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過江猛龍,一頓吃掉半個江北的飯局!
宋誌平的效率高得驚人。
電話打來的第二天下午,一個由十餘人組成的“省建總江北大劇院項目前期考察團”就浩浩****地開進了江北市。
他們沒有入住市政府指定的接待賓館,而是包下了江北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輝煌大酒店整整一層。
車隊是清一色的黑色奧迪A6,領頭的是一輛掛著特殊號牌的奔馳S級。
這種近乎招搖的排場,與其說是來考察,不如說是來宣示主權。
消息傳到建委,人心惶惶。
一些剛剛從劉振事件的陰影中走出來的小幹部,又開始竊竊私語。
省裏來的“大佛”,他們這位年輕的方副主任,頂得住嗎?
當天傍晚,方平和王克勤就收到了宋誌平的“便飯”邀請。
地點就設在輝煌大酒店的頂級中餐包廂“帝王廳”。
赴宴的路上,王克勤一直眉頭緊鎖。
“這個宋誌平,是在給我們下馬威。”王克勤沉聲說道,“他把飯局設在這裏,就是想營造一種主場優勢,在氣勢上壓倒我們。”
方平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似乎對即將到來的鴻門宴毫不在意。
“王主任,官場上的博弈,不是比誰的嗓門大,誰的酒店豪華。”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如水,“他把排場搞得越大,聲勢造得越響,就說明他心裏越沒底。真正有底氣的人,是不會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浪費精力的。”
王克勤一愣,細細品味著方平的話,心中的焦慮竟也消散了不少。
帝王廳內,奢華的水晶吊燈下,一張能坐二十人的巨大紅木圓桌已經擺滿了冷盤。
宋誌平一身便裝,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年約五十,國字臉,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如鷹。
見到方平和王克勤進來,他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熱情地握住方平的手。
“方秘書長!王主任!總算把您兩位給盼來了!快,上座!”宋誌平的聲音洪亮,態度親熱得仿佛多年未見的老友。
方平掃視了一圈,發現桌上除了省建總的人,赫然還坐著市財政局的局長李福民,甚至還有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周文海。
這頓飯,果然不簡單。
宋誌平不僅想壓服建委,還想通過這些人,從財政和人事上給方平施加壓力。
“宋總太客氣了,您是省裏來的貴客,您坐主位。”方平不卑不亢地抽回手,順勢拉著王克勤在李福民旁邊坐下,避開了宋誌平安排的主賓位。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宋誌平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
酒過三巡,宋誌平終於圖窮匕見。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方平身上。
“各位,今天把大家請來,不為別的,就為咱們江北的發展!”宋誌平的聲音鏗鏘有力,“江北大劇院項目,是省裏都高度關注的重點工程,隻能成功,不能失敗!我們省建總,作為共和國的長子,有責任,也有義務,為江北把這個項目扛起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知道,方秘書長年輕有為,講規矩,講程序,要搞國際招標。這個思路是好的,我個人非常支持!但是嘛……”
他拉長了語調,“國際上的那些公司,情況複雜,標準不一,萬一請來一個‘洋郎中’,把咱們的項目給耽誤了,這個責任誰來負?我們省建總不一樣,我們是自家人,根就在這裏,跑不了!項目交給我們,等於是上了雙保險!”
坐在旁邊的財政局長李福民立刻附和道:“宋總說得對啊!和國外公司合作,資金結算、稅務審計都麻煩,還是咱們自己人配合起來順暢。”
組織部的周文海也點頭道:“從幹部角度看,這麽大的項目,用我們省屬的龍頭企業,政治上也更穩妥。”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把“國際招標”巧妙地曲解為“政治風險”和“行政麻煩”,試圖用“大局觀”來綁架方平。
王克勤的臉色有些難看,剛想開口反駁,卻被方平一個眼神製止了。
方平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宋總,李局長,周部長,三位領導的話,都很有道理,也都是為了我們江北好,我非常感動。”
他先是肯定了對方,緩和了氣氛,隨即話鋒一轉,變得犀利起來。
“不過,我有幾個問題想不明白,想請教一下宋總。”
宋誌平眉頭一挑:“方秘書長請講。”
“第一個問題,”方平伸出一根手指,“我們市委市政府之所以力排眾議,堅持要搞國際招標,為的是什麽?為的是用全世界最頂尖的技術、最先進的理念和最嚴格的標準,來建設我們江北的百年地標。如果我們因為怕麻煩,就關起門來自己搞,那和十五年前的那一套,又有什麽區別呢?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是不是雙保險,不是靠嘴說的,是靠標準和質量來保證的。”
這番話,綿裏藏針,直接把宋誌平的“雙保險論”和陳清泉的“豆腐渣工程”劃上了等號。
宋誌平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方平卻仿佛沒看見,繼續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個問題。省建總實力雄厚,我們有目共睹。既然如此,為什麽對自己沒有信心,非要在一個‘公平競爭’的舞台之外,來談這個項目呢?難道宋總覺得,憑省建總的實力,在陽光下,會輸給那些所謂的國際公司嗎?”
這是一個誅心之問。
如果宋誌平承認沒信心,那省建總的臉就丟盡了。
如果他說有信心,那方平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讓他回去好好準備標書,別再搞這些小動作。
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李福民和周文海都低下了頭,不敢再接話。
他們沒想到方平的反擊會如此淩厲,三言兩語就奪回了主動權。
宋誌平盯著方平看了足足有十秒鍾,才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打破了尷尬。
“好!好!好!早就聽說方秘書長是個人才,今日一見,名不虛傳!”他重重地放下酒杯,“方秘書長說得對!是我狹隘了!我們省建總當然有信心在國際舞台上,光明正大地拿下這個項目!”
他嘴上說著佩服,但眼神裏的寒意卻怎麽也掩飾不住。
“這頓飯,就當我們省建總提前給江北的同誌們拜個早年!”宋誌平舉起杯,“來,為了江北更美好的明天,我們幹了這一杯!”
一場精心策劃的施壓飯局,就這麽被方平雲淡風輕地化解了。
飯局不歡而散。
回去的車上,王克勤長出了一口氣,後背已是微微濕透。
“方老弟,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宋誌平這隻笑麵虎,太難對付了。”
“他不是難對付,是太傲慢了。”方平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淡淡地說道,“他以為江北還是以前那個可以任由他們拿捏的江北,以為擺幾桌酒,叫幾個領導,就能把規矩踩在腳下。他從一開始,就打錯了算盤。”
“那他接下來會善罷甘甘休嗎?”
“當然不會。”方平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猛龍過了江,發現這裏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岸上的人也不像他以為的那麽好欺負。他現在有兩種選擇。”
“哪兩種?”
“一是知難而退,老老實實按我們的規矩來。二嘛……”方平的眼神變得深邃,“就是用更上不得台麵的手段,從內部,來瓦解我們的規矩。”
王克勤心中一凜。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現在才剛剛開始。