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孔像血書,死局新子
李斯年算到了自己會死,也算到了會有人來查案,並且能從大火中找出線索。他留下這尊石像,就是為了給後來者傳遞一個信息。
“天道昭昭”,指的是密賬的存在,罪證確鑿,天理難容。
“人心叵測”,這四個字就更耐人尋味了。它說的是誰?是背叛他的燕王和皇後?還是指整個局勢的複雜,提醒後來者不要輕信任何人?
趙貞伸出手,輕輕觸摸著那冰冷的石像表麵。入手的感覺並非完全的粗糙,在孔子像的袖口內側,他摸到了一片異樣的光滑。他借著火光仔細看去,那裏竟是被人用利器反複打磨過,形成了一小片鏡麵。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通過那片小小的鏡麵反射,他看到了自己身後不遠處,一根半截插入泥土中的焦黑房梁。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過。這不是鏡子,這是標記!
“來人!”趙貞站起身,指向那根房梁,“把那根梁木給本王抬開,往下挖!”
士兵們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執行命令。幾個人合力將沉重的焦黑梁木移開,露出了下麵濕潤的泥土。
“挖!”
鐵鍬翻動泥土,很快,一名士兵的鐵鍬碰到了硬物,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王爺,有東西!”
眾人精神一振,七手八腳地將泥土刨開,一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木匣,出現在眾人眼前。
親衛隊長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木匣取出,呈給趙貞。
趙貞打開木匣,裏麵沒有賬本,也沒有金銀,隻有一張折疊起來的信紙,和一枚造型奇特的鐵製鑰匙。
他展開信紙,上麵隻有寥寥數行字,字跡與石像上的血書如出一轍,顯然是李斯年所留。
“見信如晤。汝既能見此信,必是朝中棟梁,亦是智勇雙全之輩。密賬乃取禍之源,亦是破局之器,望君慎用。此像,此信,皆為那人所布之局。老夫不過一子,身死道消,無怨無悔。唯有一事相求,小女李青蘿尚在人世,被老夫藏於城外白雲觀中,望君能保其周全。此鑰,可開老夫在四方錢莊之密匣,內有紋銀十萬兩,權當酬謝。”
趙貞看完信,久久無言。
那人?又是那個“那人”!陳辭舊的口中是“執棋之人”,李斯年的信中是“布此局之人”。這個神秘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李斯年,這位一品大員,到死都隻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他清楚自己的命運,甚至連死後的這番布置,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這是何等的可悲,又是何等的恐怖!
“王爺,這……”親衛隊長看著信,臉色發白,“李相國竟然還有個女兒?”
“他這是用十萬兩白銀,為他的女兒買一條活路。”趙貞將信紙收起,心中五味雜陳。李斯年壞事做盡,臨死前卻還記掛著自己的女兒,這便是“人心叵測”的最好寫照。
他命令道:“立刻派最信得過的人去白雲觀,找到李青蘿,秘密接回王府,嚴加保護!此事,絕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是!”
處理完這一切,趙貞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尊焦黑的孔子像上。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李斯年說,此像也是“那人”所布之局。一個死物,如何能成為一個局?
他的視線在石像上反複巡梭,從頭到腳,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火光搖曳,石像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拉長,那張被熏黑的麵孔,在光影變幻間,仿佛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就在這時,趙貞的目光定住了。他發現,在孔子像右耳的耳垂下方,那片被燒得焦黑的石肉上,有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與裂紋融為一體的刻痕。
那不是天然的裂紋,而是人為的刻畫。
他湊得更近,借著親衛遞過來的火把,仔細辨認著那個刻痕。
那是一個字。
一個“舟”字。
舟。
一個簡簡單單的刻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趙貞的心口。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映出他臉上難以置信的神情。這個“舟”字,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親自為天一閣題寫的匾額上的字,更是那個躺在王府生死不知的青年的名字。
沈舟。
陳辭舊口中的“執棋之人”。李斯年信中的“布此局之人”。
原來,他們指的都是同一個人。
這個認知,讓趙貞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一直以為沈舟是他的謀士,是他手中的利刃。可現在看來,自己,連同這滿朝文武,甚至包括燕王和皇後,都可能隻是沈舟棋盤上的棋子。
這場從李斯年之死開始的大戲,每一步,每一個線索,從別院大火到井中密賬,再到這尊孔像血書,都充滿了人為設計的痕跡。而所有的設計,最終都指向了一個結果:讓他趙貞,拿到這份足以撼動國本的密賬。
這到底是為了什麽?輔佐自己?還是利用自己?
“王爺,您發現了什麽?”親衛隊長的聲音將趙貞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沒什麽。”趙貞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迅速收斂了所有情緒,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隻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無人能懂的複雜。“把這尊石像,完好無損地給本王運回府裏。”
“王爺,這東西太邪門了,要不……就地砸了吧?”一名膽小的士兵忍不住小聲嘀咕。
都尉瞪了他一眼,隨即也勸道:“王爺,此物不祥,還是毀掉為好,免得惹上什麽麻煩。”
“本王說,運回去。”趙貞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他死死盯著那個“舟”字,他要知道,沈舟到底想做什麽。這尊石像,就是他解開謎團的關鍵。
“是!”都尉不敢再多言,立刻揮手命人小心處理。
趙貞轉身,不再看那片廢墟,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清晰地發出:“密賬由你親自帶隊,走密道送回王府書房,任何人不得靠近!城外白雲觀,派兩名最可靠的親衛,即刻動身,務必將李青蘿安然帶回。至於那些鎖匠,按我說的辦,給錢,送走,讓他們永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