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金榜登科,女帝誇我真國士

第三十七章:天書破綻,數字殺機

賬冊入手,觸感冰涼。

陳辭舊沒有多言,對著趙貞再次一揖,轉身便走。

管家在門外等候,依舊是那輛樸素的馬車,將他送回了蘇文清安排的客棧。

客棧名為“四海居”,是蘇家在京城的產業之一,位置不顯,但守衛森嚴。

蘇文清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見陳辭舊安然返回,長出了一口氣,立刻迎了上來。

“陳兄,你可算回來了!那位爺沒為難你吧?”

“他給了我一個任務。”陳辭舊將那本賬冊放到桌上。

蘇文清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戶部侍郎張承安的漕運賬?這東西可是個燙手山芋,聽說做得天衣無縫,禦史台查了兩次都沒查出問題。”

“我需要一間最安靜的房間,大量的紙、墨、算籌。在我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擾。”陳辭舊的語氣不帶絲毫情緒。

“明白!”蘇文清立刻去安排。

柳青雲和趙鐵牛自覺地守在了院門口,一人倚著門框,一人抱著刀,神情冷峻。

獨立的書房內,陳辭舊坐於案前。

他沒有立刻開始翻閱,而是閉上雙眼,將腦中關於京城的一切信息再次過濾,排除所有雜念。

隨後,他睜開眼,伸出手,翻開了賬冊的第一頁。

他的動作不像是看書,更像是在執行一道命令。

手指勻速劃過,書頁翻動的聲音連成一片,發出“嘩嘩”的輕響。他的眼睛並未聚焦於任何一個單獨的數字或文字,瞳孔深處,那片星河再次開始高速流轉。

一頁,十頁,一百頁。

整本厚厚的賬冊,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已被他翻完。

他合上賬冊,再次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思維宮殿中,一個龐大的、由無數數字和條目構成的立體模型瞬間生成。每一筆稅銀的流入,每一次漕船的維修,每一名船工的薪俸,都化作一道道光流,在這個模型中穿梭、交匯、最終歸於平衡。

完美。

模型沒有任何斷裂之處,每一筆支出都有源頭,每一筆收入都有去向。賬目上的數字,彼此印證,形成了一個封閉自洽的完美閉環。

張承安是個高手,或者說,他背後的人是個絕頂高手。

陳辭舊沒有氣餒。

思維宮殿中,他下達了新的指令:切換比對模式。

模型開始旋轉,無數外部數據被強行調入。

大夏王朝近十年的官方米價、布價、鐵價、木材價格。

京城到各大漕運碼頭的距離、水文資料、平均航行時間。

曆年來的天氣記錄,哪年有洪澇,哪年有大旱。

所有他曾經看過、聽過、甚至是在前世無意中瞥過的,關於這個時代的一切碎片信息,此刻都化作參照係,與賬冊模型進行億萬次的碰撞比對。

頭痛欲裂。

強行調用如此龐大的非關聯數據進行推演,對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陳辭舊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變得蒼白。

突然,模型中的一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紅光。

找到了!

那是一筆記錄在“永安六年”的漕船維修費用。

賬目上寫著,當年維修了三十艘“追風級”運糧船,每艘船的維修費用、耗材、工時都記錄得清清楚楚,與當年的物價完全吻合。

任何一個查賬的官員,看到這裏,隻會讚歎一句賬目清晰。

但在陳辭舊的數據庫裏,另一份看似毫不相幹的資料被調取了出來——《天工開物·舟船篇》的皇家增補版。

這是他穿越前,在某個大學的古籍圖書館裏,為寫論文而通篇背下來的資料。

上麵清晰地記載著,“追風級”運糧船,乃是工部尚書劉庸,於永安七年春,為解決漕運損耗問題,設計並奏請朝廷,於永安七年夏才開始建造第一艘。

永安六年,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追風級”運糧船!

他們維修了一批未來的船!

這個破綻,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像一根針,紮破了整個完美無瑕的氣球。

陳辭舊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沒有立刻動筆。

他知道,僅憑一個船名,對方可以狡辯是筆誤,是同名。他需要更確鑿的、無法辯駁的鐵證。

他站起身,拉開房門。

守在門口的蘇文清一個激靈,連忙問道:“陳兄,有結果了?”

“還差一點。”陳辭舊遞給他一張紙條,“蘇兄,動用你‘四海通’所有的關係,立刻去查三件事。”

“第一,去工部船塢,想辦法弄到‘追風級’運糧船的設計圖紙和督造記錄,我需要準確的建造年份。”

“第二,查一下永安六年,負責京畿漕運維修的是哪個船廠,現在還在不在,主事的工匠是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去查張承安的小舅子,一個叫李三的人。我推斷,永安六年,他應該在通州管著一個船料行。”

蘇文清看著紙條,眼中滿是震驚。

這本賬冊他剛才也偷瞄了幾眼,看得頭昏腦漲,陳辭舊隻用了一個時辰不到,不僅看完了,還能從中找出具體的線索?

“陳兄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給你答複!”蘇文清不敢怠慢,拿著紙條,轉身匆匆離去。

夜幕降臨。

蘇文清帶著一身風塵,衝進了書房,臉上是無法掩飾的興奮和駭然。

他將幾卷卷宗和一張口供拍在桌上。

“陳兄,你簡直是神了!”

“工部的督造記錄拿到了,‘追風級’確實是永安七年夏才開始建造,圖紙在此!”

“永安六年的維修船廠叫‘順通船廠’,三年前就倒了,但我們找到了一個當年的老工匠。他說,那一年,船廠根本沒有接到過大規模的維修任務,隻是做了些零散活計。這是他的畫押口供!”

“最關鍵的,張承安的小舅子李三,永安六年,確實在通州開了一家‘恒通船料行’!但那家船料行,隻賣一種東西——上等的金絲楠木!”

蘇文清的聲音都在發抖:“運糧的漕船,怎麽可能用蓋宮殿的金絲楠木去修!”

真相,已經不言而喻。

張承安等人,以維修不存在的船隻為名目,虛報賬目,將巨額的維修款套取出來,通過他小舅子的船料行,洗成了合法的木材生意款項。

陳辭舊拿起筆,沒有寫長篇大論的分析。

他隻是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道時間軸。

軸的一端,是永安六年。他用朱砂筆,寫下“維修追風級漕船三十艘,耗銀二十萬兩”。

軸的另一端,是永安七年。他用墨筆,寫下“工部始建追風級漕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