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太字令牌,請君一觀
陳辭舊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塊完整的虎符,眼神變得凝重。這塊虎符,現在成了燙手的山芋。它既是調動鎮北將軍舊部的信物,也是太子安插勢力的憑證。拿著它,就等於同時站在了太子和玄甲衛背後勢力的對立麵。
他看著柳青雲,緩緩說道:“柳老,這東西現在不能用了。我們不知道將軍的舊部中,還有多少人是忠誠的,又有多少人,已經被太子收編。”
柳青雲握著虎符,那冰冷的金屬仿佛要烙進他的掌心。他何嚐不明白這個道理。趙四海的死,雷豹的出現,都說明敵人已經滲透到了內部。這枚代表著希望的虎符,如今卻可能是一個引向死亡的陷阱。他沉默了許久,將虎符重新掰開,把屬於雷豹的那半塊,猛地擲於地上。
“我隻認將軍的信物!”他將屬於自己的那半塊虎符鄭重收好,仿佛在守護著最後的忠誠。
院內,廝殺後的血腥味尚未散去。陳辭舊吩咐王五和趙鐵牛帶人打掃戰場,處理屍體。所有的痕跡都必須被抹去,仿佛今夜什麽都未曾發生。
經此一役,陳辭舊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已經無可動搖。無論是聯防隊員,還是趙鐵牛手下的百戰老兵,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服與狂熱。
深夜,縣衙後堂。
燈火通明,李孟遠背著手,焦躁地來回踱步。他已經從王五口中得知了酒坊和黑風山發生的一切,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一晚上,滅了兩股心腹大患,這陳辭舊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看著正在清理身上血跡的陳辭舊,終於忍不住開口:“辭舊,你……你這是把天都捅了個窟窿啊!一個玄甲衛總旗,加上安河縣周邊最大的匪首,這事瞞不住的!”
“大人,從我們決定反抗的那一刻起,天就已經破了。”陳辭舊將沾血的布巾扔進水盆,抬起頭,目光銳利,“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補天,而是要在這破了的天下麵,活下去,活得更好。”
他走到李孟遠麵前,語氣鄭重:“大人,黑風山已平,匪首雷豹勾結玄甲衛的證據確鑿。明日,您便可上書府城,就說您帶領縣衙兵丁,聯合義士,剿滅匪患,為民除害。至於玄甲衛……”
陳辭舊嘴角勾起一絲冷意:“他們是追剿悍匪時,不幸殉職的。”
李孟遠聽得目瞪口呆,這不就是顛倒黑白嗎?可他轉念一想,死無對證,這確實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可是……府城那邊,能信嗎?”
“他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大的功勞,來蓋過所有的疑點。”陳辭舊的聲音擲地有聲,“剿滅黑風山,就是這個功勞!”
就在這時,一名衙役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大人,公子!府城……府城那邊,派了新的縣丞過來,人已經到城外驛站了!”
新的縣丞?
這個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澆在李孟遠剛剛燃起的一絲僥幸之上。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嘴唇哆嗦著:“這麽快?前任縣丞的缺還沒補上,府城怎麽突然派人來了?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大人,來者不善。”陳辭舊的反應卻截然不同,他隻是將目光從水盆中移開,眼神清澈而冷靜,“玄甲衛和黑風山一夜覆滅,府城那邊不可能沒有反應。這個新縣丞,就是來探路的第一顆石子。”
他話音剛落,花婆婆的身影就急匆匆地從門外閃了進來,臉色比李孟遠還要難看。
“公子,大事不好!”她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鄰縣的孫縣令,已經上書府衙,彈劾您!”
李孟遠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彈劾?彈劾什麽?”
“他說……他說公子您在安河縣名為組建聯防,實為豢養私兵,與匪首雷豹本是同流合汙,此次黑風山之戰,不過是黑吃黑,您才是安河縣最大的匪王!”花婆婆一口氣說完,後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招,太毒了!
柳青雲和剛剛進來的趙鐵牛臉色大變。這頂帽子扣下來,陳辭舊之前所有的功績,瞬間都變成了罪證。剿匪,是吞並地盤;練兵,是意圖謀反;聚攏民心,是收買人心。無論陳辭舊怎麽辯解,隻要他踏入府城,就會被立刻收押,到時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再無翻身可能。
“公子,不能去府城!”柳青雲當即說道,語氣斬釘截鐵,“這就是個圈套!我們留在安河縣,憑現在的根基,他們不敢輕易動手!”
“對!公子,府城去不得!”趙鐵牛也甕聲甕氣地附和,“大不了,咱們跟他們拚了!”
李孟遠麵如死灰,喃喃道:“完了……這下全完了,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一片愁雲慘霧中,陳辭舊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代表府城的位置,笑容裏帶著一絲眾人無法理解的從容。“他們想用官府的名義壓我,想用府城的悠悠眾口毀我,想用‘民意’來定我的罪。”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憂心忡忡的眾人,最後落在李孟遠身上。“既然如此,那我就讓他們好好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民意!”
眾人皆是一愣,不明白他此話何意。
陳辭舊沒有過多解釋,隻是立刻下令:“花婆婆,動用你所有的情報網,將我在安河縣所做之事,原原本本地傳遍全縣!就說府城要治我的罪!”
“陳玉珠!”他聲音轉向門外,“即刻起,‘北境燒’商會旗下所有店鋪,拿出三成利潤,賑濟前幾日收攏的流民!同時,傳我的話,在縣中心廣場,發起一場萬民請願!”
“萬民請願?”李孟遠驚愕地抬起頭。
“對!”陳辭舊的聲音鏗鏘有力,“我要讓所有受過我恩惠的商戶,吃過我施舍米粥的流民,靠著聯防隊過上安穩日子的百姓,都來作這個證!用他們的手印,告訴府城那些大人們,我陳辭舊,究竟是匪,還是民之所向!”
命令一下,整個安河縣都動了起來。
花婆婆手下的人走街串巷,將陳辭舊的功績與如今麵臨的汙蔑公之於眾。商會則直接在廣場上架起了粥棚,白花花的大米飯和肉湯敞開供應。
消息如風暴般席卷了小小的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