶回那個安靜的公寓。
那天我有幸準點下班。回到家時，外麵天還大亮。
推開門，屋裏的冷氣依舊開得很足。雅雯姐正坐在沙發上看雜誌，那個叫樂樂的小男孩依舊躲在角落裏，低頭拚著複雜的樂高積木。
“回來了？”雅雯姐聽到開門聲，抬起頭對我客氣地笑了笑。
“嗯，雅雯姐好。”我換了鞋，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便準備回房間。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我在日本留學時的死黨打來的越洋電話。
“もしもし？（喂？）”
我接起電話，習慣性地用日語應了一句。
為了不打擾客廳裏安靜的母子倆，我一邊說著日語，一邊快步走向那個巨大的落地陽台，順手拉上了玻璃門。
隔著玻璃門，我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用流利的日語跟死黨吐槽著新加坡炎熱的天氣，聊著東京最新的漫畫連載。那一刻，我仿佛短暫地逃離了現實，回到了那個熟悉自在的留學生涯。
聊了大概十幾分鍾，我掛了電話，拉開玻璃門重新走進冷氣十足的客廳。
剛一進屋，我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
那個平時對我視而不見的樂樂，不知什麽時候放下了手裏的積木，正站在沙發旁邊，那雙原本毫無波瀾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我。
雅雯姐也放下了手裏的雜誌，有些好奇地看著我。
“哥哥……”樂樂的聲音很小，怯生生的，這是他入住一個月以來第一次主動跟我說話，“你剛才說的……是日語嗎？”
我愣了一下，看著這個到我腰間的小男孩，笑著點點頭：“是啊，怎麽了？”
“那你……知道‘影分身之術’怎麽說嗎？”樂樂的眼睛裏突然有了光，那是孩子特有的、毫無掩飾的渴望。
我樂了。我想起剛才在陽台上那一刻的放鬆，突然童心大起。
我當場擺了一個《火影忍者》裏的結印手勢，壓低嗓音，用標準的動漫中二語氣喊道：“Kage Bunshin no Jutsu！”
樂樂的嘴巴張成了O型，滿臉崇拜地看著我，仿佛我也變成了一個從電視裏走出來的忍者。
“真的跟電視裏一樣！”他興奮地轉頭看向雅雯姐，“媽媽，哥哥會忍術！”
雅雯姐看著兒子興奮的樣子，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了溫柔的笑意。
“樂樂平時很少跟陌生人說話的。”她站起身，走過來摸了摸樂樂的頭，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親切，“沒想到你日語這麽好，剛才聽你在陽台講電話，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很流利。”
“在日本混了幾年，也就這點特長了。”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吵到你們了吧？”
“沒有，家裏太靜了，有點聲音挺好的。”雅雯姐笑著搖搖頭，轉身走向廚房，“正好我切了西瓜，你陪樂樂玩會兒，我去拿給你吃。”
那天晚上，我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一邊吃著女房東端來的冰鎮西瓜，一邊教那個小男孩說“我要開動了”。
看著樂樂笨拙地模仿發音，和雅雯姐坐在一旁安靜注視的目光，我突然覺得，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我也許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麽孤獨。
但我那時並不知道，這隻是個開始。我也還沒發現，這位看似隻會居家帶孩子的女房東，身上藏著比我更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