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蠟燭
事情發生在1944 年9 月19 日,這時候第二次世界大戰將近結束,蘇軍已大舉反攻,將德國法西斯軍隊從蘇聯的國上上趕出去。城市已經被攻下來了,隻是河上的那座橋和一個小小的橋頭堡還在德寇的手裏。
19 日那天天沒亮,5 名紅軍戰士決定去進行偷襲,他們得穿過一個小廣場,廣場上也有德軍。當他們彎著腰向前急奔的當兒,對岸的迫擊炮猛的開火,炮火是那麽猛烈,足足轟了半個小時。當炮火略有停歇時,兩個受了輕傷的紅軍戰士拖著兩個重傷員爬了回去,留下一具屍體直挺挺地躺在廣場的正中。
興許德軍被紅軍剛才的那次襲擊嚇怕了,他們不吝惜炮彈,一刻不停地開著炮,轟隆轟隆,沒完沒了。
奉命去攻克橋頭堡的連長說,這會兒別再冒險去拖屍體了,等攻下橋頭堡再去葬他吧。隻是一直等到太陽落了山,德寇的炮火還沒收住。
在廣場的邊上有一堆高高的瓦礫,也不知道以前是什麽建築物。可是就在這堆廢牆下有一個地窖,那裏麵住著一個名叫瑪麗亞的老太太,她沒有八十也已超過了七十,她的丈夫是個守橋人。在她丈夫死後,她就獨自住在這幢樓裏。樓房坍塌時,她才住進了地窖。
到19 日那天,她搬進地窖有4 天了。
她幹瘦佝僂,腮幫完全癟進去,背彎得像一把半截子入士的人了,但她還頑強地活著,像在與德國鬼子比一比誰的壽命更長似的。
19 日的那天一早,她清清楚楚地看見5 名俄羅斯士兵,跑到與她隻一道鐵柵之隔的廣場上去。她親眼看見萬惡的德寇對著這5 個小夥子開的炮,炮彈呼嘯著落在廣場上,在他們5 個人的周圍爆炸,炸出一個個彈坑來。她急壞了,竟忘記了危險,從地窖裏探出半截身子來,用她嘶啞衰弱的聲音叫他們:“小夥子!小夥子們!我的孩子——快,快來,快上我這裏來!”她堅信她那個地窖是刀槍不入、炮彈轟不進的銅牆鐵壁,然而就在這時,“轟”的一聲,一枚炮彈就在她的鼻子底下炸開了,氣浪和巨響震昏了這位老太太,將她一下子拋起來,腦袋撞在牆上,她失去了知覺。
等她清醒過來時,她看見5 個俄羅斯士兵已隻剩下1 個。那個戰士側著身子舒舒坦坦地躺著,一手直伸,一手枕在自己的頭下,看上去睡得甚是適意。她喊他:“喂,小夥子!喂喂,我的孩子,過來!你聽見我的聲音嗎?”然而這一個一聲不吭,也不改變他的姿勢,她終於明白過來,這個小夥子是犧牲了。德寇又開火了,炮彈像冰雹一般地朝小廣場上落,濺起了一股股黑色的泥柱。那個俄羅斯青年依然故我地躺在老地方,並不理睬周圍發生的一切。
老態龍鍾的瑪麗亞盯著這個犧牲的小夥子半天,一眨不眨地,她想跟人家誇一誇這位視死如歸的勇士,可是周圍連一個生靈也沒有,就連與她日夜廝守的那頭家貓也已被德寇的彈片擊中而死於非命了。這位老太太沉思了一陣,然後,從僅有的那隻包袱裏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件東西,將它放在常披的黑披巾中,開始緩緩爬出了地窖。她不會跑,更爬不動,隻是迷迷癡癡地信步走向廣場,每走一步都像馬上要倒下去似的,但她終於沒有倒下來。
前麵有一道毀壞了的鐵柵擋住了她的去路,她跳不過去,也不能俯下身來爬過去,她的體力已不允許她這樣幹,唯一的辦法是慢慢兒繞過去。這時德寇的炮彈還在發瘋似的向這塊小廣場傾瀉,隻是瑪麗亞老太太像有神靈嗬護似的,竟沒有一顆是落在她的附近,她就這樣,像一個夢遊者似的走到了這位蘇軍戰士的身邊。她蹲下來,喘了好一會粗氣,然後蓄了蓄力氣,使勁將他翻了過來。這個戰士非常年輕,臉色十分蒼白。她慢條斯理地撫平了他的頭發,將他那雙業已僵硬的手交疊在他的胸口,接著,她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德寇的迫擊炮一刻兒也不停,隻是炮彈也長眼睛,不願去傷害這麽一個鶴發雞皮好良心的老婦人,它們都落得離她遠遠的。
她就這樣默默地坐著,也許有一個小時也許有兩三個小時。
天氣怪冷的,但瑪麗亞沒將它放在心上。終於,她的眼睛找到了一個大彈坑。這是幾天以前炸出來的,裏麵已經貯有積水。老太太爬下彈坑,跪下來,開始用雙手把水掏出來。她連眼睛也不去瞟一眼那些囂張的炮彈,隻顧潑水,坑裏水終於被她舀完了。於是她又站起來,回到那個陣亡的士兵麵前,抓住他的胳膊,拉著他,竭盡全力,一步一頓地拖著他走。她的年紀太大了,這件事實在不是她所能勝任的,但不勝任也得做。她不得不站下來喘著粗氣休息了三次。終於,她已將他拖到了坑邊,把他放進坑裏,安頓好了他的屍體。這件事真使她累壞了,她坐下來休息,一直休息了有一個小時之久,才喘過氣來。
在她恢複過來後,她跪在他的身邊,在他的身上劃十字,親吻他的嘴唇和前額。接著,她開始將掀在彈坑四周的鬆土慢慢兒扒下來,均勻地蓋在這個戰土身上..幾個鍾點之後,墳已微微突起,多少有點像一座真正的墳墓,然後,她從黑披巾下取那件她從地窖裏帶出來的東西。那是一支巨大的蠟燭,四五十年前,在她當新娘的當兒曾經用過它,她為了留個紀念一直保存至今,現在,她顫巍巍地掏摸出來,劃亮了火柴,點著了。夜色很濃,一絲風也沒有,燭火筆直地起來,絕不閃爍。老太太將兩條胳膊交叉在雙膝上,一動不動地坐著,活像一座雕像。當炮彈在遠處爆炸時,燭光就會微微閃爍一下,可是當它們就落在旁邊時,蠟燭就會被氣浪撲得左右搖晃,甚至被撲倒了,但每次這位老婦人總是耐著性子將它重新點上。
天快亮了,這支巨大的蠟燭已點掉了一半。瑪麗亞在她的四周摸索,終於讓她摸到了一片鏽跡斑斑的鐵皮,她用她那雙軟弱無力的手,用盡吃奶的力氣,將它彎成瓦形,然後將它插在蠟燭旁邊,用它來擋風,擋爆炸時產生的氣浪。
等她辦好了這件事,她才艱難地站起來拖著疲倦不堪的雙腿,一步一拖慢騰騰地回到了她的地窖裏。
黎明前,紅軍發動了進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擊攻占了橋頭堡。一兩個鍾頭以後,天色已經大亮。紅軍在坦克的掩護下在向前攻擊,炮彈已不再落在小廣場上。
連長想起了這位已經陣亡的戰士,派了幾個士兵尋找他的屍體,去將他埋在公墓裏。士兵們出發了,然而到處找不到他。突然,一個士兵在廣場的邊緣站住了,他驚訝地叫了一聲,眾人圍了上來。啊,靠近炸斷了的鐵柵附近,一座小小的新墳隆起,一支被一片鏽鐵皮擋住風的蠟燭正在墳頭冒出一縷淡淡的輕煙。這支蠟燭已經點完,隻剩下一個短短的燭頭擁坐在一大片燭油之中,然而那顆小而又小的燭光還兀自不熄。
士兵們脫下了軍帽,默默地站在墳墓的周圍,兩眼緊盯著這支搖搖欲滅的殘燭。他們的眼淚不由潛然而下。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上了年紀的黑衣老婦人,拖著腳步緩緩地來到他們的身旁。她來到墳前,跪下來,從披巾下取出另一支同樣大小的蠟燭來。
她撿起那奄奄一息的燭頭,對著,點上了,將那支新蠟燭重又插上。然後,她慢慢撐著地站起來。邊上的幾個站士輕輕地扶她。她看了他們一眼,朝他們深深鞠了一個躬,理直了黑披巾,也不回頭望望,又慢慢回去了。戰士們一聲不吭,隻是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歸隊參加戰鬥去了。
在這片被火藥和彈片糟踏得千瘡百孔的地上,一個俄羅斯母親,用她最後的財產..一對喜燭,照耀著這個俄羅斯青年的墳頭,它的火焰將萬古長存,就像一個母親的眼淚和一個兒子的勇敢一樣地萬古長青。
竇娥冤
元朝初年,朝廷廢了科舉,讀書沒了指望,隻得坐吃山空,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東楚州住著個讀書人,名叫竇天章。妻子4 年前去世,留下女兒端雲,也已經7 歲,父女倆相依為命。
竇天章借了同街蔡婆婆20 兩銀子;一時無法歸還,拖了一年,本錢和利息加起來變成40 兩,他更無法還清這筆高利貸了。
蔡婆婆也不急著催竇天章還債,她有自己的如意算盤。她的兒子已經8 歲了,看到竇天章女兒端雲又聰明,又伶俐,家務事已經能做了,一心想叫端雲當童養媳。這一陣她聽說朝廷正準備恢複科舉,便找到竇天章跟他商量,假如端雲給她作媳婦,欠的40 兩本息一筆勾銷,另外再拿10 兩銀子給親家做盤纏,好上京趕考,否則就要還債。
竇天章實在無法還債,又禁不住上京趕考的**,咬咬牙答應了蔡婆婆。
趕考前,他要女兒孝順婆婆,蔡婆婆聽了滿心歡喜,一口答應好好照看端雲,可是,等竇天章前腳離開楚州,她後腳就搬到了山陽縣,還給端雲改了名字,叫竇娥。
轉眼13 年過去了,這些年,蔡婆婆待竇娥確實還好。
17 歲的時候,急著給兒子辦了婚事。不料2 年後,竇娥丈夫生病死了。
竇娥跟婆婆都是寡婦,同病相憐,倒也相親相依,像一對母女。
倒黴事老是找上倒黴人。這天,蔡婆婆到城外要債。欠債的外號“賽盧醫”,其實是個又開藥店又行醫的江湖騙子,他欠蔡婆婆10 兩紋銀,本利相加該還20 兩。賽盧醫還不起債,又見蔡婆婆孤身一人,生了殺人賴債的歹心。
他騙蔡婆婆到莊上取銀子,卻把蔡婆婆引到一處荒僻的樹林邊,拿出繩子套上蔡婆婆脖子就勒。正在十分危急的關頭,林子裏忽然竄出一老一小兩條漢子,大叫一聲:“呔!青天白日,哪個行凶殺人!”賽盧醫聽得,扔了繩子便逃。
來的是張驢兒父子,一對遊手好閑的二流子。父子倆救下蔡婆婆,問清了前因後果,打聽到蔡婆婆手裏很有些錢,家裏隻有婆媳一對寡婦,不由生起壞心思來。張驢兒朝老子眨眨眼睛,對蔡婆婆說:“這真是有緣千裏來相逢,你家裏兩個寡婦,我這裏一對光棍,你就嫁了我老子,我嘛,娶了你媳婦,一家四口和和美美,你看怎樣?”蔡婆婆急忙說:“這是什麽話?你倆救了我,回去一定多給你錢,什麽一家不一家,那怎能行!”“哼!”張驢兒露出凶相,“你不肯?賽盧醫這繩子還在,依舊把你勒死了,我倆再去官府報案,反正殺人的是賽盧醫,官府也會給我們賞錢。”父子倆真的要拿繩套上蔡婆婆脖子。
剛才已經被勒了半死,蔡婆婆見這對凶神惡煞又動手,心裏怕得要命。
萬般無奈,蔡婆婆隻得答應帶張驢兒父子回家。
一路上,張驢兒美孜孜的,錢有了,家有了。老婆也有了,正好比耗子一跤跌進白米囤,美極美極。
竇娥怎麽會答應招這麽一對混混兒進門?她實把婆婆數落了一通:“婆婆你好糊塗,這父子倆哪裏是對好人,你這是引狼入室,還不趕快打發他們出去!”張驢兒涎著臉上前跟竇娥搭訕,被竇娥一推推了個跟頭。蔡婆婆左右討不了好,隻能讓張驢兒父子不明不白地住在家裏。
幾天一過,張驢兒好似偷腥的貓,聞著味兒吃不到嘴裏,不由得起了殺心。無毒不丈夫,我把那老不死的蔡婆婆整死了,留下小的,不怕不依我。
一轉眼,想起殺人的賽盧醫。
這幾天賽盧醫日子不好過,看到張驢兒找上門,已經惴惴不安,聽說要問他要一帖毒藥,更是心驚肉跳。可是,把柄落在人家手裏,隻能配了一帖給了張驢兒。自己卻一溜煙逃到涿州賣老鼠藥去了。
張驢兒懷裏揣著殺人的毒藥,一路盤算如何讓蔡婆婆吃下肚去。回到蔡家,隻聽見自己老子一聲接一聲地喊竇娥,要她給婆婆做碗羊肚兒湯。
這蔡婆婆被賽盧醫一嚇,張驢兒一逼,又受竇娥一頓埋怨,憂憂鬱鬱生起病來。飯吃不下,覺睡不好,隻想吃碗羊肚兒湯。
竇娥冷眼旁觀,她很為婆婆可憐。心裏雖也怨婆婆做得不對,可是多年的婆媳像母女,又替她難受。她加油加料地做了碗香噴噴的羊肚兒湯,親自端到婆婆房裏去。
張驢兒正候在半路上,伸手一攔:“讓我送,我也該巴結巴結這後媽才是。嘻嘻。”“呸!”竇娥見著張驢兒便來氣,把碗往桌上一擱,轉身便走。“慢著,”張驢兒喝了口湯,“你這湯缺少醋,怎能下得口?快去取來。”等竇娥一進灶間,他一狠心,把一包毒藥都抖進湯裏。
按張驢兒算計,這碗湯一進蔡婆婆肚子,自己的計謀也成功了一大半。
誰料得蔡婆婆剛才還鬧著吃湯,等湯一端到嘴邊,心頭一陣幹嘔,一點也不想吃了,便讓坐在一旁的張老兒吃。這老兒鼻子已經被湯的香味拉得老長,端起湯呼嚕呼嚕喝了個精光。
那藥分量很重,不一會兒,張老頭隻覺頭昏、眼花,肚子裏刀絞般痛,才呻吟幾聲,便倒在了地上。蔡婆婆掙紮著從**起來,挨近一瞧,那老兒已經是七孔流血,嗚呼哀哉了。張驢兒聽見叫聲,奔進房來,卻見老子倒在地上,蔡婆婆好好的,他蹦起多高,朝門外的竇娥喊:“好你個竇娥,你敢藥死我老子!我跟你沒完!”竇娥先是嚇了一跳,想了想冷靜地回答:“我藥死你老子!我哪來的毒藥?剛才你差我去取鹽醋,自己下毒想藥死我婆婆。
沒料想,毒死自己爹,真是天報應!”“你胡說!”張驢兒像頭踩住了尾巴的貓,又叫又跳,“他是我老子,我幹嗎毒死他?”說著跑去拉開大門,朝外喊:“街坊鄰舍,地保爺們,你們看,竇娥毒死了我爹!”剛才嚇得呆呆的蔡婆婆趕忙去掩上大門,求張驢兒別大聲嚷嚷。
“你怕啦?”張驢兒朝竇娥一揚下巴,“要我不喊也行,隻要她認我作男人,我也認了你這個媽,做了一家人當然不喊。”竇娥一扭頭隻當沒聽見。
張驢兒這就對著竇娥喊:“竇娥,你毒死我爹,你是要官休還是私休?”竇娥哼了聲,瞧也不瞧他:“什麽叫官休,什麽是私休?”“你要官休?”張驢兒咬牙說,“告你毒死公公,拖你上大堂,三推六問,十八般刑法,你嬌滴滴的身子受不了,不怕你不招。”“私休嘛,”停了停,張驢兒又涎下臉來,“好說好說,你認了我這個丈夫,我就便宜了你。”“呸!”竇娥不想聽他那一套,“我又沒藥死你爹,天下自有公道,怕什麽?我跟你見官去!”兩個人吆吆喝喝,後麵跟著蔡婆婆,一路上人越聚越多,一齊擁到太守府大堂前。
這太守桃杌,是個愛錢不講法的家夥,聽說有人打官司,立即升堂。低頭一看,原告是個男的,被告是個女的。這件案子一定要敲原告一筆錢。
馬馬虎虎審問幾句,桃杌立即對竇娥施上了酷刑。竇娥一連昏死去3 次,還是不肯服罪。桃杌看見小的不肯認罪,便說:“這蔡婆婆跟竇娥是一夥的,打這老婆子!”竇娥被打得奄奄一息,剛又醒來,聽說又要打婆婆,心想,婆婆年紀這麽大了,一打便死,這贓官今天認準要屈打成招,死兩個不如死我一個,別再連累婆婆了。一咬牙,便屈招了“藥死公公”的大罪。
桃杌太守心裏有鬼,立即把竇娥打入死牢,第二天就開刀問斬。回過頭來,叫張驢兒、蔡婆婆出錢取保,這才肯放他們出府。
第二天臨近中午,山陽縣大牢到法場的街上,站了好些人看熱鬧。那時正是6 月,天氣出奇的悶熱,在街頭把守的士兵,不住地拉起衣襟擦汗。
忽然間,響起一陣“咚咚”的鼓聲,接著敲起了大鑼。牢門“吱呀呀” 打開,監斬官騎著馬,在公差簇擁下走在前,後麵劊子手捧著鬼頭刀,押著身穿紅色罪裙的竇娥走了出來。看熱鬧的人一齊朝前擁,都想看看這位給山陽縣帶來新鮮話題的年輕女子。
竇娥被人群擁得跌跌撞撞,心裏也像翻騰的波濤。她想不通:不是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可是,張驢兒行凶殺人,沒受懲罰,我竇娥一個弱女子反而沒原沒由遭受這般冤屈。不是說,王法條條不循私情嗎?這山陽縣的官吏們怎麽能這樣不分皂白,草營人命呢?不是冥冥之中,天地鬼神在主持正義嗎?可是,這天,這地,這鬼,這神,一個個瞎了眼,閉上嘴,哪裏有什麽公道呢?
“冤枉哪!”竇娥從心底裏發出一聲呼喊,她的呼喊打動了許多圍觀的人,人群裏議論紛紛。知情的,向別人說張驢兒的不是;不知情的向旁邊的人打聽。大家都覺得桃杌太守匆匆審案,忙著殺人,這案子著實有點蹊蹺。
劊子手催竇娥快點走,竇娥說:“帶我從後街走吧,走前街要是給婆婆見到,她心裏多難受!”正在這時,蔡婆婆哭著來了。竇娥對婆婆說:“張驢兒是想毒死你,我是怕連累婆婆,才屈招了的。我死之後,過節,你可要到我墳上看看,在這裏我隻有你一個親人了。”婆媳倆抱頭痛哭,圍觀的人也一陣陣心酸。
看到這情況,監斬官有點忍不住了,急著問午時三刻到了沒有,回頭問竇娥還有什麽要交待,馬上就要開刀問斬了。
竇娥說:“我有3 個誓願,假如這3 條都實現了,我就是冤枉而死的。”“快說,第一樁是什麽?”監斬官催她。
“我要在這蘆席前掛一幅白綢,我死的時候一腔熱血全噴到綢上,一滴也不灑上蘆席。”“那有什麽,快快給她準備。”監斬官爽快地答應。
“我的第二樁誓願,是讓這6 月天下一場大雪,”竇娥朝天喊道,“天啊,你降一天大雪,遮蓋我冤屈而死的身子吧!”“嘿嘿,”監斬官笑了,“這天熱得人直淌汗,哪會下雪?這死囚熱昏頭了。”竇娥繼續提高喉嚨喊:“從前東海縣冤死了一位孝婦,大旱了3 年。
今天我竇娥也冤屈死去,我死之後,這山陽縣也要3 年不下雨,這都是當官的不按法辦事惹下的禍害呀!”“打嘴!”監斬官喝著,“臨死前還胡說八道,可見是個該死的潑婦!
時辰到,動刑!”說著擲下令簽。
劊子手拾起令簽,朝場中走去。這時,突然刮起一陣寒風,場上人不禁打起冷戰來。抬頭看天,沉沉黑雲,正從四麵八方擁來。
竇娥喊著:“這寒風力我刮起來了,鄉親們哪,你們看著3樁誓願應驗吧!”鬼頭刀寒光一閃,竇娥人頭落地。一陣狂風卷起,飄飄揚揚,真的下起漫天大雪來。狂風呼嘯聲裏,隻聽劊子手驚訝地叫:“啊呀!這血果然都噴到綢子上,席上一滴也沒有,奇怪!”3年過去了,山陽縣赤地百裏,顆粒無收,老百姓隻得四處逃荒。大旱災驚動了朝廷,便派一名廉訪使到山陽訪察民情,審理積案。
這位廉訪使正是15年前上京趕考的竇天章。當年他科舉成名,也曾經回楚州找過端雲,可是街坊說蔡婆婆不知搬到了哪裏,他隻能把對女兒的思念深深埋在了心底。
來到山陽,竇天章當晚便把幾年的案卷一份份查看。
第一份,便是“竇娥毒死公公案”。竇天章對封麵這行字看了半天,搖搖頭,心想:真倒黴,第一宗便是十惡不赦的大案,罪犯也姓竇..便把案卷放到最下麵。
正要看第二宗,不知哪裏吹來一陣冷風,燭光搖搖晃晃,就要熄滅。竇天章急忙伸手遮住燭火。等火苗直了,他重新去取卷宗。“咦!”他向四周看了看,“怎麽還是毒死公公的案卷,剛才我放到下麵去。咳,老嘍。”他搖了搖頭,再把卷放到最下麵,用雙手壓住,看起第二宗案卷來。
“嗚——”一陣風吹開窗戶,燭光直往一邊倒去,竇天章站起來,關好窗,回到桌前坐下。“哎呀!”他嚇得又站起來,“怎麽還是毒死公公案?”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竇天章立刻仔細看起這份卷宗。
案犯竇娥, 19歲跟端雲一般大:有個叫婆婆姓蔡跟端雲的婆婆同姓;原告是張驢兒,竇娥像是他妻子。
竇天章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竇娥為什麽要毒死公公?她的毒藥從哪裏來的?這案判得好糊塗。
看著看著,竇天章伏在桌上睡著了。夢裏分明看到女兒端雲來見他,說蔡婆婆給她改了名字叫竇娥,這毒死公公一案是屈打成招,臨死前發了三個誓願,三年大旱便是第三條。“爹爹,你可要為女兒申冤報仇哇!”聽著女兒哭訴,竇天章不禁老淚縱橫,他趕上前去拉女兒的手,可是女兒像一個淡淡的影子,飄飄忽忽地消失了。他哭著醒來,傷心了好半天。
第二天,竇天章下令拘查有關人員,見麵之後,認出蔡婆婆確實是自己從前的債主。一輪審完,他已弄清這蔡婆婆並沒有再嫁給張老兒,竇娥從未跟張驢兒成親,“後媽”也好,“公公”也罷,都不是真的,“毒死公公”的罪名本身就不成立。
幾天後,又把賽盧醫從涿州抓了來。張驢兒和賽盧醫開始以為死無對證,什麽也不肯認罪。這時,兩人忽然緊張地盯著公堂右邊黑黑的地方,連連朝那邊叩頭。
“不是我幹的,張驢兒逼著我要毒藥。”賽盧醫邊磕頭邊說。
“竇娥饒命,饒命!”張驢兒嚇得一邊打著自己的耳光,一邊把經過情況統統招了出來。
影影綽綽,大家都看到暗處站著個身穿罪衣罪裙的女子,憤怒的目光射向張驢兒、賽盧醫。
蔡婆婆難過地哭起來:“媳婦啊,你是為了我才冤屈死的呀!”案情很快就弄清楚了,竇天章按法辦案。桃杌太守貪贓枉法,呈報禮部,送刑部撤職查辦。張驢兒殺人償命,判了剮罪。賽盧醫不該起凶心在前,送毒藥在後,打50 大板,發配邊遠處充軍。張老兒已死了,不再追究他的罪行。
竇娥的冤屈終於得到昭雪。
愛唱歌的修女
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奧地利的薩爾茨堡一片寧靜。
年輕的修女瑪麗亞是個生性活潑,愛唱歌的姑娘。她常常獨自跑到青青的山坡上去唱歌,往往唱得把修道院裏的規矩也忘個一幹二淨。院長很喜歡這個年輕人,見她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就介紹她到薩爾茨堡的馮·特拉普上校家去做家庭教師。
馮·特拉普先生是奧地利帝國的退役海軍上校,他的妻子在幾年前去世了。瑪麗亞的學生就是七個失去母親的孩子,他們大的已有十六歲。
瑪麗亞拎著簡單的行李箱,按地址找到了馮·特拉普家。這裏是一座豪華的別墅,大理石的門廳、轉梯、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金色枝形吊燈,一切都令喜歡幻想的瑪麗亞陷入遐想。
正當她呆呆地站著左思右想時,背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請您注意,在這個家裏,有幾個房間是不允許進去的!”瑪麗亞嚇了一跳,吃驚地回過頭去。
那人就是馮·特拉普上校,他的個子高高的,挺拔英俊,三十多歲的樣子,但神情卻嚴肅得像個五十歲的老軍官。他毫不客氣地使用著一種軍隊的口吻說:“瑪麗亞小姐,在我請的家庭教師中,你是第十二名。我希望你能比上一個好一些,她隻呆了兩個小時!”隻呆了兩個小時?乘車來薩爾茨堡的路程也不止這些時間呀!這位上校一定非常苛刻、嚴厲!
但是,瑪麗亞還想問問孩子的情況。
海軍上校肯定地說,“孩子完全沒有錯誤!責任全在那些家庭教師。她們沒有能力維持七個孩子中的紀律!請你記住,在這個家庭裏如果沒有紀律,一切都會變得亂糟糟的!”瑪麗亞簡直想象不出該對七個大大小小的孩子使用什麽樣的“紀律”,她就問特拉普先生:“您對教育孩子有什麽具體要求?”上校說:“他們早晨該溫習功課,下午該到院子裏操練,晚上該嚴格按時上床睡覺,這幾點,是起碼該做到的。”這時,瑪麗亞忽然想到:安排得這麽緊,孩子們什麽時候遊戲呢?她剛問了一句,特拉普上校就皺起眉頭,突然從衣袋裏拿出一支軍艦上用的鳴苗,嘟嘟吹了起來。
刹那間,樓上的幾個房間都打開了,七個孩子一個個踏著正步走了出來,又排成一隊朝樓下奔來。
瑪麗亞明白了,特拉普先生完全是按照管理軍隊的方法來訓練他的孩子們的,他根本沒考慮過孩子的遊戲問題。
這時,七個孩子已經在特拉普先生麵前立正站好。他們偷偷瞧了瞧新來的家庭教師,又互相使了個眼色,就根據上校鳴笛裏不同的信號,一個個出列報告自己的名字。最大的姑娘叫莉沙,已經十六歲,最小的叫梅蕾特,剛滿五歲。
瑪麗亞覺得,這七個孩子看她的眼神,都跟看一隻空空的玻璃瓶一樣,就鼓起勇氣,熱情地自我介紹說:“我叫瑪麗亞,是你們新的家庭教師,我向你們問好。”接著,她又上前跟孩子們一一握手,但是,孩子們對她很冷淡。
吃晚飯的時間很快到了。
瑪麗亞坐到餐桌邊,剛向孩子問好,突然發現自己的口袋裏有什麽東西在動彈,她不在意地把手伸進去摸了摸,手指卻觸到一個濕乎乎活蹦亂跳的東西,嚇得她“哇”地叫了起來。
仔細一看,竟是一隻青蛙。
坐在她一旁的管家馬上低聲告訴她說:“您還算比較幸運的。上一個家庭教師,在她自己的兜裏摸到了一條蛇!”瑪麗亞尷尬地笑了笑,正想說點什麽,特拉普先生追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誰破壞了紀律?”這時,瑪麗亞做出很輕鬆的樣子說:“這是我跟孩子們的秘密。”她轉過頭去,對孩子們微笑著說:“真感謝你們,一點也不把我當外人看待,而是把我當作朋友,使我一下子就感到了溫暖、幸福和愉快。”瑪麗亞的寬容和體貼,一下子使這七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大為感動,製造惡作劇的小男孩馬爾塔首先低聲抽泣,接著,孩子們一個個都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