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玄鐵令開,密賬現世
“王爺……這……這……”一名老鎖匠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不必多言,隻管打開此鎖,不得有絲毫損毀。”趙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若成功,重賞。若失敗,或有異心……當場斬立決!”
老鎖匠一個哆嗦,知道今日之事,無論如何也無法置身事外了。他深吸一口氣,從工具箱中取出幾根細長的鐵絲,小心翼翼地探入鎖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中彌漫著鬆油和焦木的味道,壓抑而緊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鎖匠顫抖的雙手上。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浸濕了衣襟。
“哢噠!”
一聲清脆的響動,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鎖芯應聲而開!
老鎖匠癱軟在地,如蒙大赦。趙貞沒有理會他,他親手掀開了鐵箱的蓋子。
箱子裏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刀槍劍戟。隻有一疊疊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書冊,以及幾塊雕刻著複雜紋路的木牌。油紙雖然在井底浸泡多時,卻依然保持著良好的防水性。
趙貞拿起其中一本,拆開油紙,昏暗的火光下,一行行娟秀的蠅頭小字映入眼簾。
那是一本賬冊。賬冊上詳細記錄著每一筆銀錢的往來,每一批物資的去向,甚至還有一些隱晦的符號和批注。
他快速翻閱著,越看,臉色越是陰沉。
“王爺,這是什麽?”親衛好奇地湊過來,卻被趙貞的眼神製止。
“這是……燕王趙鈺與皇後私下往來的密賬。”趙貞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驚人的寒意,“上麵記錄了他們多年來貪墨國庫、私販軍械、買賣官職,乃至收買朝臣的鐵證!”
他將其中一塊木牌拿在手中。木牌上刻著一個複雜的圖騰,圖騰的下方,赫然寫著一個名字:李斯年。
“這木牌,是用來秘密調動戶部內承運庫物資的憑證,隻有極少數心腹之人才能持有。”趙貞的目光落在木牌上,聲音裏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李斯年,他就是為燕王和皇後打理這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之人!”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密賬!果然是密賬!而且牽扯之廣,之深,遠超他們想象。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黨爭,這是**裸的謀逆!
“沒想到,李相國竟是這種人!”都尉震驚地說道,“他平日裏清廉正直,沒想到背地裏……竟然與燕王和皇後勾結!”
趙貞冷笑一聲:“他不是清廉正直,他隻是善於偽裝。或者說,他被逼無奈。這密賬,既是他的罪證,也是他保命的籌碼。他若不死,這些秘密就永遠不會暴露。所以,他們才要殺他滅口,而且要殺得幹幹淨淨!”
他將密賬重新包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陳辭舊那句“陷阱”,指的不僅僅是宮女春桃的自盡,更深層的,是這本密賬。對方設下重重迷霧,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忽略這本真正的罪證。
“立刻將這些密賬秘密送回王府,嚴加看管。不準泄露絲毫風聲!”趙貞沉聲命令道,“任何人膽敢走漏半點消息,格殺勿論!”
“王爺,那這些鎖匠……”親衛看向那幾個癱軟在地的鎖匠,眼中帶著詢問。
趙貞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如何處置?殺人滅口,那是燕王和皇後的手段。
“給他們一筆錢,把他們送出京城,告知他們,若敢泄露隻言片語,王府自會派人追殺至天涯海角。”趙貞的聲音冷酷而果斷,“讓他們永遠消失在京城之中。”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處理方式。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這本密賬,足以掀翻整個大乾王朝的根基。但同時,它也意味著,他將直麵那股最強大的反撲力量。
他抬頭,看向遠處皇宮的方向。養心殿的燈火依然亮著,父皇還在等待一個結果。
而他手中的密賬,將是送給父皇的,一份足以震動天下的“大禮”。
趙貞將玄鐵令牌收回懷中,目光堅定。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皇子。他已經一腳踏入了深淵,成為了這場權力鬥爭中,最核心的執棋者之一。
他不僅要揪出幕後真凶,還要利用這本密賬,為自己鋪平未來的道路。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之際,一名京畿衛的士兵突然驚恐地指向火場深處的一處廢墟。
“王爺!您看!那是什麽?!”士兵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那名士兵的驚叫,讓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火場深處。在跳動的火光映襯下,那尊焦黑的人形輪廓顯得異常詭異,仿佛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判官,冷漠地注視著人間的一切。
趙貞邁步向那片廢墟走去。腳下的瓦礫和燒斷的木梁還帶著餘溫,發出吱嘎的聲響。空氣中彌漫的不再隻是焦糊味,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王爺,小心!”親衛隊長緊隨其後,警惕地環顧四周。
“王爺,這……這是什麽邪門玩意兒?”一名士兵壓低了聲音,話語裏帶著顫抖,“燒成這樣了,那底座上的字還這麽紅,像是用血寫的!”
“胡說什麽!不過是巧合罷了。”都尉立刻出聲嗬斥,但他自己的臉色也不好看,“王爺,我們還是趕緊處理密賬要緊。”
趙貞沒有理會他們的對話,他已經走到了石像麵前。這尊孔子像比真人略高,原本應是漢白玉雕成,此刻卻被熏得通體漆黑,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它的姿態很標準,手持書卷,目視遠方,而那個方向,正是皇城宮闕所在。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那幾個血紅的大字上。
“天道昭昭,人心叵測。”
字跡潦草,卻力透石背。那紅色並非朱砂,而是已經凝固發黑的血跡,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種妖異的光。這八個字,像是一道絕望的詛咒,又像是一句清醒的讖言。
趙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覺得,這尊石像,連同這八個血字,才是李斯年留下的、比那箱密賬更重要的遺言。
密賬是證據,是魚。而這尊石像,是魚鉤,是釣竿。它釣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這個查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